“等?”
高棟笑了笑:“原本我是來處理綁架案的,但沒想到,我們人還在半路,綁匪已經把人質殺了,所以我的任務暫時告一段落。我給省廳領導打了電話,下一步具體怎麼安排,還得等上級的指示。”
馬黨培皺着眉,這話的意思很明顯,高棟是要告訴他,人質被害跟高棟的團隊沒半點關係,他們還沒到白象縣就出事了,能怎麼辦?
他心裏怨恨今天那幫騎車去露營的學生,早不去晚不去,偏偏今天去,如果明天再發現人質死了,高棟至少也會跟縣局一起同舟共濟,拉上高棟這位省廳的大員,上面問責下來多少能留餘地。
可現在,高棟人馬半點責任都不用擔,全部落到縣局頭上。
高棟繼續道:“綁架案變成惡性兇殺案,這次的案子太大,我是繼續留白象縣辦案,或者省廳甚至部裏下派其他的專案組,還沒定,所以我只能等。不過馬局,我知道現在你這邊壓力很大,急也沒有用,該怎麼處理,上頭一時也定不下來,該怎麼破案,也要先等現場的勘查結果出來。爲今之計,就是等。”
馬黨培雙眉深皺,擺着一張苦臉道:“高局,這麼大案子冒出來,上面會怎麼問責?您能不能幫忙想點辦法?”
高棟道:“我記得電話錄音裏,那個綁匪要求工商所登報道歉,承認亂收費,撤銷下面各種雜七雜八的商業協會,就是說,兇手殺害工商所一幫人的動機是因爲工商所過去的亂收費,估計是某個工商戶被逼急了吧。而兇手電話裏的最後期限是明天,實際上他至少今天或昨天就把人質殺死了。馬局啊,你要讓上面明白兩個意思。一是白象縣的治安一向都還是不錯的,工商所的亂收費不歸公安管,這才導致他們把兇手逼急了報復,公安沒有辦法預判犯罪。二是兇手根本不是綁架,是直接殺人,沒有預留給公安應急的時間。所以,你們需要把責任往工商那邊推,是他們日常工作積累的矛盾。把這兩個重點明確了,上頭問責自然也留有餘地了。但接下來的關鍵,是破案,儘快抓住兇手,如果兇手抓不住,責任總是公安的吧。”
一席話,頓時讓馬黨培醍醐灌頂,連聲道:“多謝,多謝,我明白了,嗯,就這麼辦,接下來重點是破案了。”
高棟笑着點點頭。
下午高棟剛接到報告說人質都死了,他確實嚇出一身冷汗,但後來他反應過來,他們還沒到白象縣,人質就死了,關他屁事?他也就沒什麼好擔心了。
至於接下去的破案,他還要等省廳的意見,不過他猜測最後還是會讓他繼續擔任專案組組長,負責破案。
對此,他心裏還是很樂觀的,雖然目前各項工作還處於偵查階段,但他已掌握的情況是工商所的別克商務車最後是在1月9日中午出現在紹市服務區,此後GPS斷了。商務車上裝的是內置的GPS定位系統,拆掉得費些功夫。至少,在紹市服務區時,車子已經出事了。可見兇手是在高速上動手的。
高速上那麼多監控探頭和高清相機,車輛的整個行駛過程都會一目瞭然,兇手無處可逃。
當然,也有可能是兇手預先拆了別克車的GPS系統,裝到其他車上,再開上高速,僞裝成別克車最後停在服務區,實際上別克車並沒有上過高速。但除了高速以外,現在的地面道路也佈滿了很多監控,這麼大一輛車的行動軌跡,要查出來一點都不困難。
並且從兇手的那個電話看,兇手的犯罪動機太明顯了,八成是個工商戶,被縣城工商所的亂收費逼急了眼,這才怒髮衝冠殺人。
這案子是驚天大案,看上去並不難破,如果成功破了案子,平復這場風波,那麼升職當上副廳長也指日可待了。
高棟很樂觀。
※※※
很快,省廳領導給高棟打來電話,轉達了公安部和省廳緊急磋商後的決定。
這起案子命名爲一零九特大兇殺案,由省公安廳掛牌成立專案組,借調部裏刑偵專家若幹,其他省級、地方市級多名專家協同作戰,專案組骨幹成員近二十名,整個專案組團隊超過兩百人,其他縣市公安特警可隨時根據需要調遣,任命高棟爲專案組總指揮,全權負責偵辦此案。務必儘早破案,抓獲嫌疑人。
同時,考慮到這案子一旦傳播出去,社會影響一定空前惡劣,當前必須嚴控案情通報,所有知情人員對外一律保密,還要做好家屬的安撫維穩工作。
既是機會,也有風險,高棟心裏想着。
如果案子如期告破,毫無疑問,高棟將成爲全國公安系統通報表揚的英雄。如果案子破不了,那也將是未來很多年仕途不可逾越的絆腳石。
不過高棟心裏還是很樂觀,這次的機會遠大過風險,綁架一車人的案子,沿路線索肯定一大堆,相信很快就能破案。
至於當前的維穩保密工作,所有知情人都會下發公安部門的保密通知。車子摔在那條廢棄的老公路上,普通民衆都不知道這件事,對外可稱工商所一車人遭遇了車禍。唯獨工商所這些人的家屬,瞞不住,肯定會知道實情,嗯,還得讓白象縣當地政府做工作,全部評烈士,再補償一部分錢就差不多了。
晚上十點,高棟手下合作多年的金牌法醫老陳回到縣局。
“怎麼樣?”高棟倒了杯水,遞給陳法醫,“現場處理如何?”
“李局帶着縣刑偵隊和市局派來的人馬還在搜現場。車裏一共發現五具男性屍體。車上本有六男一女,還有一男一女究竟是死是活,目前還不知道。方圓一公裏內大致找過了,暫時沒有發現,搜查隊正帶着警犬,擴大搜索範圍,晚上看不見,主要還是靠警犬。具體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可能是昨天晚上,具體還要等實驗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