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不起眼的馬車或徒步的身影,在黎明時分,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無聲息地將昏迷的劉瑛轉移到了這裏。
因爲道外區距離市區更近,行動也更迅捷,劉瑛比她的丈夫老邱更早一步,落入了地下黨的掌控之中。
大同藥店作爲地下黨在哈城的重要祕密聯絡點和物資中轉站,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尤其在最近特務科如同瘋狗般全城搜捕、風聲鶴唳的背景下,老魏絕不可能將劉瑛這樣重要的“活口”帶往那裏,哪怕是最隱祕的內室也不行。任何不必要的風險都必須規避。
這處近郊的安全屋,雖然條件簡陋,但勝在隱蔽和獨立。老魏親自帶人接手了劉瑛。行動人員將依舊昏迷的女人抬進屋裏,放在冰冷的土炕上。
一名看起來像是隊醫的同志上前檢查了一下,確認她只是暫時昏厥,頸部的打擊並未造成永久性傷害,呼吸脈搏都還算平穩。
“老魏同志,人帶到了。要不要......現在就開始審訊?”
一名負責抓捕的行動組長低聲請示,眼神裏帶着對叛徒家屬的厭惡和急於獲取情報的迫切。在他看來,這種女人,不狠狠審問,很難撬開嘴。
老魏卻搖了搖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炕上那個因爲寒冷和恐懼,即便昏迷中身體也微微顫抖,蜷縮成一團的女人。他想起了葉晨在動身前往賈木絲之前,對他再三的、極其嚴肅的叮囑。
“老魏,劉瑛這個女叛徒,抓到了,先別急着審。”
葉晨當時的聲音很低,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尤其是,不能用我們通常對待俘虜或叛徒的那種......相對“懷柔”的方式。”
老魏當時有些不解:“懷柔?對待這種叛徒的幫兇,我們難道很溫柔嗎?”
葉晨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不是客氣。而是......我們的一些同志,受紀律和信念約束,審訊時往往講究‘證據確鑿’、‘政策感召,手段相對有限,這當然是我們隊伍純潔性和正義性的體現。
但是,老魏,你得承認,相比起日本憲兵隊,特務科那些毫無底線、精通各種生理和心理折磨的專家......我們的審訊,有時候確實少了那麼一點......效率,也少了讓敵人從骨子裏感到畏懼的‘狠勁'。”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劉瑛是老邱的妻子,是他的聯絡人,也是既得利益者。她對老邱的背叛行爲,就算不是全盤參與,也絕對知情,並且從中獲益。
這樣的女人,普通的審訊、講道理,甚至一般的威嚇,對她可能作用有限。
她見過老邱帶回來的金條,享受過背叛帶來的好處,心理上已經和我們是敵對立場,不會輕易開口,甚至可能心存僥倖,以爲老邱或者高彬能救她。’
“那......你的意思是?”老魏皺眉。
“換一種方法。”葉晨的聲音變得冷硬起來,“不用刑,不打罵,甚至......暫時不跟她說話。”
“不說話?”老魏更困惑了。
“對。把她關起來。關在一個絕對黑暗、絕對安靜,除了送水和最基本食物之外,沒有任何光線、聲音、與人交流的地方。”
葉晨緩緩說道,“用最粗、最結實的鐵鏈鎖住她,讓她無法掙脫,也無法自殘。
剝奪她所有的感官刺激,剝奪她對時間的概念,剝奪她作爲一個'人'最基本的社交需求。
讓她獨自面對無盡的黑暗和死寂,面對自己內心的恐懼、猜疑、孤獨和......慢慢滋生的絕望。”
老魏聽得心頭一凜。這種方法,聽起來沒有皮肉之苦,卻直指人心最脆弱的部分,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凌遲。
“時間會消磨她的意志,黑暗會放大她的恐懼,孤獨會逼瘋她的理智。”
葉晨的聲音如同寒冰,“她會胡思亂想,會擔心老邱的下場,會猜測我們的目的,會恐懼未知的懲罰,會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
當她的心理防線被這種無聲的煎熬一點點磨蝕殆盡的時候,當我們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哪怕只是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時,她的反應,都會截然不同。
"**......"
