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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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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彬那肥胖的身軀,似乎都因這寥寥數語描繪出的“藍圖”而微微震顫了一下。

以他今時今日在哈城僞滿警察廳的地位和暗中積累的財富權勢,能真正讓他心動,感到“渴求”的東西,確實不多了。

權?憑他這些年爲日本人賣命、破獲“地下組織”的“功績”,區區一個特務科長早該打不住了。

之所以還在這個位置上,他自己心裏跟明鏡似的???本主子從未真正信任過他這條“滿洲狗”,所以纔會有周乙(葉晨)這樣的“空降兵”來分權、制衡、監視。

錢?他早已賺夠了十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藏在各處的地窖、銀行和祕密戶頭裏。

但葉晨此刻提出的這個“絕戶計”,卻像一劑猛烈的毒藥,精準地注入了他內心最隱祕,最不甘的角落??那是對更高權位、更受“重視”、乃至某種扭曲的“證明”的渴望。

一旦這個計劃成功,摧毀的將不僅僅是一批藥品或幾個抗聯分子,而是可能重創乃至瓦解一片區域的地下抵抗網絡和山上武裝的醫療體系。

這樣的“功績”,足以讓日本人不得不正視他的“價值”,或許......就能撬動那壓了他多年的,名爲“不信任”的巨石。

他肥嘟嘟的臉上,肌肉難以控制地微微抽搐着,呼吸也粗重了幾分,鏡片後的眼睛閃爍着極度複雜的光芒??貪婪、興奮、疑慮、冷酷.....

足足過了有兩分鐘,他才慢慢呼出一口長氣,胸膛的起伏逐漸平緩下來。他重新靠回椅背,虛眯起那雙總透着精光的小眼睛,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打在葉晨臉上,試圖穿透那層平靜的僞裝。

“周隊長,”高彬的聲音帶着一種刻意的,近乎讚歎的腔調,但仔細聽,卻能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審視,“這個計劃......實在是太偉大了。你可真是個天才。”他刻意拖長了“天才”二字的尾音。

葉晨聞言,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被上司誇讚後的、混雜着謙遜與些許自得的笑容。

他甚至伸手,姿態略顯隨意地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浮灰??這個小動作,將一個可能因“獻計”成功而略有放鬆,甚至有點“飄”的下屬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葉晨心裏跟明鏡似的,高彬這老狐狸,此刻心裏恐怕正在冷笑,暗罵自己“愚蠢”吧?生化戰,使用細菌或毒劑對付戰鬥人員乃至平民,這是公然違反日內瓦公約、爲文明世界所不齒的戰爭罪行。

以日本人的做派,如果日後戰局不利,或此事不慎泄露引發國際輿論風暴,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推出“替罪羊”來平息事端。

關大帥那種地痞流氓的“小肩膀”,根本扛不起這樣的滔天罪責。最終,所有具體經手,知情的“自己人”,包括出主意的、執行操作的,都可能成爲被拋棄,甚至被“物理清除”的對象。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日本人也讀華夏史書和兵書的,統治與馭下的殘酷邏輯,古今中外,並無二致。以高彬的老辣,怎麼可能看不到這計劃背後隱藏的,足以焚身的致命火焰?

他之所以心動,無非是被那“功績”的誘人光芒暫時晃花了眼,被內心積壓的野心和屈辱感衝昏了頭。或者,他自以爲能夠掌控局面,在火中取慄後安全脫身?

葉晨要的,就是高彬這份“心動”和隨之而來的“行動”。只有讓高彬主動跳進這個他自己也知危險的“功勞陷阱”,才能最大程度地調動特務科的力量去對付關大帥和土匪,才能將高彬的注意力從馬迭爾旅館,從孫悅劍可能遺留

的線索上引開,也才能......爲後續更復雜的操作埋下伏筆。

“高科長,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葉晨微微欠身,臉上那三分“小人得志”的模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張揚惹厭,又充分滿足了上司“誇讚下屬”時希望看到的反應。

“我都是在您的領導下積極工作,偶爾有點不成熟的想法,也是得益於平時的薰陶。您又取笑我了。”

葉晨把功勞和根源都推給了高彬,姿態放得很低,完全符合一個“懂事”下屬該有的表現。

高彬那呵呵的低笑聲,在爐火噼啪作響的安靜辦公室裏,確實顯得突兀,甚至帶着點毛骨悚然的意味。他站起身,踱步到葉晨身邊,那隻肥厚的手掌拍在葉晨肩膀上時,分量不輕,帶着一種試探性的“親近”和壓迫感。

“取笑?不不不,周隊,我是認真的。”

高彬重複着,臉上的笑容卻未達眼底:

“你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有......建設性。”“建設性”三個字,高彬說得意味深長。“不過,細節還需要好好推敲。”

他回到剛纔葉晨提到的幾個關鍵點,一一拎出來,彷彿真的在深入研討計劃的可行性:

