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突然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響了起來,四老太太陰沉着臉,向前走了一步,在秦雲卿的面前站住了,瞥了秦雲卿一眼,眼角帶着深深的不屑,“你以爲我錢氏宗族是什麼阿狗阿貓都能進的?!”
秦雲卿的臉猛地就沉了下來,這個四老太太,前世裏,她也見過,最是一個自以爲是的,現在竟然辱及孃親,雖然自己只與胡珍真相處五年,但那五年裏,胡珍真卻是真心疼愛自己的,把自己如珍似寶一般的疼着,她不會讓任何人辱及她!
秦雲卿心底怒及,倏的抬頭,冷冷的看着四老太太,眸光陰森刺骨,滿是恨意,看得四老太太冷汗無端的就冒出了額角,腳步一頓,這才發現自己有些失態,頓時越發的惱怒起來,正要當場發作,卻發現錢謙益也一臉陰森的盯着她看,這才恍然醒悟過來,她剛纔說錯話了,若是那個女人是阿貓阿狗,那麼錢謙益又是什麼?可是話已經說出口,再改口卻已經來不及了,頓時臉上一陣青白,精彩至極。
四老太爺有些怨恨的瞪了四老太太一眼,可是自己的老妻說錯了話,當下只能陪着小心道:“老二,你四嬸也是爲了好心,一個民間女子,哪裏配得上我們”
“住口!”自從錢謙益明白了胡珍真在自己心底的位置之後,一直覺得愧對秦雲卿,所以纔會對秦雲卿另眼相看,但是讓胡珍真上錢氏族譜,這一點,錢謙益卻沒有考慮過,可是現在被四老太太這麼一激,倒是不服氣起來,看着秦雲卿,咬着牙道:“好,就依你!”
錢謙益此話一出口,屋內頓時譁然起來,衆人面面相覷,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阻止,錢夫人的臉色倒是平常,只要不動搖了她的位置,錢謙益不論做什麼,她反正是沒有能力阻止的,再說了,一個死人,也礙不着她什麼事,便站在一邊,不說話。
“謝國公爺。”秦雲卿臉上的神色頓時有些緩和起來,與孃親相處了五年,雖然孃親閉口不談這個男人,可是秦雲卿卻是知道這個男人,一直深藏在孃親的心中,如今她這麼做,也算是圓了孃親一直以來的念想。
“原本就是我欠了你孃的。”錢謙益看着秦雲卿,眸光中閃過一絲黯然,聲音就有些發沉,“我就把你娘抬成二房,算是貴妾,你看如何?”
貴妾也是妾,也低了那個女人一等!
秦雲卿心中不甘,可是卻又無可奈何,按着孃親的身份地位,能有一個貴妾的名份,已經算是抬高了,當即點點頭:“聽國公爺的。”
錢謙益這回倒是知道尋找同盟,回身看着錢夫人:“夫人以爲如何?”
錢夫人倒是無所謂,這個秦雲卿原本是要記在自己名下的,現在抬了她生母的名份,不過是讓秦雲卿有嫡出變成了庶出,這件事,不論怎麼看,都對她有利,她自然不會因爲這麼一件事情,去觸錢謙益的黴頭,當即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事情既然這麼決定了,接下來就十分的順利,開了祠堂,祭告祖宗,把秦雲卿記在二房錢謙益的名下,錢謙益原本只有錢淑妃一個女兒,現在又多了秦雲卿,排行第二,在錢府裏,秦雲卿便被人稱作了二孃。
從錢氏宗祠出來,錢謙益要讓秦雲卿回錢府去,可是秦雲卿卻死活不依,秦正明出來笑道:“國公爺,聖上明旨下來,讓七娘住在秦府的,這個聖上的旨意”
“雲卿是我女兒,自然”錢謙益此刻真的是萬分惱恨,怒氣衝衝的瞪着秦雲卿,“從此之後你給我改了姓氏!”
秦雲卿卻搖搖頭:“父親,我只是你的義女而已,我自然還是姓秦!”