老魏沉吟着,他不得不承認,葉晨的方法雖然聽起來有些“非傳統”,甚至有些冷酷,但細細想來,或許真的比直接上更有效,也更......“高級”。這更像是一種心理戰。
“記住,在她崩潰之前,不要給她任何信息,不要讓她知道老邱是否被抓,不要讓她知道我們是誰,想要什麼。就讓她在絕對的無知和黑暗中煎熬。”
葉晨最後叮囑,“等我從賈木絲回來。這個‘工具”,我要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回想起葉晨的交代,老魏心中的那點疑慮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對戰友計劃的信任和堅決執行的決心。
他看向請命的行動組長,沉聲道:
“不審。至少現在不審。執行特別關押方案。”
“特別關押?”組長有些茫然。
“去找一根手指粗的鐵鏈來,要最結實的。”老魏指了指屋內一個角落,“把她鎖在那裏。然後,把這間屋子,弄成絕對的黑屋。”
命令下達,手下人雖然不解,但立刻執行。一根沉甸甸、冰涼刺骨的粗鐵鏈被找來,將劉瑛的腳踝牢牢鎖在了牆角一個提前埋設好的鐵環上,長度只允許她在炕邊極小範圍內活動。
爲了防止她用頭撞牆或利用其他物品自殘,連炕上的被褥都只留了薄薄一層。
接着,更嚴格的“黑屋”改造開始了。這間土坯房原本就有兩扇不大的窗戶,早已用木板從外面釘死。
但老魏要求做到“絕對黑暗”,他親自帶人,又找來更多的厚木板和釘子,從屋內,將窗戶連同窗框邊緣的縫隙,嚴嚴實實地再加了一層,確保沒有絲毫光線能透入。
這還不夠,他又讓人弄來防水的油氈紙(一種當時常用的廉價防水材料),仔細地釘在木板外面,進一步隔絕了任何可能從木板縫隙漏進的微光。
門也被做了處理,原本的木門縫隙較大,老魏讓人用舊棉絮和布條將門縫仔細塞緊,然後在門內側又加掛了一層厚厚的黑色棉簾。
這樣一來,即便有人從外面開門進來,光線也會被棉簾阻擋大半。
做完這一切,老魏讓人點起一盞極其昏暗的油燈(很快會熄滅),最後檢查了一遍。
屋內此刻已經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極其微弱的光線從棉簾底部和門縫塞得不那麼嚴實的一兩個極小孔洞中滲入,但這點光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空氣沉悶,帶着泥土、黴味和一絲鐵鏽的冰冷氣息。絕對的黑暗和寂靜,彷彿能吞噬一切聲音和希望。
劉瑛此刻已經悠悠轉醒,頸部殘留的劇痛和口中的異物感讓她瞬間回憶起被捕的恐怖一幕。
她驚恐地想要掙扎坐起,卻發現手腳被捆,腳踝上更是傳來沉重的束縛感!
她奮力扭動,鐵鏈發出冰冷刺耳的“嘩啦”聲,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驚心。
“唔!唔唔!”
她想喊叫,但嘴被堵得嚴嚴實實,只能發出沉悶而絕望的嗚咽。她瞪大眼睛,拼命向四周“看”去,但回應她的,只有無邊無際、濃稠如墨的黑暗!
什麼也看不見!一絲光都沒有!只有自己粗重恐懼的呼吸聲和鐵鏈摩擦的微響。
寒冷、疼痛、黑暗、寂靜、被牢牢束縛的無力感......各種感官上的剝奪和生理心理上的痛苦瞬間將她淹沒。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抓她的是誰,不知道丈夫老邱怎麼樣了,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未知的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觸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老魏站在門外,聽着裏面傳來的,因爲嘴被堵住而顯得沉悶壓抑的掙扎嗚咽和鐵鏈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最後確認了一下門鎖和外部僞裝,安全屋外表看起來就是廢棄的農房,接着對留守看管的兩名絕對可靠的同志低聲交代:
“看好了,每天只送一次最低限度的水和食物,從門下面那個預留的小口遞進去,不要說話,不要有光。
其他時間,無論裏面有什麼動靜,除非有生命危險,否則不要進去,也不要回應。記住,絕對黑暗,絕對安靜。”
“是!”兩名同志肅然應道。
老魏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被封得如同棺材板般的房門,轉身離開了。
他知道,葉晨需要的,就是一個在絕對黑暗和孤獨中,心理防線被逐步摧垮、意志瀕臨崩潰的“工具”。而這個過程的煎熬,或許比肉體上的刑罰,更爲殘酷,算是一種另類的熬鷹戰術。