“怎麼‘加料’才能確保效果又不被輕易發現?怎麼確保關大帥一定會吞下這個餌?消息又該怎麼‘放出去,才能既讓地下黨知道,又不顯得太刻意?還有,後續的監控、收網......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高彬的分析聽起來嚴謹而周全,完全是一個老牌特務頭子在權衡重大行動時的應有姿態。

然而,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壓低,帶着一種近乎推心置腹,實則寒意?冽的提醒:

“只是,周隊啊,你考慮過沒有?這個計劃要實施起來,是有一定......難度的。”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眼睛緊緊鎖住葉晨,“你怎麼跟日本人說?你還記得前年八月,農安縣那場鼠疫吧?”

葉晨的心,在聽到“農安縣鼠疫”幾個字時,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但面上依舊保持着傾聽的專注。

高彬似乎陷入了某種冰冷的回憶,聲音也飄忽了一些:

“他們是怎麼控制的?拿什麼控制的?那個鼠疫菌......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高彬連續幾個問句,卻並不需要答案,因爲答案早已是哈城,乃至整個僞滿高層心照不宣,噤若寒蟬的祕密。

“誰也沒問,我想......誰也不敢問!”

高彬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葉晨臉上,變得銳利如刀:

“所以啊,有些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誰先捅破,誰先倒大黴。”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揭開了那“絕妙計劃”背後最血腥,也最危險的真相。

高彬哪裏是在擔心葉晨的處境?他是在擔心自己!他怕這個膽大包天的計劃一旦啓動,最終會像農安縣的鼠疫一樣,成爲日本人在必要時可以輕易切割、丟棄,甚至反過來用來滅口的“髒活”。

他作爲特務科長,葉晨的頂頭上司,一旦事情有變,必然首當其衝,被推出去承擔“擅自行動”、“違反國際公約”、“破壞?滿親善”等等一切可能的罪名。到那時,別說升遷,能保住性命和現有的一切,恐怕都是奢望。

這個老狐狸,果然奸詐到了骨子裏。葉晨拋出的“毒丸”再誘人,他也先看到了其中足以致命的“毒性”。他沒有被功勞衝昏頭腦,反而第一時間想到了最壞的可能,以及如何自保。

葉晨心中暗歎,果然沒那麼容易讓高彬完全跳進坑裏。但他臉上並未露出失望或慌亂,反而在高彬話音落下後,陷入了短暫的,彷彿被點醒後的沉思。

他端起已經半溫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藉此短暫的空隙,調整着表情和說辭。放下茶杯時,他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混合着恍然,感激與決絕的神情。

“科長,”

葉晨的聲音低沉而誠懇,帶着一種爲上司分憂、勇於擔責的姿態:

“您提醒得對,是我考慮不周,只看到了機會,沒看清背後的兇險。這種事......確實不能輕易捅到日本人那裏,尤其是直接提出‘加料”。”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看似退讓,實則將高彬與自己進一步捆綁,同時自己承擔更多風險的建議:

“高科長,您看這樣行不行?這件事,既然是我提出來的,就由我先去......試探一下。

不是正式彙報,就是私下裏,找機會,用請教或者閒聊的方式,摸摸特高課那邊某些人的口風,看看他們對這類特殊手段”的態度,以及對關大帥這種人的看法”。

如果感覺苗頭不對,對方反應冷淡或者警惕,我立刻閉嘴,就當從沒提過。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葉晨語氣頓了頓,目光坦然地看着高彬,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如果......萬一他們對此感興趣,甚至主動提出可以‘提供技術支持,那說明這條路或許能走。

到時候,您再‘適時’地浮出水面,來主導全局。功勞,自然是科長您的。

如果有什麼不妥......所有試探的舉動,都是我周乙個人的想法和行動,與科長您無關。”

這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有功,咱們(主要是你)領;有禍,我來背。我去當那個探路的卒子,踩雷我先上,摘桃子你來。

高彬眯着眼睛,仔細品味着葉晨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葉晨這番表態,幾乎完美地迎合了他既想撈功又怕擔責的矛盾心理。

讓這個傢伙去試探,成了,自己可以順勢接手,攫取最大利益;敗了或引起懷疑,葉晨就是現成的替罪羊,自己可以隨時切割,這確實是個對他極爲有利的方案。

只是他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葉晨爲何如此“積極主動”地攬下這最危險的差事?是真的急於表現,還是另有所圖?但無論如何,這個提議對他高彬而言,風險降到最低,而潛在的收益卻絲毫未減。

貪功,更怕死。這是高彬性格中難以克服的弱點,也是葉晨此刻能夠利用的縫隙。

"BM......"

