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鏢局之前,高聳的旗杆上,掛着兩面大旗。
大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映着斜射的朝陽,可以看到兩面大旗上的圖案,一面是一把金背大刀,另一面則是杆長槍。
鏢局的大門前,站着八名挺胸抬頭的大漢,每人都穿着藏青色的勁裝,頭扎英雄巾,雄赳赳、氣昂昂的挺立着。
從鏢局門口路過的行人,都不由自主的朝裏面看了看,也有一些人則抬頭仰望兩面大旗,好奇地看着旗上的圖案。
這時,有一個身形瘦削,頭戴文士巾,穿着一身羅衣綢緞的中年人,領着七八個商賈打扮的男子,從兩輛大車上走了下來。
他整了整衣冠,指着五湖鏢局,道:“各位東家,這裏便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五湖鏢局了。”
那七八位商人聚集過來,仔細地看了看鏢局的建築格式,只見其中一人問道:“蔡副總管,聽說五湖鏢局的總鏢頭是江南七把名刀中的第二把刀,對不對?”
瘦削文士笑道:“何東家,關於這個,你問我就問對了,我蔡富貴是蘇州的地理通,無論是風土、人情、地理、http://wWW.wx.coM
歷史,無所不知。”
他從腰際的扇袋中,取出一柄摺扇,姿勢優雅的徐徐打開扇面,道:“江南七大刀法名家中,鄧總鏢頭排名第二,僅在天刀之下,金刀鎮八方之名,可說天下皆知。”
那七八名商人開始低聲議論起來,蔡富貴打開摺扇,瀟灑地扇了兩下,然後指着旗杆上的大旗,道:“各位,這旗杆上的大旗,第一面是前幾年,鄧總鏢頭五十大壽時,南七省綠林盟主所送的大禮,只要押鏢時,鏢車上插上鏢旗,綠林好漢都會任由鏢車通行,不敢騒擾!”
那幾名商人發出一陣驚歎之聲,蔡富貴接着又道:“至於下面那面大旗則更不得了,是五湖鏢局副總鏢頭的令旗,各位請看清楚,旗上繡着一杆長槍,那便是代表副總鏢頭的名號…”
他說到這裏,滿臉虔敬的道:“這位金副總鏢頭,在江湖上外號神槍霸王,憑着手中一杆神槍,天下無敵,連我們蘇州的神刀門、雙劍盟都被他滅了…”
話未說完,那七八名商人已七嘴八舌地追問蔡富貴,其中的經過情形。
蔡富貴只是聽過鏢局裏的鏢師侯七提過有這件事,詳細的情形,自己也不瞭解,怎能說得出其中的經過?
他伸出雙手,道:“各位東家,請靜一靜,這兩樁事,情節極爲複雜,一時之間也難說得清,還是等到中午,我們周老闆宴請各位時,再由敝人慢慢告知,如何?”
那些商賈不再逼問詳情,蔡富貴鬆了口氣,打開摺扇,才扇了幾下,就見到從鏢局裏走出了兩名鏢師,其中一人正是自己所熟識的侯七。
他跟那些商賈道:“各位請看,現在從鏢局裏出來的那兩位英雄,都是五湖鏢局的名鏢師,其中左邊那位便是侯七爺,我們過去跟他打個招呼!看看能不能夠到鏢局裏去參觀一下。”
那些商人紛紛贊同,於是蔡富貴領着他們向鏢局門口行去,遠遠便叫道:“侯七爺,侯大鏢頭!”
侯七抬頭一看,見到蔡富貴領着七八名商賈走了過來,跟身邊的鏢師打了個招呼,快步迎了過來。
他抱拳道:“蔡公子,你怎麼有空閒逛到這裏來?不是聽你說要到周大東家那裏去上工嗎?”
蔡富貴深深的作了個揖,道:“多謝侯兄的關照,小弟昨日下午已找到許麒許大捕頭,由他親自陪着小弟找到了周大東家…”
他上前一步,壓低嗓門道:“周大東家聽說小弟是金大人所引薦的,只問了幾句話,便派我一個副總管之職,每個月支劣鄴十兩銀子…”
侯七羨慕地道:“蔡公子,恭喜你了。”
蔡富貴興奮地道:“這還只是固定的薪水,除此之外,還可實報實銷,支領特別費用。”
侯七不解地問道:“什麼特別費用?”