寒風掠過荒蕪的田野,吹動着安全屋屋頂的枯草。屋內,是無盡的黑暗和一個人絕望的掙扎。
屋外,是哈城冬日陰沉的天空,和一場正在多方勢力間悄然鋪開的、更加兇險的棋局。劉瑛的囚禁,只是這盤大棋中,一個看似不起眼,卻可能影響深遠的落子。
依蘭四塊石山的祕密抓捕行動完成後,周正偉沒有耽擱,立刻通過最隱祕、最快速的交通線,將已成甕中之鱉的叛徒老邱,押送下山,移交給了在哈爾濱接應的老魏。
交接地點選在哈爾濱遠郊另一處更加荒僻,幾乎被廢棄的村落邊緣。這裏比關押劉瑛的地方更加人跡罕至,幾棟破敗的土房搖搖欲墜,在冬日的寒風中瑟縮。
當老魏看到被兩名抗聯戰士嚴密押送過來的老邱時,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老邱的模樣比在山林時更加狼狽,手腕和膝蓋的傷口只是簡單包紮,血跡和污漬浸透了破舊的棉衣。
他耷拉着腦袋,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裏,卻時不時閃過陰鷙,狡詐和一種不甘心的狠戾光芒,即便成了階下囚,那股子叛徒特有的,混合着恐懼與怨毒的氣息依然強烈。
“就是他?”老魏聲音低沉,押送的抗聯戰士。
“對,魏同志,支隊長交代,務必親手交給您。這是從他住處搜出的部分證據副本。”
戰士遞過一個油紙包,裏面是老邱密碼本的部分抄錄頁、密寫信的臨摹件以及藏匿金條的照片。
老魏接過,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辛苦了,同志。回去告訴周支隊長,人我們收下了,請他放心。”
交接完成,抗聯戰士迅速消失在荒野中。老魏帶來的幾名地下黨行動人員立刻上前,將老邱團團圍住。
老邱似乎恢復了一些氣力,他抬起頭,用那雙陰冷的眼睛打量着老魏和周圍陌生的面孔,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笑,聲音嘶啞難聽:
“你們......就是哈城地下黨的?孫賊,你們他媽的......玩陰的……………”
“閉嘴!”
一名行動隊員厲聲呵斥,用槍托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老邱的肋部,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再出聲,只是眼神更加怨毒。
老魏沒有理會老邱的挑釁,他牢記着葉晨臨去佳木斯前的詳細囑託。對於老邱這種陰險狡詐、心狠手辣,又在特務科有過“經驗”的叛徒,常規的捆綁和關押,風險太大。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不能給這條毒蛇任何一絲逃脫或
自殺的機會。
“給他換上‘新傢伙’。”老魏冷冷地吩咐。
一名行動隊員立刻從帶來的一個帆布包裏,取出一副沉甸甸、閃爍着冰冷金屬光澤的鐐銬。
這不是普通的腳鐐手銬,而是葉晨通過特殊渠道弄來的,哈城警察廳特務科專門用來鎖押重犯的“死鐐”!
這種鐐銬沒有鎖孔,兩端的環扣閉合後,直接用特製的鉚釘現場鉚死,除非用專門的工具暴力破壞,否則根本無法打開。每一副都重達二十斤以上,戴在身上,行動極其困難,更別說掙脫了。
兩名隊員上前,不顧老邱的掙扎和悶哼,強行將他原有的繩索解開,迅速將這副冰冷的“死鐐”銬在了他的雙腳腳踝上。
沉重的鐵環扣緊,另一名隊員用一把小錘和特製鉚釘,在專門預留的孔洞裏“砰砰”幾下,將連接處牢牢鉚死。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老邱只覺得雙腳驟然一沉,冰涼堅硬的金屬緊緊箍住皮肉,幾乎要嵌進骨頭裏,那種徹底失去自由,任人宰割的絕望感更加強烈。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老的聲音因爲恐懼而變了調。
老魏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隊員將老邱拖進旁邊一棟相對還算完整的廢棄土房。屋裏空空蕩蕩,只有冰冷的泥土氣息和厚厚的灰塵。
接下來的“招待”,更是讓老邱體會到了與他妻子劉瑛截然不同的“待遇”。
沒有黑暗,沒有寂靜,也沒有試圖交談或審問。兩名身強力壯的隊員上前,將老邱死死抵在冰冷的土牆上。
另一名隊員拿出幾本厚厚的大部頭舊書????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可能是以前房主留下的??墊在了老邱的胸口。
然後,第三名隊員手裏拎着一把沉甸甸的榔頭,走了過來。
老邱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着那榔頭,不明白他們要做什麼。打胸口?還墊着書?
