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梧嚥了口口水,心道昨晚的事我都記得,小香爐你這是唱的哪出戲啊?
“都說了,晚上的事,我一概不記得。”右梧答得底氣十足,既然要裝傻,就該一裝到底纔對,其實仔細想想,自己一點也不喫虧,既然半夏主動承認是他在下面,那麼自己便是認了這事,也沒什麼損失。
半夏的湊在右梧耳邊,聲音幾不可聞,“你昨晚說兩個人的事,不急於一時,此次我的身子與了你,下回你便還我一次,讓我”
耳根子一熱,右梧頓時明白了,心道小香爐果然不厚道,原來在這裏等着我呢,這回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本想來個拒不認賬一了百了,結果反而被這老小子算了進去,失策啊失策,白白給他看了笑話。
如是想着,右梧倒忽然不覺得尷尬了,卻又立刻犯起了愛逞口舌之快的毛病,“小香爐啊,我縱然是不記得了,這種話,以我的性格也是斷然說不出的,即便是有下回嘛,我看,也還是我照顧你纔對”
半夏仍是面帶淺笑。
右梧在心中抽了自己一巴掌,這話怎麼越說越不對味兒了?東繞西繞的,怎麼就又把自己給套進去了呢?
半夏只淡然道:“都說了,不急於一時我們還是先離開此地爲妙。”
右梧臉色形容不出的複雜,“咳咳,是,雨也差不多停了,我們現在可還是在逃命呢。”說完便先邁開步子,纔剛走幾步,卻又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撿起堆在地上的前一天摘的果子,囫圇喫着充飢。
隨手遞出一隻杏子,衝半夏道:“喫麼?”
本是隨口一問,右梧自然還記得半夏說過不愛喫杏子,卻沒想到半夏竟是欣然接了,眉頭也不皺地咬了下去。
右梧心中感慨,嘖嘖,小香爐今天種種行止皆不同尋常,自己要格外小心纔是。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喫東西的樣子,還真是斯文
撿着熟得好的果子喫了幾個,右梧道:“也只能先充充飢了,剩下的等回去再說吧。”言罷揉揉肚子,又是許久沒喫過像樣的東西了,自從撿了這小香爐,還真是諸事不順吶。
右梧在前,往洞口走着,半夏跟在他身後,臨出洞口時,半夏卻抬手揪住了右梧髮辮,扯得他一個踉蹌。
“你打算就這麼光着身子出去?”半夏道。
右梧回頭,“光着又怎麼了,況且現在也沒衣服可穿。”
半夏卻不說什麼,只不疾不徐地解了衣帶,脫下外衣披在右梧身上,又將腰帶交與他手中,說:“穿上這個。”
暗淡晨曦映着半夏幾近裸-露的上身,一層輕紗下無瑕肌膚若隱若現,右梧還來不及胡思亂想,半夏就又變回了小妖獸模樣,幾步出了山洞。
右梧不禁琢磨起來,半夏的身子是幻化出來的,那他這衣服豈不也是身上的白毛變的?
算了,管它呢,有得穿就穿。草草披上輕薄的上衣,繫了腰帶,右梧只覺得這衣料舒適無比,勝過自己曾穿過的任何衣服。
掀開藤蔓出了山洞,右梧看着與之前無異的白團子,卻總覺得它尾巴上的毛比之前短了一截。心中已是認定糰子把衣服給了自己,身上的毛必定會缺那麼一塊兒,便怎麼看怎麼覺得它尾巴短了。
糰子與右梧一前一後走着。
晨光晦暗,天上仍是布着不濃不淡的雲,沒有放晴的徵兆。
雨後空氣溼涼,地面上厚厚的腐葉連着野草野花皆掛滿水滴,走了沒多會兒,右梧那條底褲便溼了半截,但同樣蹭着草葉樹枝,上身的單衣卻不染塵埃水漬。右梧不禁想到了糰子那身與污跡絕緣的絨毛,便愈發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跟在糰子身後在林中穿行,雖是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思緒卻總不太受控,不知不覺,右梧便又開始糾結起糰子的問題來,方纔面對着幻化人形的它,感覺倒還好些,此刻看着個嬌小可愛的毛絨糰子在自己身前走,卻實在難以想象自己竟是跟它這麼個傢伙一夕風流。
又走了好一會兒,本該變亮的天色卻更暗了下去,頭頂的那團雨雲正以讓人難以察覺的速度逐漸加厚。
臨近一處生着翠竹的河岸,樹木稀疏起來,往前再走不遠,該就可以出這片林子了,右梧如是想着,開口道:“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糰子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稚嫩聲線讓右梧一時有些錯亂,“小乞丐大概沒發現,我們已經被跟蹤了很久了。”
且不說右梧這一路上都在琢磨些有的沒的,即便他全心留意,也未必發現得了善於隱匿氣息行跡的跟蹤者。
“跟蹤?”右梧有些難以置信,卻仍是立刻轉過身去,看着一路走來的方向,神色認真警惕起來,留心着每一處細微響動。
微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響同着葉面雨滴掉落的聲音皆聽得分明。
突然,右梧感覺到有什麼正往自己這邊過來,速度極快,還來不及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餘光就瞥見一抹白色身影。
回過神來,只看見高高躍起的糰子已經輕盈落地,口中銜了一枚短箭。
“你沒事吧?”右梧忙蹲下身子,糰子鬆口拋開短箭,“我沒事,你小心。”
右梧剛略鬆一口氣,就聽到遠處傳來最不願聽到的聲音,邪魅陰冷,略帶笑意。
“不愧是小可愛,動作真是敏捷呢。”芳音一身明豔硃色,就那麼從樹後款款而出,腳步輕盈。
右梧警惕着站起身,緊皺眉頭,心道自己居然沒發現這麼個一身紅豔豔的跟蹤者,真不知該罵自己沒用還是該稱讚芳音善於隱匿行蹤。
右梧衝身邊的糰子輕聲道:“你既然發現了這傢伙跟着我們,爲什麼不早說?”
糰子向前幾步,擋在右梧身前面對着芳音,淡淡道:“說了亦是無處可逃,倒不如多耗一會兒,看看這廝究竟打算跟到何時。”
右梧無言以對,小香爐雖然任性,說得話卻不無道理。
芳音悠然走近,停在幾尺外的地方站定,抱臂看向右梧,一張毫無血色的臉上仍是那抹鬼魅笑容,看得右梧寒毛直豎,不禁覺得這芳音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比糰子更像個妖怪。
芳音皮包骨的手指撫弄着黑色長髮,微笑開口,“別這麼緊張嘛,我什麼都不會做喲,憋得久了你們想出來玩玩,我是絕對可以理解的,這不,你們如此愜意的雨後漫步,我都沒打斷,只在後面跟着呢。啊不過玩歸玩,時間到了還是得乖乖回家纔對來,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