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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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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早上不是包了挺多的麼……”方文姣自言自語着離開了廚房, 沒對鬱清棠的話起疑。

她年紀大了,記錯點什麼很正常,況且鬱清棠沒有理由故意藏着不給他們喫, 幾個包子而已,她想包隨時能包,不論從哪個方面講, 隱瞞事實都沒有道理。

鬱清棠看着方文姣離開的背影,僵直的背脊不易察覺地放鬆下來,生出幾分心虛。

下次回來再給他們包好了,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鬱清棠背對廚房門,執起菜刀, 繼續把砧板上的青椒切絲。

中午做了幾道家常菜, 方文姣和外公被早上的包子饞了嘴, 席間還說到小籠包,打算讓阿姨學一下, 以後給她們蒸包子喫。方文姣身子向來弱,現在年歲長了, 幹不動揉麪擀皮兒這種耗時耗力的體力活。外公沒摔之前還能打下手, 外公摔了之後就徹底告別擀麪杖了, 只能菜場買現成的餃子餛飩皮包一包。

鬱清棠午覺起來去了趟超市, 買了新鮮的肉,回家又包了些小籠包, 這回沒有偷偷藏起一部分, 都留給兩位老人。

一忙碌便是一下午過去了,夕陽散發着最後一分餘熱,鬱清棠看着即將被拽入地平線的殘陽,心裏既緊張又期待, 她關上院門,進廚房準備晚餐。

晚上剛七點,外公在客廳看新聞聯播,方文姣聽到二樓下來的樓梯聲。

鬱清棠一邊肩膀挎着包,另一隻手提着東西,因爲鬱清棠用一側身體遮擋住,看不清是什麼。

方文姣:“這麼早就回去了嗎?”

鬱清棠:“嗯。”

方文姣:“注意安全。”

“知道了。”

鬱清棠走到玄關換鞋,黑色的保溫飯盒包放在鞋櫃遮掩的地面,換好鞋後拉開了大門,從院子裏出去,一直走到巷子外面的站牌坐公交。

熟到不能再熟的道路,鬱清棠卻在每一站停下時都抬頭看一眼車上的站點圖,距離目的地的站數越來越少。

保溫飯盒包放在腿上,鬱清棠攥住了它的提手。

“鬱小姐晚上好。”前臺剛換班不久的鹹魚小姐姐精力十足地問好。

鬱清棠有所恍惚地看了她一眼,抱着飯盒走向了電梯口。

鹹魚小姐姐:“???”

叮——

電梯抵達一樓,鬱清棠看着向兩旁打開的門,遲遲沒敢走進去。

電梯門因無人響應自動合上,鬱清棠又迅速接連按下開門鍵,繼續站在原地不動,出神地想着什麼。

電梯門開了關,關了開。

某樓層需要下來的住戶看着始終停留在一樓的其中一臺電梯:“???”

誰這麼缺德啊?

同樣來到一樓電梯口的一位租戶看見鬱清棠在前面,便自發地站在她身後,直到他目睹鬱清棠在那“玩”電梯。

該租戶:“……”

有錢人的快樂真的想象不到。

租戶清了清嗓子,在她身後輕柔問道:“鬱小姐,我可以上去嗎?”

鬱清棠看見他,微微頷首,側身讓開路。

租戶走進去,按住開門鍵,又禮貌地問道:“鬱小姐要上來嗎?”

鬱清棠攥着包包肩帶的細白指節緊了緊,沉默地走了進去,刷卡按下樓層。

租戶在10樓就下了,電梯繼續上行。

機械運轉輕微的嗡嗡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裏,近鄉情怯的心情越發強烈,鬱清棠閉上了眼睛。

叮——

電梯停了。

鬱清棠深吸一口氣,走了出來。

樓道裏2102大門敞開。

接着程湛兮出現在門口,斜倚着門,穿着煙粉色家居服,身材高挑,腰細腿長,溫柔慵懶,手裏端着個印着油畫的馬克杯。

“晚上好鬱老師。”程湛兮和往常一樣含笑和她打了招呼。

鬱清棠過了幾秒鐘纔回復她:“……晚上好。”

同時垂下了眼簾。

程湛兮收起斜點在右腳前的左腳,背也從倚靠的門框挺直,敏銳地發現鬱清棠似乎有點不對勁。

“鬱老師?”