眼看着又要陷入僵持,還是錢夫人出來說話:“老爺,不論姓秦還是姓錢,二孃全都是你的女兒,有些事情急不得”
“既然入了錢氏宗族,若還是姓秦,我錢氏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四老太爺此刻真的忍無可忍,“若是不能改姓,那就是忤逆不孝!”又氣又急的聲音,配合着“篤篤”柺杖撞擊地面的聲音,秦雲卿看着無端的竟然生出一絲喜感來。
一直靜靜的站在一邊,當隱形人林嬤嬤這時向前走了幾步,朝着錢謙益和四老太爺行了一個宮禮:“回國公爺,奴婢有事要稟。”
四老太太的眼光落在林嬤嬤的身上,頓時嚇了一跳,她也是有品秩的誥命,也曾去慈寧宮給太後請過安,而這也是她一直掛在嘴邊,用來向別人炫耀的資本,林嬤嬤最爲太後孃孃的貼身嬤嬤,她自然是見過的,這次卻又在這裏看見了,頓時心中便有些不安起來:“你,你是林嬤嬤?”
林嬤嬤的笑容極爲標準,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朝着四老太太行了一個福禮:“老夫人安,上次老夫人拜謁太後孃孃的時候,在慈寧宮裏,身子欠安,奴婢曾在慈寧宮伺候過老夫人,不知老夫人可還記得?”
四老太太使勁的點頭:“記得,記得,那一次多虧了你。”四老太太滿臉的笑容,“可是你怎麼會在這裏?”
“太後孃娘已經把奴婢賞給了姑娘,奴婢現在是姑孃的教養嬤嬤。”林嬤嬤垂手站着,聲音平靜。
四老太太卻喫了一驚,林嬤嬤在宮中可是有品秩的,連皇後孃娘見了,都得帶着三分笑意的,現在竟然變成了秦雲卿的教養嬤嬤,豈不是說秦雲卿很得太後孃孃的喜愛?!四老太太想着,扭頭看見秦雲卿,卻見她的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不由得心中“咯噔”一下,彷彿有什麼事情,她做錯了。
四老太爺聽說秦雲卿身邊的嬤嬤竟然是太後身邊的,原本聲嘶力竭的模樣,頓時不見了,看向秦雲卿的眼光,頓時也變了,怪不得老二一定要這個姑娘入錢氏宗祠,原來還有這麼一層意思在裏面,幸虧自己剛纔沒有堅持反對,否則豈不是成了大罪人?!
“嬤嬤請說。”錢夫人看着四老太太變了臉色,頓時笑了,她其實也最不耐煩這個自以爲是的四老太太了,可是人家的輩分壓着她一頭,沒有辦法,只能忍了,如今能看着她喫癟,其實心中還是很高興的。
“聖上已經金口御封姑娘爲六品奉詔女侍,詔書上寫的是秦雲卿的名諱,若是老爺把姑孃的姓氏改了,姑娘是不是還要上請朝廷,把詔書上的名字改過來?”林嬤嬤一臉謙卑的說着,沒有絲毫要挾的意思,可是鑽入錢謙益的耳中,便就是要挾了。
“老二,既然如此,這姓氏,還是等回稟了聖上其中的緣由之後,再慢慢的改吧。”四老太爺心中一驚,看向秦雲卿的目光頓時變了,連忙出來勸解,錢謙益雖然滿心的不願,但是想了想,還是答應了,若是讓聖上知道了此事的來龍去脈,想必自己定然要喫不了兜着走了!
已經失聲很久的周氏,這時卻站出來,看着秦雲卿笑着道:“二孃不如先回國公府裏住着,等秦府那邊院子收拾好了,再過去住,你說好不好?”
秦雲卿的眉心微微的蹙了蹙,正要開口拒絕,錢謙益已經開口了:“怎麼回事?”