沒等他多想,那名隊員已經掄起榔頭,照着墊了書的胸口位置,用力砸了下去!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屋裏迴盪。老邱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沉重的鐵錘狠狠擊中,一股難以形容的鈍痛和悶窒感瞬間炸開!
雖然有書本隔着,但那巨大的衝擊力依舊穿透書頁,結結實實地作用在他的胸腔和內臟上!
他“噗”地噴出一口帶着腥氣的血沫,眼前金星亂冒,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蜷縮起來,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米,發出痛苦的哀嚎。
這種刑訊手段,在後世的許多香港影視作品中常見,看似不會造成明顯的外傷和流血,但其對內臟的震盪和傷害卻極其殘酷。
能讓受刑者在短時間內喪失抵抗能力,痛苦不堪,卻又不會立刻致命,不會留下任何的皮外傷,便於反覆“使用”。
“咚!咚!咚!"
榔頭接連落下,每一次都精準地砸在墊了書的胸口。老邱的慘叫聲從一開始的高亢,迅速變得嘶啞微弱,鮮血不斷從口鼻中滲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和書本。
老邱渾身痙攣,臉色慘白如紙,眼神中的陰鷙和狠戾早已被無盡的痛苦和恐懼所取代。
老魏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根本沒指望能從老邱這種頑固的叛徒嘴裏直接問出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叛徒老邱受過特務科的訓練,甚至可能經歷過反審訊培訓,心理防線堅固,常規審訊耗時耗力,且未必能保證情報的真實性。
葉晨提供的策略很明確:柿子撿軟的捏。突破口在劉瑛身上。只要用那種無聲的精神酷刑磨垮劉瑛的意志,從她那裏獲取老邱叛變的詳細經過、與高彬的聯繫方式,傳遞情報的渠道等關鍵信息,到時候人證(劉瑛口供)物證
(密碼本、金條等)俱在,老邱就算鐵嘴鋼牙,也由不得他不認!
而對老邱本人,現階段的目標不是獲取情報,而是徹底摧毀他的反抗意志和身體條件,讓他變成一個虛弱、恐懼、無法構成任何威脅的“活證據”,等待葉晨從佳木斯回來後,進行下一步的“安排”??無論是作爲“投名
狀”、“交換籌碼”還是“反間工具”。
一頓榔頭“伺候”之後,老邱已經癱軟在地,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連呻吟都微弱不堪。
兩名隊員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到牆角,用那副沉重的死鐐將他鎖在一根埋入地下的粗鐵樁上。
這一次,連他的雙手也被反剪到背後,用細鐵鏈與腳鐐相連,讓他連稍微調整一下姿勢都變得極其困難。
屋內沒有封窗,寒風可以從破損的窗欞直接灌入,冰冷刺骨。沒有食物,只有牆角一個破碗裏裝着一點渾濁的冷水。
這既是懲罰,也是爲了進一步削弱他的體力,只要保證人不死就成。
做完這一切,老魏留下兩名最可靠的同志嚴密看守,交代了嚴格的看管紀律,不許交談,定時檢查鐐銬和身體狀況,防止自殘或意外死亡,便離開了這處陰森的關押點。
走在返回市區的路上,?冽的寒風撲面而來,老魏的心情卻比來時輕鬆了一些。
葉晨的及時示警和周密安排,使得清除叛徒老邱的行動得以迅速、準確地完成。
這個潛伏在抗聯內部長達兩年、危害巨大的毒瘤被拔除,意味着山上同志們的安全得到了極大保障,抗聯的機密情報不再輕易泄露,針對抗聯的圍剿行動也將失去一個重要內應。
而這一切,都是在特務科科長高彬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高彬此刻恐怕還在爲佳木斯抓到的“信使”和全城搜捕無線電信號而焦頭爛額,對發生在自己“王牌”身上的變故一無所知。
他安插在抗聯內部的這隻“眼睛”,已經徹底瞎了,甚至變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想到這裏,老魏緊繃了許多天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鬆弛一下。他抬頭看了看哈城陰沉沉的天空,心中對那位身處更危險境地,卻始終算無遺策的戰友葉晨,充滿了敬佩和擔憂。
“老周,佳木斯那邊......就看你的了。這邊,我給你守好了。”老魏在心中默唸,加快腳步,消失在逐漸深沉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