蔡富貴道:“侯兄,你看到沒有?那幾位都是由其他省縣來此,要和周大東家接洽生意的商家,由於周大東家分身乏術,於是接待這些人的責任就交給大總管和二總管(1*6*khttp://wwW.wx.coM
小說網$wa^p**&.1^6^k),如今我頂着個副總管的名義,便是陪這些東家們喫喝玩樂,順便觀賞蘇州的一些名園勝景。”
侯七看了那些商賈一眼,滿臉欣羨地道:“早知道有這種好事,我也託金大人替我引薦了,用不着還在賭場裏兼差,賺幾個小錢。”
蔡富貴低聲道:“侯兄,你認識許麒許大捕頭吧?我昨天晚上到他家去致謝,聽他說,由於金大人的幫忙,他已經高升爲洞庭東山的巡檢大人,不日就上任。”
他頓了一下,又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位薛義薛捕頭,也是得到金大人的http://wWW.wx.coM
推薦,高升爲洞庭西山的巡檢大人,據說他們都要在家裏供起金大人的牌位,每日三炷香…”
侯七一愣,覺得這整樁事真是不可思議,怎麼金玄白竟會有如此大的影響力?憑着一句話,便可把兩個衙門的捕頭,高升爲太湖裏東山和西山的巡檢。
他正在忖思之際,聽到蔡富貴問道:“侯兄,請問你,金大人明明是貴鏢局的副總鏢頭,又怎會是朝廷的大官?他老人家到底是什麼官銜?”
侯七苦笑了一下,道:“我們副總鏢頭等一下就會來鏢局裏,你何不親自問他?”
蔡富貴大喜,道:“侯兄,此言當真?”
侯七點點頭,道:“當然,他已經約了漕幫幫主、副幫主、揚州瓊花幫幫主,還有碼頭的挑夫幫幫主,在鏢局裏見面,他是一定會來的。”
蔡富貴心中一跳,低聲問道:“金大人約這些幫主們來此,到底爲了什麼事?”
侯七比了個手勢,道:“蔡公子,江湖上的事,你不要多問,以免惹禍上身。”
蔡富貴縮了下脖子,道:“侯兄,這幾位來自外省鎊縣市的商家,個個都有些來頭,他們想要到鏢局裏參觀一下,可不可以?”
侯七望着身邊另一名鏢師,問道:“陳兄,你看可不可以?”
那名鏢師搖了搖頭,道:“侯兄,此刻總鏢頭正在大廳裏接待各位幫主,並且等候副總鏢頭大駕,豈能任人蔘觀?”
侯七轉頭道:“蔡公子,你聽到了,實在很抱歉,無法接待你們。”
蔡富貴還想替那些遠道而來的東家們爭取機會,卻發現侯七眼神一凝,望着遠處,臉色也頓時轉爲嚴肅。
蔡富貴呆了一下,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從北大街走來十幾個身穿勁裝,帶着兵器的大漢。
那些人步履輕快,行動一致,蔡富貴剛一看到時,他們還在六丈開外,僅是眨了下眼,已到了四丈之遠,彷彿個個都是腳不着地。
蔡富貴何等精明,一看這些都是江湖上的好漢,並且似乎都是來意不善。既然衝着五湖鏢局而來,他豈能再停留此地,以致遭到池魚之殃?
是以他趕緊拱了拱手,道:“侯兄,既然如此,小弟就帶着他們到別處去了。”
侯七抱了抱拳,道:“蔡公子,請恕在下不送了。”
蔡富貴轉身走到那些商人之前,拉着他們離開,才走出幾步之外,到了旗杆旁,已聽到侯七沉聲道:“請問各位大駕光臨敝鏢局,有何貴幹?”