“父親,兒媳剛纔去接二孃的時候,見她住在下人房裏,說是二孃的院子還沒有收拾好,因此,兒媳想着,是不是先讓二孃回府裏住,等秦府那邊的院子收拾好了,再讓二孃回去住。”周氏的聲音十分的清脆,帶着笑意,可是卻把秦府的人,在錢謙益的面前,惡狠狠的告上了一狀!
果然錢謙益一聽,立刻就生氣了,倏的轉身,看向秦正明,眸光中全都是不善。
秦正明被錢謙益的目光嚇了一跳,心中不由得又狠狠的罵了秦太太一頓,可是臉上卻只能堆起滿臉的笑容:“國公爺,下官的府裏怎麼能和國公府相比,下官的府裏簡陋,因此七孃的住處並不是下人的房間”
錢謙益聽着秦正明的辯解,心中越發的不爽,理也不理秦正明,扭頭朝着秦雲卿笑道:“雲卿,不如你從今而後就”
“那不是下人的房間的。”秦雲卿打斷了錢謙益的話,臉上冷冷的,沒有一絲兒笑容,“府裏的姐妹們住的,我怎麼就住不得?我又不是什麼金貴的人兒,爲什麼要跟別的姐妹不一樣?”
“”錢謙益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話。
“七孃的院子正在收拾。”秦太太笑着上前,一臉諂媚的說道,“等院子收拾好了,就搬過去,國公爺放心就是,我們必然不會虧待了七孃的。”
原本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秦雲卿身上,現在塵埃落定,再一次看向秦太太的時候,便發現了她臉上微微的紅腫,雖然極淡,但是近距離的看,卻依舊十分的清晰,衆人的眼光頓時意味不明起來,秦太太感受到了衆人異樣的目光,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臉頰,頓時漲紅了起來,腳下悄悄的向着後面挪了挪,想要遮擋一二,卻越發的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引得衆人的目光越發的詫異起來。
秦太太羞愧無比, 又咬牙把秦雲卿恨了一遍!只是如今形勢逼人強,她不得不低頭。
“在院子收拾好之前,你就住在國公府吧。”錢謙益擺擺手,就這麼做了決定。
秦雲卿想要推辭,卻沒有任何人幫她,反而被周氏拉着向着外面走去。
國公府的正院,錢夫人坐在主位上,白氏和周氏站在兩邊,丫鬟引着秦雲卿進來,秦雲卿站在屋子的中間,朝着錢夫人行了一個福禮:“母親安。”
錢夫人看着秦雲卿,原本有些陰沉的臉,頓時掛上了慈祥的笑容:“二孃來了,過來,我這邊坐。”
秦雲卿遲疑了一下,便低着頭,走了幾步,在錢夫人的面前站住了。
錢夫人滿意的看着秦雲卿,伸手拉住了秦雲卿:“我的兒,既然來了這裏,便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不必客氣,若是有什麼需要的,便只管跟我說就是,我自然讓人去找了來,給你。”
秦雲卿低着頭,臉上卻依舊淡淡的,看不出心中到底在想什麼:“謝母親。”
錢夫人見秦雲卿依舊那副冷冷的模樣,心中頓時越發的不喜秦雲卿,可是面上的笑容卻更加的慈祥起來:“我的兒,來,這裏坐着,我們娘兒們,好生親近一下,自從你大姐姐進宮之後,我便一直想着再有個女兒,天可憐見的,想不到竟然把你送了來,你可知我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真的大喜過望,這才叫做上天垂憐”
秦雲卿被錢夫人拉着在一邊坐了,心中卻已經膩歪到了極點,看着錢夫人笑的和睦如春花般的臉,心底湧起一陣陣寒意。
錢夫人見秦雲卿只是坐着不說話,心中十分的不快,可是卻因爲錢淑妃的叮囑,強忍住心中的怒氣,臉上的笑容卻已經有些勉強了:“我的兒,我來幫你介紹一下。”錢夫人說着伸手指了指站在一邊的白氏,“這是你二嫂,孃家姓白。”
秦雲卿急忙站了起來,給白氏行了一個福禮:“二嫂安。”
白氏的臉,猛地漲紅了起來,有些侷促的朝着秦雲卿笑了笑:“我,我也沒有什麼好東西,這串佛珠是我常日裏帶着的,二妹妹不要嫌棄。”白氏說着,把手腕上的一串楠木的佛珠擼了下來,塞到了秦雲卿的手中。
秦雲卿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白氏一眼,心中不免有些詫異,這個白氏,自己在前世裏,就已經打過交道,因着二爺和錢致遠同年,相差不了多少,自己與白氏是前後腳進門的,相差不過幾天。那時候的白氏,雖然家世平平,但是卻長的十分討喜,嘴巴也很甜,與自己的關係也十分的不錯,哪裏是現在這幅木訥膽小的模樣
秦雲卿雖然心中詫異,但是轉念一想,卻又有些瞭然,就憑着錢夫人的爲人,白氏又怎麼可能不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呢?!
