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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小乖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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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着診療臺上的那個少年終於慢慢恢復了平靜, 他才尷尬地在遠處小聲地說了句:“嗨,對不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到了現在,他竟然不知道這個帝國少年的姓名。

抬頭看着他, 澈蘇幽黑的眼睛裏驚懼稍退。有點拘束,有點兒迷惘,他想了想, 彷彿終於明白了面前這年輕中尉的意思。

“啊,沒、沒什麼。”他侷促地微笑一下, 臉色微白, “和你沒關係的。”

看着他剛剛放下的衣袖, 畢容心裏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那下面,隱約的針孔一晃而過,刺到了他的眼睛。

喉嚨間被什麼堵住了, 他不知道該接着說什麼。

亞伯倫教授有點詫異地望着他們, 起身道:“你們聊, 我去隔壁試驗間做一下分析。”

室內變得安靜起來, 半晌後,還是澈蘇先打破了尷尬。脣邊露出一個微弱的笑意, 他勇敢地抬頭看着畢容:“說起來,我還沒有謝謝你呢。”

“謝謝我?”畢容茫然。

“那個時候, 我記得你幫我求過情。”澈蘇微微笑起來,伸手無意識地捋了捋額前的黑髮,露出長長的眼睫來。

“啊?”畢容羞慚地苦笑, “那算什麼求情?我說了也不算的。”

“不,你不知道。”澈蘇搖搖頭,黑漆漆的眼睛裏有着真心實意的感激,“那個時侯能讓我歇幾分鐘……很重要。”

雖然對這個人帶來的記憶怕到了骨髓裏,但是他也清楚記得,在那浮浮沉沉的痛苦裏,這個藥劑師眼中不時流露出的不忍和同情。

和那名主要負責刑訊的中年男子不同,這名年輕軍官身上有種柔軟的東西,對人情世故遲鈍如他,也能輕易感受得到。

裏間的門很快開了,亞伯倫教授手裏拿着一張剛剛打印出來的紙走出來,隨手遞給了澈蘇:“帶給傅院長吧,他看得懂的。”

偷偷瞥了一眼那紙上的數據,熟悉的區間值赫然在目,畢容的心一沉。好幾項生物酶的指標依然嚴重超標,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那些暗黑的數字因何而起,又會在人體內如何張牙舞爪,時不時地讓人痛不欲生,或者悱惻纏綿。

跳下了診療臺,澈蘇向着亞伯倫教授鞠了一個躬,和聲告別:“謝謝您,打擾了。”

無言地嘆了口氣,老教授沒有多說什麼。

跟在澈蘇身後,畢容也出了門。

並肩在走廊中走着,看了看澈蘇,年輕的前中尉忽然低聲道:“我現在,不在軍情四處做事了。”

“啊?”澈蘇有點不解。

“自從你被帶走搶救以後,我就請調回來了。”畢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本來就在這裏做研究的,臨時被徵到軍情四處。”

像是對澈蘇解釋自己爲什麼出現在這裏,他表情中有點兒如釋重任:“果然還是埋頭研究比較適合我,軍隊裏太鐵血、太冷酷了。”

“哦,你——”似懂非懂地四處看看,對面的少年點點頭,“這裏是生活研究所吧?我基本都在機甲研究所待著,所以沒碰見過你呢。”

猶疑地看着他,畢容再也忍不住滿腔的驚異脫口而出:“你真的在幫我們聯邦……開發新一代的機甲?”

平靜地點點頭,澈蘇面色並沒有什麼他意想中的羞慚:“是的。”

“啊”了一聲,畢容怔怔地長大了嘴巴——怎麼可能?明明到了瀕死的關頭都不肯點一下頭,怎麼忽然之間,就心甘情願地投誠了?

沒再說話,對面安靜的少年脣邊笑意依舊,可是不知爲什麼,畢容看着那抹溫和的笑意浮在他俊秀的眉眼中,卻無端地感到一絲悲傷的意味。

停在臨近電梯的一個房間前,畢容猶疑着停下腳步。望着自己的研究室,他忽然脫口而出:“你願意跟我進來一下嗎?這是我個人的研究室。”

“嗯?”澈蘇驚奇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澈蘇手中的那張化驗單,畢容聲音放低了:“我……我想研究一下。”

“啊”了一聲,澈蘇有點猶豫,轉臉看向了空寂無人的走廊,他等待着。

果然,苗東很快從陰影裏走了出來,對着澈蘇那安靜等待的眸子,他點點頭:“沒問題的,這個我能做主。”

“還是不用了吧。”澈蘇有點兒心不在焉地搖搖頭,“傅院長那邊,已經很盡力了。我的身體沒什麼大礙了。”

年輕善良的前軍情四處藥劑師明顯地沮喪起來,剛纔晶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就、就一會兒,好嗎?我只是想看看那些數據,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無奈地看着他充滿歉疚和小心翼翼的神色,澈蘇停了下來,終於點點頭,柔聲道:“好的,那就謝謝你了。”

邁進整潔寧靜的研究室,澈蘇脫離了苗東的視線,肢體動作似乎也柔軟了很多。殷勤地給他端了一杯速溶茶飲料,畢容匆匆地在一邊的分析儀上輸入手中那張紙張上的一大堆數據,不忘回頭衝着澈蘇歉意地笑:“你先坐一坐啊,我馬上就好!”

