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在車上翻閱着本子時，赫然看見陳圓圓的相片。
宋雨揚見他盯着看，醉醺醺的笑說。
“這個好，好啊，是個好玩家！就是、就是玩了一次就分別了，我還念念不忘呢，就不知道她真實姓名……”
相片下面記錄了年月日，一個月前，在海邊偶遇。
宋雨揚醉醺醺着的盯着陳圓圓的照片看了陣。
“……我特想把這個女人拉到公司做事，她就是棵搖錢樹、絕對是搖錢樹！我算閱女多的了吧？當時在海邊一眼看見她的時候，血脈噴張，真是撲過去犯罪的衝動都有了！你說，這樣的女人如果做公關，是不是搖錢樹？”
陳立不由怔怔。
宋雨揚的話，深深的提醒了他。
是啊，陳圓圓就是棵搖錢樹啊……
他怔怔發呆之際，宋雨揚突然一把搭着他肩膀，酒氣噴了陳立一臉。
“唐老闆……想結婚了。”
“啊？”
陳立腦海中，立即浮現那個祕書，跟了唐老闆多年的那個女人。
“跟他那個祕書？”
“我是說，唐老闆其實早就想結婚了。他玩女人早就玩夠了，年紀不一樣，他就算看起來再怎麼喜歡玩，實際上也早玩夠了。我觀察了很久，他出來玩不是爲了玩女人，只是打發孤單。我曾經探過口風，他是考慮大熊不能接受，所以從來不提。”
宋雨揚說着，重重拍了把陳立肩頭，一手按着身側那個女人的大腿。頭臉湊近了陳立，打着酒嗝。
“你跟大熊聊聊吧。大熊現在是大人了，成日不在家。他也該懂得爲唐老闆的處境考慮考慮了，唐老闆每天忙完生意，對着空蕩蕩的家。那是什麼滋味？過去還有大熊常在家，現在就唐老闆一個，偏偏還得顧慮大熊感受。不敢把女人帶回家。”
這是個難題，陳立考慮着有沒有可能說通大熊。
“唐老闆那個祕書是個好女人！我有個朋友，市委的兒子。在做珠寶生意。就算沒有唐老闆有錢也差不了多少。而且人年輕，跟我差不多；又帥，也跟我差不多。他那天跟我出來喫飯，見到唐老闆的祕書，後來跟我說，認識。曾經追過她兩年，愣是連手都沒牽着，求婚就求過三回！爲什麼？你說爲什麼呢？所以……幫忙勸勸大熊。別太偏執。”
陳立頗爲動容，他跟唐老闆的祕書不熟悉，沒見過幾次。但宋雨揚這番話。確實顛覆了原本的印象。
“我儘量。”
“大熊應該會聽你勸。”
陳立只能暗想‘但願吧……’
他們的車前。
是唐老闆的車。
唐老闆上車後，就醉倒在他祕書腿上。
大熊看見那女人熟練的喂唐老闆喝解酒藥。又準備了熱毛巾爲唐老闆擦臉，擦手。
他覺得心情有些不痛快。
“要多少錢？”
大熊拽着衣領，儘量用一副鄙夷的語氣，問唐老闆的祕書——孫儷。
孫儷無動於衷的淡淡然說“少爺，我不缺錢。”
這女人從來沒有跟大熊生過氣，總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
“……哦，那是，那是，你不就是想感動了我爸，有一天能變成唐夫人嗎？是啊，到時候我爸的財產一半都是你的，那得有多少錢啊。當然比我給的多。”
孫儷淡淡然笑笑，自顧解開唐老闆襯衣的釦子，爲他擦拭身體。
“少爺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都能看穿，你以爲我爸不明白？你根本沒機會成功！我勸你，早點爲自己考慮找個人嫁了吧。你今年都二十六了，再不爲自己考慮，將來很難嫁的好了——到時老了！”
孫儷仍舊淡淡然的語氣和態度，氣的大熊恨不得掐死她。
“願賭服輸，富貴不就是拼出來的嗎？成功了變鳳凰，失敗了我認就是了。”
大熊默然不語的抽着雪茄，故意不開窗，故意在車裏抽。
他知道這女人受不了雪茄的味道，所以他每次都故意在車裏嗆她。
果然，沒一會，孫儷就嗆的直咳嗽，但是，她沒有開窗。
大熊冷眼盯着她。
孫儷習慣了他敵視的冷漠，不以爲然的忍着嗆人的味道，一邊咳嗽，一邊繼續爲唐老闆擦身。
“你到底圖什麼！嗯？”
大熊吼叫大喊。
直把前面開車的司機嚇的方向盤打偏了些。
“少爺剛纔不是說了嗎？我圖錢。”
大熊的一隻手，放在褲兜裏。
在褲兜裏，攢緊了一張手術單，又鬆開，又攢緊，又鬆開。
他始終沒有掏出來。
“前天你在我家過夜？”
“老闆前天晚上發高燒，怕夜裏睡熟了又反覆所以沒走。”
孫儷替唐老闆穿上衣服，扶抱着唐老闆的頭枕在她腿上。她咳嗽着，嗆的眼睛通紅。