蔡富貴回過頭去,但見那十多個江湖人已走到鏢局的大門口不足六尺之遙。
他們一聽到侯七之言,全都停止了前進,接着一名高大魁梧的壯漢跨前一步,雙手捧着一張名帖,躬身道:“在下飛天虎蘭風,奉李盟主之命,呈上拜帖,請尊駕稟告鄧總鏢頭,李盟主親自來訪。”
侯七當場嚇了一跳,接下了飛天虎呈上的拜帖,勉強鎮定地道:“請各位稍候,容在下入內稟告總鏢頭。”
他說話之際,目光在那十幾位江湖豪客身上掃過,卻認不出誰是南七省綠林盟主李亮三。
不過,他卻知道這飛天虎蘭風是橫行湖廣一帶的悍匪,結拜兄弟有六人,被稱爲湖廣七虎,沒想到這回也隨着盟主李亮三一起來到了蘇州。
他不明白李亮三帶着十幾位隨從,到鏢局來求見鄧總鏢頭是爲了什麼原因,也不夠資格詢問,見到飛天虎蘭風微笑點頭,退回原位,於是趕緊轉身飛奔回去鏢局。
另一位鏢師嚇得臉色蒼白,愕然怔立,直到侯七轉身,纔回過神來,也跟着轉身奔了進去。
包括飛天虎在內的十幾名江湖豪客,眼看這種情形,全都嘴角微哂,讓守衛在大門兩側的八名壯漢全都神色一變,縱然強自鎮定,卻有人開始顫抖起來。
顯然,這南七省綠林盟主的赫赫威名,已讓這些鏢局裏的新進人員感到畏懼。
蔡富貴和七八名商人,全都站在旗杆邊,把飛天虎和侯七之間的應對,都看在眼裏。
他一聽到這批人中竟然有南七省綠林盟主在內,頓時嚇得手足發軟,口乾舌燥,本想帶着這些商家儘速離開,卻發現自己兩條腿已不聽使喚。
他手扶旗杆下的大石墩,喘了口大氣,只見包括飛天虎蘭風在內的十幾名江湖大豪,全都仰首望向半空中飄揚的兩面大旗。
蔡富貴聽到飛天虎蘭風道:“總瓢把子,那面大旗不是前兩年你送給鄧總鏢頭的嗎?想不到現在還很新。”
接着,便見到站在飛天虎蘭風旁邊的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漢子,冷冷地道:“蘭風,這麼些年來,你的腦筋都還是無法轉彎,這面大旗和老夫當年送出之物不同,乃是仿製的,難道你都看不出來?”
蔡富貴吸了口涼氣,這才知道那個臉孔清瘦,肌膚白皙的高壯漢子,便是南七省綠林盟主李亮三。
他心中難掩興奮之情,多看了兩眼,陡然覺得從李亮三眼中迸射出兩道冷厲的寒芒,彷彿兩支利劍直插入自己的心中,當下嚇得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倒於地。
李亮三看到那七八名商人,全都聚攏在蔡富貴身邊,大驚小敝的詢問着,不禁嘴角一撇,收斂起外放的氣勢。
抬頭又看了看兩面隨風拂動的大旗,李亮三沉聲道:“鄧總鏢頭真是太精明瞭,竟然能夠延攬神槍霸王金大俠爲副總鏢頭,自此以後,他的鏢車就算走南七北六,也無人敢動了!”
飛天虎蘭風問道:“總瓢把子,前幾天,你不是說鞏大成那廝已發出綠林帖,準備聲討神槍霸王嗎?現在怎麼又…”
李亮三冷哼一聲,道:“他這是以卵擊石,老夫就是等着這麼一天。”
他眼中閃出一陣寒芒,又道:“不過少林一派絕對會阻止他這次的行動,以免引起江湖動亂。”
蘭風問道:“總瓢把子,依你之見,連北六省綠林盟二百十多個幫派,都對付不了一個神槍霸王嗎?”
李亮三斜眼睨了他一眼,道:“你們可見過一千隻羊喫掉一隻老虎的事?”
他這句話聽得身邊的綠林大豪全都臉色一變,飛天虎蘭風咧開大嘴,笑道:“屬下不敢相信這樁事,因爲北方那些侉子,個個都是喫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難道連一個人都對付不了?”
