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生兩個，陷入了一片詭異的靜謐之中。
他們都是倔強的人，並且都是一心爲了對方好，是以都帶着各自的堅持。
最終，還是百裏睿先敗下了陣來。
他有些頹靡的靠在椅子上，眼神中帶着幾分猶豫與失落。
“雅兒，我有些後悔了。”
他說，並且看向了她，神色複雜。
“老師，我覺得自己這輩子最慶幸的事情，就是有您這樣一個老師。”
她蹲下來，仰視着自己的老師。
初初來到這個世界上，除了龍天昱之外，唯獨老師帶給她如同慈父般的溫暖。
而到了現在，她擁有的越多，其實也就越對那些純粹的善意越爲珍惜。
所以，她一定會尊重老師的意見，卻不能任由老師，爲自己扛下一切。
“唉，你這丫頭，就會拿話糊弄我。也罷，其實這些事情，你早晚都會知道。”
百裏睿嘆了一口氣後，講起了一樁往事。
“自我懂事起，我便知道宮家的歷代家主，都是毒門的天才高手。但我的父親卻告誡我，一旦仙城有異動，第一個要毀掉的，就是宮家家主一脈。”
這，倒是讓她有些沒想到。
眨巴着水靈大眼，她疑惑的看向了老師。
後者搖了搖頭，顯得有些不太自然，但還是堅持說道：“十大世家，也不過是地面上的人的稱呼。實際上，除了宮家跟四位皇族之外，還有幾個勢力超然的家族。而我們這一脈，則是被稱爲，守護者。”
其實這件事，她隱隱有些自己的猜測。
所謂的十大家族，真正能跟仙城對抗的，卻寥寥無幾。
宮家雖然曾經衰落過一段時間，但卻有着石玉，而成爲仙城的剋星。
萬事萬物，相生相剋。
仙城歷經千年都跟地面相安無事，爲何到了現在，纔會露出勃勃野心。
倒不如說，仙城所忌諱的東西亦或是人，正在慢慢的消亡。
宮家算是一份，那麼其他的，又在何處呢？
現在，她總算是知道了一些祕聞。
“我的家族有多古老，大概沒人說得清楚。我只知道我們每一代的任務，就是守護宮家家主，之前，你外祖母突然離開了衛國。我父親也跟着離開，只是在失去了你外祖母的消息後，我們一直隱姓埋名，也在暗中尋找着你們的消息。”
其實有些時候，就連百裏睿都在感嘆着命運的巧合。
他一開始只當自己是找到了一個百年難遇的好苗子，卻不想，此人居然是他必須要監視的目標。
他的內心一度飽受煎熬，只是到了最後，依舊抵擋不住對她的疼愛之心。
本以爲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提起此事。
卻不想，還是難擋命運的安排。
聽到這裏，林夢雅也覺得老師是在開玩笑。
“守護者，那又是什麼？”
提到這裏，百裏睿突然正色道：“守護者，便是整個地面勢力的守護人之一。本來我們家族的職責，便是要保證地面跟仙城之間的秩序。但是，我的家族卻背叛了守護者的身份。”
她有了些猜測，卻又不敢肯定。
直到，老師親口證實。
“沒錯。現如今的百裏家，正是守護者之一。當初我父親要去尋找你的外祖母，把守護者的任務，親自交託到了前任百裏家主的手上。但是，他卻背叛了我的父親，與仙城狼狽爲奸！”
怪不得，老師一直對百裏家不待見。
鬧了半天，是因爲這個原因。
“那您不想讓我重振毒門，是怕百裏家掌握了一些關於我身份的東西，可能會對我不利？”
“不。關於宮家家主的身份之謎，我父親都未曾詳細的告訴我。我之所以想要阻止你，是因爲你想要重振毒門的話，你就要跟百裏家，簽訂一個協議。到時候，只怕對你會不利。”
“協議，什麼協議？”
老師看着她，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林夢雅也不急，只是平靜的看向對方。
“協議的內容就是，百裏家會在你的身上，種上一隻可以控制你心脈的蠱來換取，他們對你身份的庇護。你覺得現在的百裏家，還會庇護你麼？”
控制心脈，說白了，就是把自己的生殺大權，交到對方的手上。
也許從前的百裏家可以信任，但是現在的百裏家，幾乎想要對她殺之而後快。
她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奉上自己的性命？
“那如果，我要是不從呢？”
“從前，只要是宮家家主成爲毒醫，就必須要跟守護者簽訂這個協約。不然，百裏家就會對付宮家家主。如果宮家家主不從，就要視爲反叛，需要被清除。”
這些事情，老師說得很痛苦。
如果他們僅僅是守護者跟被監視者的關係，那麼他們雙方大概不會覺得有任何爲難之處。
偏偏，她是老師最疼愛的學生，老師也是她最敬重的人。