“我說，你老這麼折騰着有意思嗎？不小了，快到如狼似虎的年紀了，每天夜裏一個人睡覺就不覺得孤單？早點結婚吧——”
大熊換了副語氣，聽似苦勸。
“謝謝少爺關心，我現在過的很好。”
“停車！”
大熊叫了聲，司機不敢怠慢的靠邊停下，大熊下了車，重重用力把車門甩的‘砰’的一聲砸上。
司機在車裏僵着，直到孫儷說了聲。
“走吧。”
司機纔開動了車子。
車子拐過個彎的時候，剛纔還醉睡着的唐老闆，睜眼，醒了。
“這孩子……沒想到越大、對你的偏見越深——委屈你了。”
“沒什麼。少爺不喜歡我很正常。”
孫儷語氣平淡，扶着唐老闆坐直。
唐老闆摸着她短裙下的白皙大腿，沉默了片刻。
“明天用你的名字，去開個戶頭。我會轉三億過去。”
孫儷的表情微微一僵。
“是要我走嗎？”
“大熊對你的態度是他的不對。但是他有一點說的沒錯，你快滿二十六歲了，跟了我多久了？”
“十年。”
“十年。跟了我後，爲了不喫閒飯，你自學會計。讀夜大，考本科，學英語。考研……一晃十年了。我早就勸過你，應該爲將來打算。過去你說還年輕，不着急。現在該考慮了吧？”
唐老闆自顧說着。表情淡漠。
孫儷看着他。半晌，問了句。
“還許我在公司做事嗎？”
“你願意，我當然不會趕你走。我只是希望你爲自己考慮，找個好歸宿。”
“我知道了。既然你不希望大熊因爲我耿耿於懷，明天開始我就不再是你的女人，只是你的員工。至於別的事情不必替我擔心，如果你怕大熊會對我不利大可不必，他雖然討厭我。但沒到恨不得我死的地步。”
孫儷語氣很平淡的說着，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唐老闆輕輕閉上眼睛，喟然長嘆。
“原諒我當年年輕輕狂。只顧一時之快，自私的霸佔了你。當年我只想隨便包養個漂亮的女人。如果早知道你是這種人，我絕不會害了你。”
“我從不怪你，更不恨你。”
車在漆黑的馬路上飛速行駛。
路邊，宋雨揚的車停下。
“宋老闆回去吧，我跟大熊搭車回一心苑。”
宋雨揚也沒無謂客氣。
陳立下車，看見大熊雙手抓握着欄杆，神情凝重。
不等陳立開口，他就問了句。
“你一個人在一心苑的房子裏時，會不會覺得很空。”
“反正不覺得像家。”
“我也是，只有阿莎週六日過來陪我住的時候，我才覺得不空。”
陳立啞然失笑的拍了把大熊肩頭。
“真沒種。既然想通了，爲什麼不直接說？”
大熊長吐了口氣，轉身，背靠着路邊的欄杆，仰面望着星空。
他放在褲兜裏的手，握着一團揉皺了的手術單，遞給陳立。
這是一張，結紮手術單。
“今天，我叫人幫鬧鐘去醫院查陳圓圓過去有沒有墮胎的檔案時，那人看見這東西，專門打電話問我，這個是不是我爸身邊的孫儷。手術時間是六年前。這事我爸根本不知道。”
陳立默然無語。
他覺得真的是太小看了孫儷。
“她會裝吧？這麼多年了，什麼難聽惡毒的話我都罵過她，她別說哭了，連生氣的臉都變過！我說她是個賣身的婊子，她就會淡淡的點頭說，是，她就是賣身給我爸的婊子。我說她是個爲了錢死不要臉的賤人，她也淡淡然的點頭說，是，她就是爲了我爸的錢不要臉的女人……不管我說她什麼，她都是這副姿態——我一直問她，到底圖什麼！”
陳立折起那張單子，塞回了大熊褲兜。
“他即使說真話，你也不會相信，也知道你不可能相信，所以乾脆承認你所有的自以爲是。”
“自以爲是……”大熊唸叨了兩遍，失笑。“……還真貼切啊——”
他怔怔然沉默了一會。
“其實我早爲我爸考慮過，所以對他玩女人的事情，我從不計較。我以前想着，他反正在外面玩女人，不寂寞。最近一年我才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外面的女人跟家裏的女人確實不一樣。外面的女人永遠只能滿足生理的空缺，而無法滿足精神的空缺。”
大熊又掏出褲兜裏的那張單，怔怔盯着。
“今晚我又問她圖什麼，就想她說一句真心話，說了，我立馬就成全她！可是她偏偏不說。”
“神經病。”陳立沒好氣的斥責大熊。“腦子燒壞了？她知道你心裏想什麼？她知道你突然發現她結紮六年的事情？怎麼可能突然對你說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