“哦,好的,你忙。”安靜地坐在畢容搬來的圓椅上,澈蘇望着實驗臺上的一小排鐵籠,看的目不轉睛。小小的鐵籠裏上帶着鐵閂,裏面關着好些只肥嘟嘟的小白鼠。

研究室裏安靜無比,只有畢容專心操作儀器的聲音,還有澈蘇面前的實驗小白鼠們在小鐵籠裏偶爾跑動的微聲。

好半天,畢容才停下了手裏的分析,鄭重地錄入了一些結果。轉頭看着澈蘇好奇地盯着那些小白鼠的稚氣神態,他禁不住笑了:“試驗用的。”

有點兒不好意思,澈蘇微窘:“啊,很可愛很乖。不過好像有點呆呆的,不是很機靈呢。”

看了看那些小白鼠,畢容隨口道:“是啊,它們是癡呆的。”

愕然回頭,澈蘇望着他:“什麼?”

“哦,這是我們以前做的一種生化藥劑的實驗用小白鼠,一直是我在跟進觀察。”畢容解釋道,“其實已經試驗成功了,所以這些小白鼠纔會癡癡呆呆的。”

怔怔看着面前安靜的小白鼠們,澈蘇遲疑着伸出根纖長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面前的一隻,果然,那隻小白鼠沒有躲閃,沒有驚躥,只是懶洋洋地動了一下,似乎完全不爲所動。

“爲什麼……要把它們弄癡呆呢?”

“本來就是在研究生化武器啊。”畢容撓撓頭,耐心地解釋,“這是一種可以讓腦神經元在短時間內受損、腦細胞接着停止活化的生化藥劑,進入生物體和血液結合後,半個小時就會奏效。不過,還是沒有繼續研發了。”

“因爲太殘忍了是嗎?”澈蘇喃喃問。

“也有這個原因吧。”畢容嘆口氣,畢竟幾年的心血最終不了了之,還是覺得惋惜的,“一來是生化武器在星際戰爭中應用就連軍方內部也有爭議,二來最重要的一點是,現在這種藥劑只能做到以固態穩定存在,一旦霧化或液化,就會失去我們希望看到的效力。”

緊緊地盯着那些行動遲緩、眼神呆滯的小白鼠們,澈蘇很久沒有說話。從側面望過去,畢容只能看見他又濃又密的睫毛低下來,遮住了眼簾。

“呵呵,別爲它們傷感啦。”畢容恍然大悟似的,“小白鼠而已,它們不知道痛苦的。”

抬頭看了看他,安靜的帝國少年眼睛有絲茫然似的:“啊……不知道痛苦嗎?”

懵懂地點點頭,褐色頭髮的前中尉咧開嘴笑了:“是啊,癡呆了嘛!”

……

專車安靜行駛,一直開到郊外那間白色的小別墅前才戛然而止。先跳下車,苗東親手拉開了車門,站在一邊看着澈蘇下了車。

像這些天一樣,他目送着澈蘇邁入院門,林夫人的身影第一時間出現在他眼簾,這才悄然後退,上了車遠離。

匆匆忙忙地迎上前,林夫人臉上溫婉的笑容像晨間的朝陽,光芒隱約:“回來啦?中午帶去的飯菜夠不夠?你早上一出門,我就想起來鍋裏燉着的鱈魚羹忘了給你帶上了,白白熬了一夜。”

伸手接過澈蘇手裏的午餐食盒,她端詳着澈蘇蒼白的臉色,心疼地柔聲道,“辛苦不辛苦?你身體都沒有痊癒,這麼天天早出晚歸的……”

趕緊搖搖頭,澈蘇並肩和她一起向前廳走去:“不不,我不累。”

“傅院長叮囑的那份化驗單……還好嗎?”林夫人忐忑地問。

沒有把那張依舊佈滿超標值的數據單拿出來,澈蘇低下頭,喃喃道:“挺好的,生化研究室的專家說,好了很多呢。”

看着他不敢直視自己的模樣,林夫人的心裏一陣劇痛。和澈蘇在一起住了這麼久,雖然很少能有推心置腹的機會,可是日日凝望、刻刻揪心下,她也早已明白了這孩子的諸多秉性。——而這些秉性,原本就是極易發現的。

例如,對於不喜歡的人也從不會惡語相向,只會默默地安靜下來,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裏。例如,不願意、不屑於說什麼謊話,非到迫不得已說出違心言語的時候,總是會窘迫而羞澀,完全不敢用明澈的眼睛看着別人。

一聲洪亮的叫喊忽然從兩人身邊的花圃裏傳了出來,中氣十足:“快快,來個人幫我一把手!”