如此一來，他們就難以用最爲客觀的態度，來對待彼此了。
林夢雅知道，老師是不希望她有危險。
但百裏家一定是知道這些事情，纔會針對她設下圈套。
她不去還好，但是去了，就一定會受制於人。
想了想，她輕聲道：“老師，爲何你覺得歷代家主，一定會聽百裏家的話呢？”
老師遲疑了一下，說道：“因爲百裏家，是宮家家主的剋星。我的父親是這麼告訴我的，他說宮家的沒代家主，不管是智謀還是毒術，都是天下間的佼佼者。但我們百裏家，卻有剋制宮家家主獨特的方法。”
果然如此。
歷代的宮家家主，其實都承擔着外人想象不到的壓力。
不僅要面臨仙城的生育壓榨，就算是擁有旁人沒有的天資，也要受到別人的監管。
然而，他們卻做夢也沒想到，那些看似柔弱的女子，會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做出逃脫宿命的準備。
“那，現在的百裏家，知道這件事麼？”
“這......”
老師卻遲疑了。
“當初我父親走得很匆忙，他雖然把一切都交給了現在的百裏家，卻未必會交代出對付宮家家主的祕密。”
“那麼，就連您
都不知道麼？”
說道這裏，老師嘆了一口氣。
“我是個不孝的兒子。當初父親撐着一口氣，想要把這件事告訴給我，可我卻因爲雲竹的事情，錯過了見父親的最後一面。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吧。”
說完，老師卻愣了愣神，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
林夢雅看着老師怔怔的模樣，輕聲詢問道：“老師？老師？您這是想到什麼了？”
片刻之後，老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也許，當初我跟雲竹的相見，並不是什麼風花雪夜的邂逅。”
“哦？您怎麼這麼說？”
老師梳理了一下當初的事情，試着把疑點說了出來。
“當初我跟雲竹認識的時候，我父親的確是身體不太好。但是到了最後我回到家的時候，我的父親卻已經過世了。當時我還質問家裏人，爲何不把父親病重的消息傳信告訴我。家裏的僕從說，他們的確是給我發了信，只是不知爲何，我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回來。現在想來，也許父親是給我發了信的，只是，接到信的人，並不是我。”
他們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幾分寒意。
如果，當初雲竹是被有心人安排到老師的身邊。
如果，當初的那些信箋，是通過雲竹的手，到了另外一些人的手裏頭。
如果，當初老師的父親彌留之際，曾經錯信過什麼人的話。
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難道有些事情，從前就已經張開了一張大網，正等着自己往裏投呢麼？
“不成！你更不能去百裏家了！要是他們真的把這個祕密套出來，那你豈不是十分危險？”
現在，已經來不及後悔了。
百裏睿只知道他的小徒弟，絕對不能出事！
“老師，您先冷靜下來。”
百裏家，她已經不是第一次打照面了。
上一次在聖殿內，他們就已經撕破了臉。
但是當時，百裏家的家主，並未對她造成什麼困擾。
在那種情況下，如果百裏家家主知道自己的祕密，那麼他絕對會拿出來對付自己。
絕對不會，任由自己發展到現在。
所以，很有可能，百裏家的家主，並不知道具體的事情。
那麼，他們在老師的父親那裏，到底獲得了什麼消息呢？
“我覺得，他們未必知道如何對付我。但是我不去的話，恐怕他們除了會對我父親不利，還會再想出別的辦法來對付我跟宮家。”
她一邊想，一邊說。
“按照您跟曾祖的說法，毒、醫兩門之間的賽事，可是許久未曾出現過的了。百裏家應當比我更清楚毒門現在的實力，那他們爲何，要這麼做？倒像是，完全在給我創造一個重振毒門的機會跟藉口。”
百裏睿雖然還是不贊同，但也會按照她的想法去思考。
“你的意思是，他們的目標，很有可能並不僅僅是你？”
點點頭，她接着說道：“您想想看，現在幾乎所有的毒門世家，都躲起來的各自休養生息了。如果，有人想要完全除掉毒門剩餘的所有人，什麼法子最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