就在此時,鏢局之中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李亮三等人循聲望去,只見金刀鎮八方鄧公超健步如飛,領着鏢局的總管瘦靈官劉崇義,沿着石板路,奔向大門而來。
而在鄧公超的身後,跟隨着一大羣人,極目所至,李亮三認出了漕幫幫主喬英、副幫主李英奇,以及揚州瓊花幫幫主林榮祖三人,至於其他的人,他就一個都不認識了。
鄧公超出了鏢局大門,抱拳道:“李大盟主遠道來訪,老朽有失遠迎,尚請盟主原諒。”
李亮三上前一步,抱拳施禮,笑道:“哪裏,哪裏!是小弟來得冒昧,還要請鄧總鏢頭見諒。”
鄧公超哈哈大笑,道:“李盟主太客氣了,敝局正好有幾位貴客來訪,請容老朽替盟主介紹一下。”
李亮三目光閃動,笑道:“喬幫主、李副幫主都是小弟的舊識,林幫主也是多年好友,沒想到今天能夠在此見面,真是讓人高興。”
漕幫幫主喬英、副幫主李英奇,紛紛上前見禮,而瓊花幫幫主林榮祖則是身屬綠林盟麾下,當場便單足跪下,行起大禮來。
李亮三把林榮祖扶了起來,只見霍正剛也要下跪,忙道:“不敢當,請問尊駕是…”
林榮祖趕緊把霍正剛的名號報了出來,李亮三微笑道:“原來霍兄是林幫主的好友,李某失敬了。”
他把身後的湖廣七虎,以及其他八位隨從人員,介紹鄧公超等人認識,霍正剛聽得心驚肉跳,這才發現這些人都是江南各省的綠林大豪,每一個人都有響噹噹的名號。
他身爲蘇州碼頭上挑夫們的首領,名雖爲幫主,手下也的確統率着近千名的挑夫,可是眼前這些人都是江湖大豪,綠林好漢,無論從哪方面來比較,他都差得遠了。
看着李亮三一臉笑容,霍正剛覺得有些自慚形穢,於是腰也彎得更低了。
雙方相互抱拳,一一見過禮後,鄧公超挽着李亮三的手臂,道:“各位,請隨老朽進去奉茶,有什麼話,容後再說。”
在他身後站着的衆人,紛紛向左右讓開,空出一條路來。
李亮三和鄧公超挽臂而行,才走進鏢局大門,便問道:“請問鄧總鏢頭,神槍霸王金大俠可在鏢局裏?”
鄧公超笑道:“李大盟主,數日之前,老朽接獲你傳來的手書,便已派人去找金大俠了,不過一直沒能見到,本來準備今日一早前去邀請他來鏢局一趟,卻正好遇到喬幫主等人提前上門…”
他敞聲大笑,道:“事情也真是湊巧,金大俠昨夜在城西已約了喬幫主他們,就在局裏見面,所以老朽只得偷個閒,坐在大廳等候了。”
李亮三點了點頭,道:“小弟本來是和總鏢頭約在明天下午,剛纔下船,便心中掛念此事,所以冒昧前來,探聽一下消息,沒料到喬幫主也和金大俠有約,真是湊巧!”
他們相談之際,緩緩步入鏢局,而那些來訪的江湖豪客,則在一陣謙讓之下,按照各人在江湖上的威望,隨在鄧公超和李亮三之後,相繼走進局裏。
霍正剛和管事馮奇縱然雄霸蘇州碼頭,可是面對這些江湖大豪,他們的身份地位,顯得太過低微了,於是和漕幫的兩位分舵主一起殿後。
蔡富貴從地上爬起之後,便聽到了李亮三將身後的湖廣七虎介紹給喬英等人認識。
他從十幾歲便進入青樓,流連賭場,把祖上遺下的萬貫家財都敗光,自然見聞廣博,熟悉江湖上的三教九流。
別的不談,單單一個挑夫幫幫主就夠他仰望如同泰山了,更別說瓊花幫幫主、漕幫幫主,這些人的地位,以一個半江湖人的蔡富貴來說,完全是仰慕的“偉人。”
至於南七省綠林盟主,對於蔡富貴這種小人物來說,可說聲望比天還高,較之天空的星星、月亮,還要高不可攀。
當他聽到李亮三一一的介紹身邊的江湖大豪時,蔡富貴感覺自己心跳加快,興奮不已。
他默默地記着什麼飛天虎、插翅虎、翻天虎、白額虎等等江湖綽號,準備用來他日向人炫耀。
直到那些綠林好漢,江湖大豪消失在五湖鏢局裏,蔡富貴才慢慢的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平素景仰的挑夫幫幫主霍正剛還留在鏢局門外,而常在賭場碰面的管事馮三爺則像是一條夾着尾巴的狗,縮着脖子躬着腰,站在霍正剛身後,完全失去以前的狂態。
蔡富貴想起馮三爺曾經好幾次在賭場裏罵自己爲敗家子,便恨不得也跑過去說幾句風涼話,羞辱一下這個狗腿子。
然而一想起馮三爺手下那些兇狠剽悍的挑夫們,他便只得頹然的打消這個主意。
直到霍正剛和兩位漕幫的分舵主全都消失在五湖鏢局,蔡富貴才覺得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連呼吸都平順多了。
他看了看圍在身邊的八位商賈,輕咳一聲,道:“各位大東家,五湖鏢局來了貴賓,無法參觀,現在我們何不到郊外走一趟,看看虎丘的風景如何?”