鬱清棠不動聲色地平復着,片刻後重新抬起眼瞼,不帶明顯感情地將手裏的保溫飯盒包遞了過來。

“這是……”程湛兮接過來掂了掂。

鬱清棠說:“我外婆包的包子,讓我帶給同事嚐嚐。”

程湛兮笑道:“替我謝謝外婆。”

鬱清棠道:“不用客氣。”

“我會都喫完的。”

“嗯。”

按理來說鬱清棠下一句該告辭,但她沒說話,也不走,就一動不動地在程湛兮面前杵着,墨玉一樣幽深的眼眸裏看不出情緒。

程湛兮摸不着頭腦,試探問道:“鬱老師進來坐坐嗎?”

鬱清棠說:“先不了。”

程湛兮心想:爲什麼要加一個“先”?她之前說話不是這樣的。

“我……”鬱清棠喉嚨發乾,說,“我先回去了。”

“好的,鬱老師晚安。”程湛兮腳上穿着拖鞋,不方便從門裏出來,而且就一個樓道,特意換鞋出來送太過誇張。

“晚安。”鬱清棠輕輕地說,言罷睫毛扇動,深深看向她的臉,神色極爲認真,似乎想把她從眼睛一路烙印進心裏。

程湛兮愣了下,內心深處的情緒跟着湧動翻騰。

鬱清棠收回了目光,彷彿程湛兮一閃而過的錯覺。

程湛兮回過神來,鬱清棠已經走到對面去了,黑色的風衣背影纖瘦苗條,長髮披在身後,和衣服的顏色融爲一體,她打開那扇門,空曠安靜的樓道裏響起關門聲。

程湛兮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鬱清棠的那一眼,給她帶來的除了悸動,似乎還有別的什麼複雜難辨的情緒。

她若有所思地關門回屋,順手把飯盒放在了玄關。

過了一會兒纔想起來打開,裏面裝着一隻又一隻外形精緻的小籠包。

她指尖戳了戳小籠包依舊鬆軟的麪皮,自言自語地說:“到底是外婆做的呢?還是你做的?”

不管是誰做的,寧可錯喫,不可放過。

小籠包個頭不大,程湛兮蒸了一半也就是四隻,從鍋裏揀出來端到餐桌。

***

鬱清棠坐在客廳沙發出神。

……原來她長大以後是這個樣子。

個子高高的,又白又瘦,腿又長又直,慄色長卷發增添了成熟風情,但性格裏還保留了孩童式的天真和赤誠,陽光開朗,笑起來比所有的蝴蝶加起來都漂亮。

鬱清棠沒有想過能夠和女孩重逢,更沒有設想過長大以後她會變成什麼樣,此時此刻卻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她變了很多,卻也沒有變。

自始至終讓她感受到溫暖的都是她。

她又找回了遺失的朋友,唯一的好朋友。

消息進來的聲音把鬱清棠拉回到現實世界。

[程湛兮]:包子喫上了,味道很好

鬱清棠打字:【你喜歡就好】

發出去之前刪掉,重新編輯。

[鬱清棠]:嗯

[程湛兮]:鬱老師在幹嗎?

鬱清棠心說在想你,她低頭按鍵盤。

[鬱清棠]:在想什麼時候去洗澡

[程湛兮]:哈哈哈你也有拖延症嗎?

鬱清棠脣角翹起,打字:【沒有】

[程湛兮]:那你想事情的時候在幹嗎?

[鬱清棠]:發呆

兩人你來我往地聊了一堆無意義的對話,程湛兮喫掉最後一口包子,往回拉她們的倆的聊天記錄,輕輕地嘶了聲。

鬱老師今天是怎麼了?竟然耐性這麼好,換成平時早就一句“嗯”“我去洗澡了”“有事忙晚點說”結束話題,之後就沒有然後了。

[鬱清棠]:我去洗澡了

程湛兮剛想着鬱清棠便跟有讀心術似的發過來一句。

[程湛兮]:我也去

鬱清棠發完便放下手機,去臥室拿睡衣,路過牆壁掛着的《暴風雪》,她餘光掃見,暫時沒有多想地抬腿邁進了浴室。

水溫適中,鬱清棠在水下衝淋,仔細地洗頭洗澡,擦乾身體後換上睡衣,用毛巾包着頭髮走到客廳,拿起留在茶幾上的手機,解鎖屏幕。

【我洗好了】

不但洗了澡還順便吹了頭髮的程湛兮給自己洗了個蘋果,喫完洗手,打算進畫室前習慣性清理手機信息,便見到鬱清棠主動發來的消息。

程湛兮:“!!!”