高彬緩緩開口,臉上露出了更加“真摯”的感慨之色,甚至帶着一絲“不忍”:

“你這......讓我說什麼好。爲了工作,你真是......把個人得失都置之度外了。”

高彬這話虛僞得近乎直白,但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演着戲。

“應該的,科長。”

葉晨適時地露出一絲“士爲知己者死”的慨然:

“都是爲了徹底肅清反滿抗?分子,維護滿洲國的安寧。個人得失,不值一提。”

高彬重重地點了點頭,彷彿下定了決心:

“好!既然你有這份心和擔當,那......就按你說的,先去謹慎地試探一下。記住,一定要謹慎!有任何情況,隨時直接向我彙報,不要經過第三人!”

“是!科長放心,我知道輕重。”葉晨鄭重應諾。

“嗯,去吧。也累了半天了,回去好好休息,養精蓄銳。”高彬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上級對下屬的常態關懷,但那眼底深處的一抹算計,始終未曾散去。

葉晨再次起身告辭,步伐沉穩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隔絕了內外。高彬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着無形的圖案。

他仍然覺得周乙此舉有些過於“積極”和“冒險”,但對方給出的理由和承擔風險的態度,又讓他難以找到明顯的破綻。

“也好......”高彬低聲自語,“就讓你先去碰碰。是人是鬼,總能看出些端倪。若真能成事......。”

他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無論如何,他把自己放在了最安全的位置。葉晨若是能打開局面,他便可摘取果實;葉晨若是因此惹上麻煩,那便是清除一個潛在威脅的絕佳機會。

走出警察廳的葉晨,被冬夜的寒風一吹,精神愈發清醒。高彬的謹慎和多疑,在他的預料之中。讓這個老狐狸完全跳到前臺去操作“絕戶計”,本就不太現實。

如今這個結果??由自己“主動”去試探,承擔風險,而高彬躲在幕後觀望??雖然與最初的設想有些偏差,但反而更“真實”,也更有利於他後續的操作。

高彬貪權怕死,躲在後面?沒關係。只要他默許甚至期待這個計劃進行,只要特務科的力量會被調動起來對付關大帥和黑市,只要高彬的注意力被分散,那就足夠了。

葉晨本來也沒指望靠一個計劃就扳倒高彬,那太不現實。他要的,是亂局,是轉移視線,是爲自己真正的行動創造空間和時間。

至於“試探特高課”......這本身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甚至可能是更加危險和關鍵的一環。他需要接觸那個層面,才能獲取更多信息,才能更好地“導演”後續的劇情。

他抬頭望瞭望漆黑如墨的夜空,只有幾顆寒星在雲隙間閃爍。馬迭爾旅館的方向,依然有隱約的燈光。

時間,越來越緊了。

他需要儘快“睡一覺”,然後,以另一個身份,去面對接下來的挑戰。高彬的陰影,特高課的危險,馬迭爾旅館的謎團,還有那批作爲“毒餌”的藥品....所有的線,都在他手中小心翼翼地纏繞、牽引。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

但他別無選擇,只能在這懸崖之上,繼續前行......

夜色如墨,哈城的冬夜格外漫長。葉晨與顧秋妍如同往常一樣,在家中喫過了簡單而沉默的晚飯。劉媽收拾完碗筷,????地在樓下忙活了一陣,也漸漸沒了聲響。

兩人前後腳上了樓。木質樓梯發出熟悉的,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房子裏格外清晰。

臥室裏比樓下更冷一些,顧秋妍習慣性地先去摸了摸暖氣管,觸手只有一片溫吞,她微微蹙了蹙眉,但沒說什麼。

葉晨走到那臺老式的留聲機旁,熟練地挑出一張舒緩的西洋樂唱片,放了上去。

唱針落下,沙沙的底噪過後,悠揚舒緩的絃樂流淌出來,瞬間填滿了不大的臥室空間,也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其他細微的聲響。

他轉過身,對顧秋妍使了個眼色。顧秋妍會意,走到門邊,側耳傾聽了一下樓下的動靜,確認劉媽應該已經回了自己房間,她這才走回葉晨身邊。

葉晨靠近她,幾乎是貼着她的耳廓,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聲說道:

“秋妍,眼下形勢極爲嚴峻。老魏那邊肯定已經急瘋了,離開的同志留下的攤子太亂,電臺下落不明,藥品出事,他需要知道情況,我也必須立刻跟他見一面,商議對策。

葉晨的聲音低沉而急促,熱氣拂過顧秋妍的耳垂,帶着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冬夜特有的冷冽氣息。

顧秋妍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不是因爲親密的距離,而是那話語裏透出的山雨欲來的緊迫感。

她微微側頭,對上葉晨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平日裏沉穩甚至有些疏離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和一絲罕見的焦灼。

“樓下有劉媽在。”

葉晨繼續低聲說道,目光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我不能從正門走。只能從樓上後窗下去,從後院離開。這需要你來給我打掩護,做出我們倆一直在樓上的假象。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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