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是個老古董。”右梧抱住半夏,用自己的臉輕蹭他面頰,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
半夏卻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口吻,“但我以真正的身體踏出浩瀚山,這五千多年來卻只有兩次,如果可以的話,我真不希望自己是白澤,隨便哪種小妖都好,只要不是白澤”
半夏從未有過的神色讓右梧的心揪作一團,他立刻轉了話鋒,“對了半夏,那你的本體和現在樣子一樣麼?還有白澤的原型長什麼樣子?是不是個大號白團子大香爐?”
“怎麼,你看過的書上沒有記載麼?”
“書上的插圖我記得白澤長相凶神惡煞的,很大的一隻白色妖獸,長毛長角,怎麼看都不像你啊。”
“獸形的樣子,我自己也形容不來,日後你見了便會知道。”
“那化爲人形的樣子呢?跟現在一樣麼?”右梧的小心思是,如果以後要對着個長相完全不同的半夏,那他可能會一時難以適應。
半夏笑,“你問這個問題是怕我本體的樣貌不和你心意?”
右梧把鼻子一揉,“我早就說過,你就是長得不堪入目我也不會嫌棄你的不過既然是你的話肯定不難看的哈?”
半夏食指指着自己面頰,指尖繞着淡淡白光,右梧一個眨眼的功夫,就看到半夏換了個樣子,膚色土黃滿臉溝壑,立刻驚得合不攏嘴,半天才說出一句,“你你你又輕易lang費妖力!”
“如果是這個樣子,你還願意下半生陪着我麼?”聲音也蒼老枯竭。
“你”右梧撲哧笑了,“哈哈哈,你果然是個老古董,老妖精!”
半夏眉尖一舒,“你還笑得出,看來這樣子還不夠恐怖。”說完解除了妖法,又變回一如往昔的絕美姿容。
“告訴你一個祕密。”半夏伏在右梧耳邊。
“我這會兒知道的都是祕密吧?嗯,你說。”右梧小聲答。
“我離開過浩瀚山兩次,輔佐過兩名君王,也因此有些人知道我的存在,知曉我的樣貌,再經過後人的杜撰才成了現在書裏記載的樣子。關於獸形的部分,其實有很大相似度,不過”半夏說到這停住。
右梧癟嘴,“又吊我胃口。”
“不過曾見過我的人,他們理解顛倒了。”半夏說着抬起手,看自己的手指,“右梧,作爲白澤的我,本體是人形,而妖獸姿態,不過是幻化出的樣子。”
右梧眨眨眼,“什麼?”
“你果然沒理解”半夏輕搖頭,“我出生時便是人形,是這天地間唯一以人形出生的妖族。”
“啊?你出生的時候是人的樣子?有手有腳有鼻子有眼的?像小半夏那樣麼?那你爲什麼不是人?”
“雖然不記得小時候的樣子,但我作爲白澤的本體和你現在看到的樣子幾乎相同,所以我想,很久很久以前,我該就是跟那小傢伙類似的樣子。不過當然,沒有獸耳獸尾,是完全的人形。”
右梧還是一臉驚詫,“不對不對,你既然是生做人形,就應該是個人對不對?妖族只能是花草和獸形的原形不是麼?人形不都是後來幻化出的?”
“傻子,所以我說我是唯一的,也是同常理顛倒的。對我來說,獸形纔是某些特定時刻爲了需要所幻化出的樣子。”
“哦”右梧小巧瘦削的下巴抵着半夏肩窩,在頭腦中勾畫想象半夏原本的樣子,“我突然很好奇,咱們現在就去浩瀚山好不好?我想看你原本的樣子。”
半夏卻沒接右梧的話,只把他的手拉過來,讓他手指按在自己額頭上,“感覺到什麼沒有?”
右梧仔細摸了摸半夏光潔的前額,誠實道:“什麼也沒有。”
半夏眯起眼睛,“因爲確實沒有。”
“你耍我。”右梧的輕撫瞬時變作輕敲,一下下擊在半夏額上。
“這裏確實什麼都沒有,但在本體相同的位置,有一顆連着骨血的晶石,很小的天青色一顆,裏面封着我這幾千年的妖力想象得出麼?”
“喂,什麼時候帶我去看?想象不出。”
“當我本體化爲獸形的時候,確實是白色妖獸,在額上同樣的位置,”半夏說着指自己額頭,“那顆小晶石會變成一隻角,裏面同樣是我幾千年來的妖力,對我來說,是身體最爲重要和脆弱的部分”他壓低聲音,“這是個祕密,只告訴你一個人。”
右梧愣了愣,而後捂住自己的嘴,悶着聲說:“傻子!既然是祕密就不該說,連我也不該!”
“可我想說。”半夏微笑,而後沉默,繼而收斂笑容,“右梧,我的本體是不能出浩瀚山的。”
“嗯?”
“你問我何時可以帶你去浩瀚山,帶你去不難,可是我的本體卻不能出浩瀚山,這是一條戒律。我不記得是誰何時對我定了這樣的戒律,卻本能一般地自始至終遵守着它。右梧,我是這世間最不自由的妖族,因爲我身負使命,除了履行使命的短暫時間外,我都不被允許踏出浩瀚山。”
“所以你才用現在的身子四處遊歷?”
半夏點頭,“從三千歲之後,我便能用自己的部分妖原製造芊靈獸,用以在世間遊歷,漫長的時間也因此不那麼無趣。”
右梧思索片刻,問道:“你說不能出浩瀚山,也不記得是誰定了這樣的戒律,那爲什麼不嘗試看看呢?試試如果離開浩瀚山會怎麼樣。”
半夏輕嘆一聲,“我確實沒嘗試過,但那種感覺很難解釋,也許是妖族的一種本能,別說離開浩瀚山,單單離開主山範圍,我就會有種強烈的焦慮心慌,會覺得只要自己多踏出一步,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大事,且很嚴重很可怕。”
“哦,那就繼續用芊靈獸的身份生活下去,也是一樣的。”右梧試着安慰。
半夏仍是面露憂慮神色,“右梧,最多不過幾日,我便要回浩瀚山,不然這身體中的妖力和這些年的記憶都會煙消雲散。”
右梧握住半夏雙手,“那麼越快越好,我陪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