她在對話框裏輸入了三個感嘆號,差點直接發過去。

[程湛兮]:我也洗好了

程湛兮兩手握着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屏幕。

[鬱清棠]:我要睡了,晚安

很鬱清棠式的回答,程湛兮把心裏的震驚稍稍收回去一點,眉目柔和下來,打字道:【晚安】

【晚安】

程湛兮進了畫室。

鬱清棠在客廳把頭髮擦到半乾,毛巾隨手搭在沙發背上,走進了臥室。

爬牀關燈閉眼睡覺。

她什麼也沒有想,神情放鬆地進入了夢鄉。

夢裏又聽到那曲鄉村牧歌,是小溪流動的聲音,是螞蟻搬家的聲音,是樹上知了的鳴叫,是一把掃帚狂風掃落葉,是藍的白的蝴蝶繞着花叢飛舞,路邊的草叢裏生長出一簇簇野花。

一夜風吹,好眠到天亮。

鬱清棠在牀上躺了會兒,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在腦海裏過一遍,拿過手機檢查昨晚和程湛兮的聊天記錄,和她睡前的記憶都能對上。

鬱清棠脣角上揚,在被子裏又賴了會兒,方起牀下地。

剛穿上拖鞋,手機便響了。

[程湛兮]:早上好鬱老師

[鬱清棠]:早上好

[程湛兮]:來我家喫飯嗎?

[鬱清棠]:好

程湛兮第一沒想到鬱清棠會回得這麼快,第二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果斷,整張臉都不知道要擺出什麼表情地愣在原地。

她走到窗戶邊,從落地窗往外看,神情恍惚,今天太陽是從哪邊出來的?

黎明微白,太陽還沒出來。

叮咚叮咚——

門鈴聲迴盪在客廳。

這麼快?

程湛兮心下一驚,剛把餃子下鍋,忙把火關小,道了聲“來了”。

鬱清棠在門口調整好表情,輕輕地清了清嗓子,整理領口,站姿筆直,彷彿一個即將進入結婚典禮現場的新郎官。

面前的大門被打開,程湛兮繫着圍裙的身影映入眼簾,高挑的身材,膚白如雪,慵懶的長卷發,明亮清湛的眼,挺直的鼻樑,紅潤的薄脣,和小時候那個模糊的影子合爲了一體。

鬱清棠勉強剋制住脣角上翹的弧度,儘量語氣平靜道:“程老師。”

程湛兮莫名愣了下,方側身讓路,說:“請進。”

她一隻手撐在玄關臺面,彎腰從鞋櫃裏拿拖鞋,感覺一道視線始終在注視着她。

程湛兮動作微僵。

等她直起身,那道目光已經不見了。

“我先去煮餃子,鬱老師自便。”程湛兮看着她換好拖鞋,身上淺灰色的家居服和同色棉拖鞋搭配,像是她本來就住在這裏。

“程老師忙。”

程湛兮往廚房走,中途回頭望了一眼,發現鬱清棠跟第一次來她家似的,站在原地細細地打量,充滿了新奇和探究。

程湛兮:“……”

她現在有點慌。

什麼都涉獵一點的程湛兮想到了一個可能,頓時渾身發毛。

鬱清棠該不會是被誰魂穿了吧?

“鬱老師!”

鬱清棠的思緒被打斷,朝她淡淡投去目光,表示疑惑。

程湛兮嚥了咽口水:“你你昨晚睡得怎麼樣?”

鬱清棠聲音聽不出情緒地道:“還好。”

是她近些年來睡得最好的一次,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睡得這麼香是什麼時候了。

程湛兮舒了口氣,說:“你玩兒吧。”

鬱清棠簡潔應:“好。”