那幾位商人七嘴八舌的討論着,還沒決定要去的場所,驀然從四面八方,奔來了大批的雜役和衙門捕快。
蔡富貴坐過幾次牢,見到衙門差人,便會全身發抖,尤其是此刻,當他看到那些差人手裏持着單刀、鐵尺、鎖鏈、長棍,而大批的丁勇則手持長槍,列隊而來,馬上便明白這種大陣仗,完全是追捕要犯。
他唯恐遭到波及,連想都不敢多想,連忙道:“各位大東家,衙門圍捕要犯,請各位馬上上車。”
那些從外地來的商賈,罕得見到這種大陣仗,每人都嚇得臉色大變,隨着蔡富貴往停在鏢局旁的兩輛大車走去。
蔡富貴強自鎮定下來,站在馬車之前,等着八位商賈分別爬上兩輛大車。
就在這時,路上的行人在衙役們的驅趕之下,紛紛四散逃走,而那些手持兵器的差役們則以五湖鏢局爲中心,分成兩層包圍圈,慢慢的收攏起來。
蔡富貴眼看守在鏢局前的八名壯漢慌張地奔進鏢局裏,心頭一凜,忖道:“莫非蘇州衙門的王大捕頭,已經發現那些綠林大豪都聚集在五湖鏢局裏,準備來個一網打盡?”
他爬上了車,吩咐車伕趕緊離開。
就在兩輛大車緩緩離開之際,他見到衙門大捕頭王正英領着羅三泰在二十多名差人的簇擁之下,大步的走向五湖鏢局。
蔡富貴伸了伸舌頭,掀開車簾往外望去,只見一片灰濛濛、黑乎乎的,也不知衙門裏出動了多少的差人,大略估算一下,連同充當雜役的巡丁在內,最少也出動了五百人之多。
以五百人之衆來圍捕五湖鏢局裏的江湖大豪,如果雙方短兵相接,一定死傷慘重。
蔡富貴衡量那些綠林好漢中,一定有多人是官府通緝的要犯,如今大搖大擺的進了蘇州城,這才被大捕頭王正由出的眼線發現,也纔會在如此短時間內,召集到如此多的人馬,加以圍捕。
兩輛大車往南而去,穿過丁役的包圍圈,馬上便被差人攔了下來,蔡富貴探首出去,還沒開口說話,已被一個皁服衙役粗野的拽了出去,吆喝道:“下來,全都給我下來!”
蔡富貴嚷道:“差官大人,小人是木瀆鎮周大富大東家屬下的副總管,是蘇州良民…”
那個衙役鬆開了手,道:“我明明看到你們從五湖鏢局裏出來的,你還狡辯什麼?”
他兩眼一瞪,道:“車裏的人,全都給我下來,聽到了沒有?”
蔡富貴沒想到自己第二天上班,就碰到這種衰事,若是讓幾位外地來的客商受到屈侮,自己這地理鬼的招牌也就砸了,說不定差事也全丟了。
他深吸口氣,抬起了頭,道:“差官大人,你這是擾民,我要找王正英王大捕頭去投訴…”說到這裏,他一眼便看到羅三泰,於是大聲叫道:“羅捕頭,羅三泰大人,請過來一下。”
羅三泰正帶着一隊衙役,橫列成行,往五湖鏢局逼近,聽到有人叫喚,抬頭一看,認出了蔡富貴,皺了皺眉,道:“地理鬼,你在這裏幹什麼?還不快走?”