有點兒錯愕,澈蘇猶疑地向着發聲處望去,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從花叢中站起身,精神矍鑠地揮動着手裏的鏟子:“來,就是你!——叫你啊,小乖孫!……”

含笑望着那老人,林夫人小聲對着澈蘇示意:“那是我的父親。”

充滿希冀地看着澈蘇,她擰着纖長的手指,“要是不很累的話,要不要過去和他說說話?你這次來家裏的第二天,他就坐着飛機飛來守了你一夜呢……”

謝詹在電話裏向她揭示了一切之後,她第一時間告知了自己的父親。老人家坐着私家飛機趕來時,澈蘇還在一直昏睡着。因爲急着處理和諮詢有關於澈蘇身份的法律問題,老人家沒等到澈甦醒來,就風塵僕僕地離開了。

看着花木叢中的老人家,澈蘇慢慢走了過去。林夫人微微鬆了口氣,嘴角噙笑地看着一老一少的身影,不知怎麼,眼中卻有了淚光。

一個多月前的那場抓捕帶來的狼藉已經消失,被毀壞的室外石桌椅已經換掉,損傷的花木也已經拔除,重新種上了新的品種。滿手都是黑黝黝的花肥,林家老爺子微微有點氣喘,毫不客氣地衝着澈蘇招手:“來來,幫我給這株景玉蘭澆點水。我的腰閃了!”

慌忙跑過去扶住了他,澈蘇焦急地伸長了修長的脖頸:“要不要緊呢?家裏有醫生可以趕來得很快,您還是……”

“什麼您不您的!”老頭兒聲若洪鐘,就着他的攙扶挺着腰在一邊的小亭子邊坐下來,“叫我一聲外公聽聽!”

呆了一呆,澈蘇嘴脣噏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瞪着眼睛看着他,林家老爺子忽然擺了擺手:“好好好,你媽交代過了,叫我別逼你。”

抿着嘴脣,澈蘇臉色有點發白,四下張望一下,飛快地跑到老頭兒說的那棵植物下,殷勤地把長長的水管拖過來,打開龍頭澆上了水,又細心地把四周的落葉和雜物清理一番。

沒有立刻跑到老爺子身邊,他埋着頭,找到老爺子丟下的那袋花肥,認真地封好口,和一邊的小鏟子和剪刀一起收好在袋子裏。

搓了搓手站在那裏,指了指身邊的那棵小樹,他侷促地開口:“這種樹,我們帝國那邊也一種很類似的……”

林老爺子看着那孩子像小鹿一樣溼漉漉的眼睛,心裏忽然揪得難受。衝着澈蘇招招手,他看着這陌生的、卻又親近無比的男孩子。

“什麼你們帝國啊?你這死心眼的孩子。”他嘆了口氣。

咬着嘴脣,澈蘇的眼中閃過一絲內疚和無措。

無聲地摸了摸澈蘇的頭,老頭兒絮絮叨叨的:“你媽是我最小的孩子,我就你媽這一個女兒啊。幾個兒子生的都是孫女兒,早前你媽懷你的時候,我就盼着她生個小乖孫給我玩兒,盼了好些年。”

看着澈蘇脣紅齒白的俊俏模樣,他深深嘆息:“你出生的時候,我也守在產房外呢。”

忽然咬牙切齒起來,老頭兒鬚髮怒張,“你親爺爺那個老不死的,活生生把你給藏起來,害我們一家子矇在鼓裏!我只恨不得啐他一臉一頭!”

臉微微地紅了,澈蘇窘迫地苦笑着,不知道怎麼接話。

“幸好你好好的回來了,要是真死在那個鳥不生蛋的什麼帝國,我死了也不會放過謝芮風那個老混蛋!他以爲他是什麼人,憑什麼搶走我女兒的孩子,憑什麼搶走我的小小乖孫子?……”一口氣沒喘好,林老爺子猛地咳嗽起來。

慌忙衝上前用手拍拍着他的背,澈蘇急急地咬住了嘴脣:“別、別咳得太急了,剛閃着腰呢!”