程湛兮關上廚房門,油煙機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從廚房傳出來。

鬱清棠在客廳沙發坐下,伸指輕輕碰了碰茶幾花瓶裏的百合花瓣,指尖摸到溼潤晶瑩的水珠。

落地窗外,微白的天空鑲嵌着幾顆暗淡的星,城市朦朦朧朧的,籠罩在一片輕紗似的薄霧裏。

叮叮噹噹,遙遠的地方似乎傳來自行車鈴聲,城市裏早起的人們爲生計奔走。

學生們穿着各色校服,在道路上追逐打鬧,笑聲清亮,湧向學校。

城市充滿蓬勃的朝氣。

程湛兮端着兩碗水餃出來,便見鬱清棠規矩坐在沙發,兩手搭在膝蓋,側目望向落地窗的方向,側臉線條精緻美好,透着幾分少見的柔軟神色。

程湛兮輕輕把碗放下,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才輕柔出聲道:“鬱老師,早餐好了。”

鬱清棠轉過來,向她點了點頭。

程湛兮用之前凍在冰箱裏的兩袋高湯煮了水餃,水餃亦是她自己包的,玉米豬肉餡,玉米清甜,豬肉鮮美,皮餡比例適中,嚐起來清淡爽口,不油不膩。

鬱清棠一手拿勺,一手執筷,不緊不慢地喫着程湛兮親手煮的餃子。

她小時候皮成那樣,長大了竟然會有一手好廚藝。

“鬱老師。”

對面傳來一道聲音,鬱清棠隱去眼底笑意,淡淡抬眸:“怎麼了?”

程湛兮遲疑着問:“你這次回家……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大喜事?”

剛剛鬱清棠一邊喫餃子一邊笑!她親眼看到了!肯定不是她的錯覺!

鬱清棠用勺子攪了攪湯底,說:“算是吧。”

程湛兮腦補和她父母有關,她們倆現在的關係還沒親密到那程度,遂沒有追問。

但不妨礙程湛兮爲她高興,她去倒了兩杯牛奶過來,舉杯慶祝。

杯口玻璃相撞,叮的一聲,碰出清脆的聲響。

“乾杯。”程湛兮說。

鬱清棠極淺地笑了笑,低頭抿了一口牛奶。

程湛兮眉開眼笑。

氣氛相當好地用完了早餐,鬱清棠主動道:“我去洗碗。”

程湛兮含笑望她:“好,你去。”

進過一次廚房的鬱清棠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洗碗機的位置,把碗筷勺子擺好,按下開關,洗碗機運作起來。

她轉身出來,剛好撞見倚在門口的程湛兮。

2102的裝修是按照鬱清棠喜好來的,她不喜下廚,所以廚房面積沒有做得很大,她只要再往前走兩步,就會撞進程湛兮懷裏,或者程湛兮主動,就能張開雙臂將她擁進懷裏。

兩人對視。

時機和感覺都對,程湛兮便主動向前一步,將鬱清棠圈進了自己懷中,雙臂溫柔地環住她。

女人溫暖的體溫包圍過來。

鬱清棠輕微一顫,血液從心臟流往四肢百骸。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來,長年累月結起來的厚厚蠶蛹一層一層地打開,陽光毫無阻隔地照了進去,冰川解凍,隆冬回暖,丟失的被找回,缺失的又填滿,飄浮在海面的人抓到了她的木板。

最開始的那塊木板。

隔了二十年的時光。

鬱清棠指節曲起,抓緊程湛兮後背的衣料,用力地回應了這個擁抱。

程湛兮受寵若驚,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鬱清棠回抱她的力度更大。

這讓程湛兮受到了鼓舞,她一隻手仍撫在鬱清棠後背,另一隻手則移到她白嫩的耳朵,指腹反覆在那塊摩.挲,她想稍稍拉開些距離,好方便看到鬱清棠的表情,或許……她喉嚨滑動,可以有機會吻她。

於是她輕輕推了下鬱清棠的肩,沒推動。

程湛兮:“……”

程湛兮很快察覺到了現在的姿勢並不是那麼美好。

她彷彿一根電線杆子,只能直挺挺地站着,不能彎腰不能動,而鬱清棠則緊緊地抱住她,也像抱着一根電線杆子,不讓她動。

程湛兮:“……鬱老師。”

鬱清棠臉埋在她的頸窩裏,似乎沒有聽見。

程湛兮在心裏無聲嘆了口氣,提高聲音道:“鬱清棠。”

在她的視角看到鬱清棠烏黑的後腦勺動了動,像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

“鬱清棠。”她心臟軟了軟,又喊了一聲。

鬱清棠從她懷裏直起了身,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兩顆瞳仁像在清水裏浸過,又黑又亮,清澈純真。

