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最東處是這裏的最後一片綠洲——鍾落譜。
鍾落譜是祝融族的棲息地,有上古的結界庇佑,因此躲過了赤炎金猊獸的摧殘。這裏青山入雲喚做“祁蒙”,綠水繞堤喚做“雲夢”。
祝融族便坐落在祁蒙山下,住所如同火山下的熔巖堆砌,雲夢水繞過那一座座熔巖般的房子,細細長流。每戶前或多或少都有種植一些梧桐、紫竹——祝融氏重黎曾得道於鳳凰,相傳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後來那鳳凰涅槃於滅聊齋,大火數年不滅將其燒成煉獄……此後,祝融族便家家戶戶都植梧桐與竹,是以對其的一種悼緬。
“那赤炎金猊獸不過是一隻小小的魔獸,竟也能將南荒糟蹋成這幅樣子,連你都無奈它何……”細細流水聲,伴着一席沉思。康回倚坐在一株高大的梧桐樹下,手拍了拍雲夢水。
現在的南荒實在乾燥,還好餘了這一處青山綠水。便是這鐘落譜一處,亦可見它盛時之景吶!嘖嘖,若是從前細看過此處,他倒是想來爭一爭。
“便是一時不查,低估了那孽畜南荒才落得如此啊……”
“那畜牲現在在何處?”
重黎微加思索,竟是久未見那畜牲了:“前段時間是隱了一陣子,那以後便不曾見過了。”
康回一時無言。人道是祝融氏海量,依他來看便是“心大”!換做水族遭此大難他必誓死也要復此仇,他祝融重黎倒好,連罪魁禍首的去處也不去查一查……
“我竟是來做什麼的?”
唉……
重黎咳咳兩聲:“部下已去查訪,想必……”
康回橫眼看了看重黎,那人接着道:“金猊獸也是難得的魔獸,抓到後懲治一番便也是了,不至於斬了它。不知天帝的意思是……”
康回“騰”的一下起身,指着重黎沒好氣道:“有你這麼個族長,祝融族沒有被滅族也真真是神奇!”說罷,甩了甩泛着銀光的袖袍隱入了雲夢水中。
重黎反應可能有些慢,只得望着康回的背影……哦不,望着嘩嘩流水的雲夢反思:方纔是哪裏又得罪了這尊天神?
這已經是康回來到南荒的第十八天,赤炎金猊獸還是沒有任何下落。康回本想拉着大部隊回九重天覆命算了,奈何又十分想看一看那將南荒糟蹋成這個樣子的畜牲究竟幾分厲害,思來想去便吊着手在南荒耗了十一天,最後實在忍不住帶着那羣從銀河調來的十萬水司開始幫助祝融族“墾荒”了!
要說這水司的兵還是管點用的。
康回是十方水君,這手下的人也不等閒。先是暴雨下了三天兩夜,誰知這南荒已經是黃沙漫漫,沙子本來就是鬆動的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暴雨,幾天下來險些造成南荒“水土流失”,還是水司一個叫績溪的將領連夜偷偷的從西荒運了土過來……
想必是天下盛安太久,無有戰事,這些水將們也得閒過久,好不容易有些事了,便都乾的不亦樂乎。不過……他們打仗倒是不在話下的,然……誰也沒有個種樹栽草的經驗,偏偏不知在哪兒“偷”來的樹太大,挖的坑又淺,將將埋上土樹便倒下了。如此反覆的忙活,水司們也吸取了些經驗,不到七八天的樣子這南荒竟也是煥然一新。雖不及從前,卻也是千丈樹木百裏花草。
重黎心下感激,但硬是找不到康回蹤影。問水司,那績溪小將只說:“我家君上這兩日心情不大放好,只留了口信,讓祝融族長早日尋到那赤炎金猊獸的蹤跡,他好提着那畜牲的頭回九重天覆命去。”
重黎撫了撫額,回他:“好、好、好!”
重黎本說要擺宴款待水司諸君,誰知水司聽了以後齊齊擺手道:“吾等謝過重黎君好意。吾等本就是奉天命而來,此乃分內之責,重黎君無須客氣!”
在重黎感嘆水司諸君如此通情達意、秉公而事的時候,他並不知道……水司自從第一天到南荒喫過他那頓晚宴以後,便實在是……不敢在南荒喫任何東西了!
雖然說神仙是不用喫飯的!雖然說神仙對喫的可以不用要求很高!但是……他們實在不知那日在南荒喫的是什麼……便不說是難以下嚥吧,只是從來不曾喫過那樣……那樣不好喫的東西。讓這祝融氏守着南荒,當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唉……
PS:鳳凰涅槃:出自於郭沫若的同名作品,並非中國古代傳說。在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並沒有鳳凰會浴火重生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