滿意地被他順着毛,林老爺子像個小孩兒一樣眼睛裏閃着光彩:“小蘇真孝順,真乖。”

小心翼翼地看着澈蘇,他的口氣像是在誘拐迷路的小孩:“來嘛,叫一聲外公聽聽看?……”

手足無措地坐在他身邊,澈蘇怔怔望着老爺子蒼老的臉,沒有什麼血色的嘴脣輕輕顫抖。

等了半天,老爺子蒼老的臉垮了下來。

“你媽媽跟我交代啦,說千萬不要逼你。哎……”林老爺子悲哀地看着澈蘇,“她說叫我們給你點時間。可是我今年都八十歲啦,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等?”

低下頭,澈蘇的眼圈,慢慢紅了。

“我剛剛和你那個間諜老爹聊天,他說你在那個什麼帝國的時候,也有個老教授對你很好,每天晚上帶蛋糕什麼的給你,你喫得可開心了。”

林老爺子傷心地嘆着氣,“我聽着,真是又羨慕又嫉妒。要是我的小乖孫兒從小好好的在我身邊……小蘇愛喫什麼我就給喫什麼,愛玩什麼我就給玩什麼。愛研究我就給你買機甲,愛看書我就給你整一座私家藏書館。”

澈蘇的眼圈更加紅了,輕輕抽動着鼻翼。

“家裏那幾個孫女兒小時候啊,都粉嫩嫩嬌滴滴的。每到家庭聚會,小一輩兒都是鶯鶯燕燕的花團錦簇,我就可盼望着有個調皮搗蛋的小外孫,年紀大了退休了,有個男外孫陪着我玩多好!開飛機模型啊、搭積木啊、玩機關槍啊、就是陪着他一起玩泥巴都是好的。”林老爺子嘟囔着,越說越傷心。

澈蘇沉默良久,終於勉強地笑着接了一句:“我爹說,我小時候很乖的,也……也沒有多麼調皮搗蛋呢。”

用力地跺了跺腳,林老爺子大聲怒:“那還不是在帝國那種爛地方給害的!要是長在我們家裏,你還不被寵上天去!?”

“沒有了,我在那邊挺好的。”低低地辯解着,澈蘇有瞬間的走神。依稀的往事在眼前如吉光片羽,飛速閃現。是的,雖然有生活的艱苦,有事發突然的傷害,可是回想起來的,記住的,還都是溫暖和快樂。

呆呆地看着他溫和的神情,林家老爺子忽然忍不住淚水猛然決堤。一把將澈蘇摟了過來,他大放悲聲。

“我的小乖外孫啊!……你這個笨孩子,怎麼就不知道一點點怨恨和生氣!從小就被你親爺爺送到那個不開化的野蠻地方去伺候人,長大了還被那些混蛋皇族戕害,好不容易回到家了,居然還……還……”

再也說不下去,老頭兒想起女兒痛哭着告訴他的那些事,心裏痛不可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悄悄立在不遠處的一叢灌木後,林夫人聽着遙遙傳來的老父親的哭聲,揪住了身邊的一片枝條,眼中的淚水“簌簌”成串滴落。

不知道哭了多久,老爺子只覺得耳中嗡嗡直鳴,胸口也難受得不行。就在這時候,耳邊終於傳來一聲極低極低的聲音。

“外公……”

顫巍巍抬起頭,林老爺子透過昏花的淚眼望着前面模糊的人影。

他面前的男孩子早已經和他一樣滿面淚痕。哽嚥着,澈蘇用軟軟的額頭抵住了老頭兒的前額,有點兒僵硬,有點兒顫抖。

“外公……外公你別哭了。”他黑亮的眸子裏被淚光浸透,脣角幾乎咬出了血痕,“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們大家……這麼傷心。”

沒有被他的叫聲止住悲痛,林老爺子忽然更大聲地痛哭起來,緊緊地摟住了澈蘇,就像是抓住了失而復得的最珍貴無比的寶貝。

捂住了嘴巴,林夫人死死壓抑着喉嚨間的哽咽。可這是如此艱難,縱然用了最大的力氣,可依舊有悲泣一點點泄露出來,飄蕩在蔥鬱安靜的花圃間。

慢慢回過頭,和林老爺子相擁在一起的澈蘇的目光,捕捉到了不遠處灌木後的一片淡色衣角。緩緩起身,他艱難地走了過去。

抬頭看着身材頎長、清秀溫潤的兒子,林夫人恍然發現,快到二十歲的澈蘇,眉目間雖然有着少年的稚氣和青澀,可身量卻已經長成。

她錯過了澈蘇的牙牙學語,錯過了他的少年和青春期,如今母子相認,這個受盡苦難的孩子,已經悄然成人。

輕輕舉手,澈蘇用柔軟的手掌擦去了林夫人臉上狼藉的淚水,輕輕顫抖着身子,他伸出手臂,把自己迅速消瘦的母親抱在了懷裏。

“媽媽……媽媽。”他反反覆覆地含淚叫着,像是要把這些天的分量,不,是這二十年來的分量一次補齊,“媽媽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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