蔡富貴苦着臉道:“是這位差官大人不讓小人走的。”
羅三泰揚聲道:“老楊,小蔡是老蘇州了,不是外來的悍匪,放他走吧!”
老楊猶豫了一下:“可他車裏的人…”
蔡富貴道:“車裏的八名旅客,都是金大人的朋友,他們要來和周大東家談筆生意。”
老楊叱道:“什麼金大人、銀大人的,你想唬我啊?”
蔡富貴擡出金玄白來,的確要唬人,眼看這名衙役不買帳,頓時沒了主意,呆了一下,已見到羅三泰闊步走了過來,道:“老楊,你剛上任,別惹麻煩了!”
老楊原先派在周莊鎮,前兩天聽說蘇州衙門的捕頭出缺,這才連夜送了三百兩銀子給大捕頭王正英,頂上了薛義的缺,接了捕頭一職。
他一聽羅三泰之言,不敢再逞強,道:“羅兄,這些人就交給你了。”
羅三泰點了點頭,走到蔡富貴身邊,道:“小蔡,下回別動不動的拿金大人出來嚇唬人,嘿嘿!金大人是何等大人物?怎會認識你這種傢伙?”
蔡富貴強辯道:“小人可沒拿金大人的招牌唬人!小人這個差事,也是他老人家介紹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問許麒許捕頭。”
羅三泰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訝道:“你說的金大人,可是神槍霸王金大人?”
蔡富貴頷首道:“不錯,正是他老人家。”
羅三泰愣愣地看了他一下,道:“他怎會認識你這種小角色?”
蔡富貴還未答話,王正英已走了過來,叱道:“三泰,你幹什麼還在這裏跟人瞎扯?還不快叫兩輛馬車離開!”
羅三泰不敢羅嗦,低聲道:“小蔡,你若是真的認得金大人,請幫我說幾句好話,調個差事,改日另有重謝!”
蔡富貴忙不迭地點頭,道:“小人一定替羅大人效力。”
羅三泰見到王正英走近,連忙揮手道:“還不快走!杵在這裏幹什麼?”
蔡富貴作了個揖,趕緊爬上車,吩咐車伕儘快離去。不過此時兩輛大車陷在人潮中,一時難以離開,羅三泰於是又趕緊替蔡富貴開路。
等到兩輛大車終於出了包圍圈,蔡富貴籲了口大氣,從車門探首而出,回頭望去,只見那五百多名的衙門差人已把五湖鏢局圍得水泄不通。
他暗忖道:“鄧總鏢頭接待綠林好漢,若被王大捕頭抓到,按一個結交悍匪,意圖造反的名義,只怕這一輩子就得死在大牢裏了。”
想到這裏,禁不住有些詫異,不知道王正英從哪裏借來的膽子,竟敢動到五湖鏢局的頭上?難道他不知道神槍霸王金玄白是鏢局裏的副總鏢頭嗎?
蔡富貴親耳聽到許麒提起,金玄白乃是朝中要員,並且和東廠的關係密切,才能憑着一句話,便讓許麒調升巡檢之位。
可是,爲什麼這麼一位朝廷官員,又會到五湖鏢局去做副總鏢頭?顯然其中另有蹊蹺!
蔡富貴想不出個道理來,隨着馬車緩行而去,他忽然見到遠處有一個身穿一襲藍色勁裝,腰繫一條玉帶的高大漢子,昂然闊步而來。
那人氣軒非凡,走在紛亂的人堆中,宛如鶴立雞羣,一眼便讓人認出他便是神槍霸王金玄白。
蔡富貴心頭一熱,道:“各位東家請看,那身穿藍色錦衣的大漢,正是名揚天下的大英雄、大豪傑金大人!”
苞他坐在同一車上的四名商賈,紛紛湊首在車窗,擠着觀看神槍霸王的光彩。
蔡富貴一邊叫着車伕停車,一邊探首車外,還沒等到馬車停妥,他已跳下了車,向着遠處行來的金玄白一行人走去,老遠便喊道:“金大人,金恩公…”
金玄白和朱天壽並肩而行,身邊還有邵元節、蔣弘武、勞公秉、諸葛明,以及紅黑雙煞等人。
他們正在邊談邊笑之際,一聽蔡富貴的呼喚,全都停了下來,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