“二妹妹~”白氏見秦雲卿怔怔的不說話,只是就這樣的看着自己,眼眸中隱隱的竟然帶着同情,不由得愣了一下。
秦雲卿猛地醒過神來,心中一驚,急忙低下頭,輕輕的道了聲謝:“謝二嫂。”
錢夫人詫異的看了一眼秦雲卿,聲音便帶上了疑惑:“你們原先就認識?”
白氏被錢夫人的話嚇了一跳,急忙開口辯解:“母親,兒媳並不是認識二妹”
秦雲卿笑着道:“母親,我只是覺得二嫂很像我以前見過的一個人,所以有些出神罷了,那個人遠在江南,這輩子可能再也不得相見了”秦雲卿說着,聲音便有些低落,帶着微微的傷感。
“二妹妹,我是三嫂。”周氏見狀忙笑着上前,把掛在腰間的一個玉佩拿了下來,塞到秦雲卿的手中,“小小物件,妹妹拿着玩吧。”
“謝謝三嫂。”秦雲卿朝着周氏微微一笑。
錢夫人聽了秦雲卿的解釋,心中頓時釋然,忙笑着道:“我的兒,快過來我這邊。上次多虧你救我一命,我還沒有好生謝過你”錢夫人笑着提起了上次的事,可是眼眸中的利光卻泄漏了錢夫人此刻心中的恨意,每一次想起上次的事情,那明晃晃刺眼的銀針就在眼前不斷的閃爍,錢夫人就恨不得撕了秦雲卿。
“只要母親沒事,雲卿便心安了,哪裏值得母親一直記掛。”秦雲卿一臉真誠的說着,心中卻有些後悔上次,下手還不夠狠一些,若是還有下次的機會,自己定然要在好生的折騰她一下,雖然現在還不得報仇,但是能稍微的出一口胸中的惡氣,也是好的。
錢夫人似乎也信了秦雲卿的話,聽了之後,臉上便顯出十分的高興來:“我就知道你是個孝順的,聽淑妃娘娘說,你還治好了太後孃娘和蘭妃娘孃的病,聖上差點就封你做神醫了!有你在我身邊,我便是睡覺都覺得格外的安穩些。”
秦雲卿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瞧母親說的,我能治好太後孃娘,也只是機緣巧合罷了,哪裏就是我的真本事了!傳了出去,倒是讓有真本事的人笑話。”
錢夫人一聽,笑了:“果然是個懂進退的,不枉淑妃娘娘眼裏心裏的記掛着你。”錢夫人笑着拍了拍秦雲卿的手背,扭頭吩咐綠柳:“去,把我那一套金絲纏枝的綠寶石頭面拿來。”
綠柳應了一聲,進裏屋去了,不一會兒,捧了一個小小的妝奩盒子出來,放在一邊的案幾上,小心的打開了蓋子。
妝奩盒子裏,綠寶石頭面熠熠生輝,耀得人眼花,周氏看着案幾上的頭面,眼角不由得微微抽蓄了一下,而白氏卻只是瞧了一眼,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錢夫人笑着指了指妝奩盒子裏的頭面:“我的兒,你看,可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