程湛兮一看到她這雙眼睛就不知道要想什麼了,別問問就是禽獸。

程湛兮不動聲色吸了口氣,放開她,鬱清棠也鬆開抓着她衣服的手,後背平整的衣服都給她弄皺了。

程湛兮轉身出廚房時她瞧見,行動快過思考,手伸上去撫了撫。

程湛兮反應激烈,差點兒跳起來。

她一個人在家裏,睡衣裏中空,她又怕熱,所以只是薄薄的一件。程湛兮正值雨季,她覬覦已久的心上人鬱清棠突然來這麼一下,刺激可想而知。

鬱清棠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有靜電嗎?”鬱清棠抬起頭,想到了一種可能,語氣認真地問。

腿軟的程湛兮找到沙發坐下,一本正經地說:“嗯,我不小心被電了一下。”

此電非彼電,沒毛病。

鬱清棠自責道:“不好意思。”

程湛兮笑:“沒事。”

鬱清棠說:“我回去換衣服了,待會在電梯口碰面?”

程湛兮起身:“我送你。”

鬱清棠點頭。

程湛兮看着鬱清棠走進對面,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汗涔涔的,黏膩不舒服。她去衝了個澡,怕鬱清棠聞出味兒來,沒敢自給自足。

也不知道鬱清棠的鼻子是怎麼長的,一般不都是五感有缺陷的人會導致某方面特別出色麼?嗯,鬱清棠是臉盲,藉助嗅覺認人所以鼻子特別好,那她的視力又是怎麼回事?好像聽覺障礙的人視力會特別好,但她聽覺也沒問題,或許天賦異稟吧……

程湛兮邊洗澡邊發散思維,想過就忘。

出來穿好衣服,剛好六點半差幾分。

六點半,準時出門。

電梯下行,鬱清棠悄悄從光可鑑人的轎壁裏觀察自己的狀態,精神飽滿,半點萎靡不振的樣子都沒有。

鬱清棠眸心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昨晚要是失眠就好了。

她在電梯裏打瞌睡,程湛兮就會繞到她正面抱她。

鬱清棠輕輕咬住下脣,幾度張了張嘴,手抬到半空又落下。

她下定決心,嘴微微張大,即將形成一個哈欠。

叮——

1樓到了。

鬱清棠定定地瞧着顯示屏的數字,眼神異常冰冷。

“鬱老師?”程湛兮將兜裏拿出一半的紙巾塞了回去,喊道。

她以爲鬱清棠要打噴嚏,結果一直沒有。

“沒事。”鬱清棠收回視線,神情淡漠道,“我們走吧。”

她率先走出電梯。

前臺鹹魚小姐姐瞧見並肩走來的兩人,笑容甜美道:“鬱小姐,程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兩人異口同聲,慵懶和清冷的聲線交織在一起,分外和諧。

鹹魚小姐姐的下巴掉了下來。

程湛兮意外地看了鬱清棠一眼。

鹹魚小姐姐抬手將自己的下巴合上,目送二人消失在玻璃門後,呆了好一會兒。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她表情恍惚地拿出手機,下意識地摸魚。

愛情的力量大不大她不知道,反正她一天不摸魚就會死。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片片揚起,打着旋兒地飄落。

南方不像北方,冬季落葉凋敝,萬物蕭條,泗城的冬季葉子不會一夜之間全部凋落,它們從秋落到冬,像一隻只金色的蝴蝶在陽光下日復一日地起舞。

鬱清棠今日依舊是黑色風衣,收腰設計,身材纖細苗條,兩隻手抄進衣兜裏,衣領翻折,露出雪白柔美的一段頸項,下頷線條精緻。

程湛兮眨了眨眼睛。

不低着頭了?

程湛兮笑笑,在心裏感謝鬱清棠遇到的那件大喜事。

鬱清棠眼睛目不斜視,實際心不在焉,她猶豫要不要把手拿出來。

只是把手拿出來,比裝困容易多了,但她最近都沒和程湛兮牽手,顯得有些刻意。

“鬱老師!”

鬱清棠只聽見程湛兮的聲音,接着整個身體被她往旁邊一帶,斜着跌進她懷裏。

鬱清棠的臉險險和一棵樹擦過。

“注意看路。”程湛兮在她耳旁溫柔提醒。

鬱清棠扶着她的手站穩了,低聲道謝,再重新出發,她的手就自然地垂在了身側,過了幾秒,如願以償地被程湛兮牽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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