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奎離開辦公室時的背影,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倉促和凝重。葉晨知道他聽懂了,也相信這個在特務科混跡多年,深諳生存之道的老油條,知道該如何去“說服”任長春。
威逼利誘,恩威並施,劉奎做起來會比葉晨親自出面更自然,也更有效。
任長春......葉晨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年輕、帶着點野心,又有些莽撞的身影。
這傢伙剛來特務科時,大概是在高彬或魯明的暗示甚至慫恿下,試圖摸清自己的底細,竟然敢趁自己不在時,偷偷溜進辦公室翻看文件。
結果被早有防備的葉晨抓了個正着,一番不動聲色卻又極具壓迫感的“敲打”,給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特工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也讓他被迫交出了某種程度上的“投名狀”。
如今,魯明人間蒸發,高彬遠避新京裝鴕鳥,任長春在特務科裏可謂孤立無援。他想找人撐腰都找不到,連反抗的勇氣,都在之前那次“教訓”和眼下這風雨飄搖的局勢中被消磨殆盡。
讓他去執行這個“釣魚”任務,他就算心裏有一萬個不情願,恐怕也不敢,也沒有能力拒絕。
劉奎只需要稍微暗示一下這是“周隊長的考驗”和“立功的機會”,再點明其中的“豐厚回報”以及違逆的“嚴重後果”,任長春大概率會咬牙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葉晨瞥了一眼桌上的檯曆,明天,週日。緊繃的神經總算可以暫時鬆弛一下,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真正的休息?對他而言,不過是換個場景繼續思考和謀劃。
等到週一,任長春就該牽着那輛載滿“藥品”的驢車,踏上通往“三江”地盤的山路了。是生是死,是福是禍,就看他的造化和......葉晨後續的安排是否會“恰到好處”了。
原劇情裏,任長春似乎總能逢兇化吉,甚至後來還成了高彬用來對付自己的一顆重要棋子。這一次,葉晨倒要看看,在“三江好”那羣殺人不眨眼的鬍子手裏,他還能不能有那麼好的運氣。
下班時間到,葉晨收拾好東西,驅車返回那棟作爲“家”的小樓。冬日的傍晚來得早,天色已經昏暗,路燈陸續亮起,在積雪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晚餐照例是顧秋妍安排的,三菜一湯,不算豐盛,但精緻可口。劉媽在一旁默默地佈菜、添飯,低眉順眼,動作麻利,看不出任何異常。
喫飯的時候,葉晨注意到顧秋妍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地飄向自己,似乎欲言又止。他心中微動,但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慢條斯理地喫着飯。
顧秋妍是他的戰友,是經歷過生死考驗,值得託付後背的同志。她若有話,自然會找機會說;若不便說,也必然有她的理由。
過度的猜疑和警惕,不應該用在自己同志身上,否則只會讓本就艱難的地下工作變得更加窒礙難行。這點基本的信任和默契,葉晨還是有的。
飯後,顧秋妍一反常態,沒有立刻回自己房間看書或休息,而是指揮着劉媽:
“劉媽,去打盆熱水來,周乙累了一天,燙燙腳解解乏。”
劉媽應了一聲,很快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葉晨有些意外,但還是依言坐下燙腳。水溫正好,驅散了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氣,也放鬆了緊繃的肌肉。
顧秋妍則打發劉媽去廚房收拾,自己卻沒有離開,反而在葉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客廳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壁爐裏的柴火噼啪作響,溫暖而安靜。
顧秋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微微側過身,靠近葉晨一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周乙......你有沒有覺得,咱們這個“家”,好像少了點什麼?少了點......煙火氣?”
葉晨抬起頭,看向她。顧秋妍的臉頰在壁爐跳動的火光映照下,似乎有些微微發紅,眼神也有些閃爍,避開了他的直視。
“煙火氣?”葉晨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
“嗯。”
顧秋妍點了點頭,聲音更低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們現在......畢竟是僞裝成夫妻。可是你看這屋子裏,除了必要的傢俱和生活用品,一點“家”的感覺都沒有。連......連一張結婚照都沒有。時間短還好,日子久了,我怕......劉媽會注意到異常。”
她頓了頓,似乎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雖然我們是爲了工作才假扮夫妻,但既然要扮,就得扮得像一點,把細節都考慮到,不能留下明顯的破綻。你說......是不是?”
葉晨靜靜地聽着,目光落在顧秋妍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因爲緊張而略顯閃爍、卻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睛上。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理解了她爲何在喫飯時欲言又止。
在這個特殊的環境裏,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都可能成爲暴露的導火索。
劉媽作爲長期生活在他們身邊的“外人”,雖然目前看來還算安分,但誰也不能保證她不是哪一方派來的眼線。一對沒有結婚照的“新婚夫妻”,確實顯得有些怪異,不符合常理。
顧秋妍提出這個建議,完全是出於對工作的嚴謹和對自身安全的負責。
但同時,葉晨也能從她細微的神情和語氣中,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年輕女性在這個特殊情境下,談及“結婚照”這種私密事物時,本能的羞澀和難爲情。
葉晨心中並無太多波瀾,但臉上卻露出了理解和支持的笑容,那笑容溫和而平靜,恰到好處地緩解了顧秋妍的緊張。
“你說得對。”
葉晨的聲音也放低了些,帶着一種商議的口吻:
“還是你們女同志心細,考慮周全。這種生活細節上的僞裝,確實不能馬虎。”
他略作思考,隨即說道:“這樣吧,明天正好是週日,我不用去廳裏。咱們上午出門,去街上逛逛,找個像樣點的照相館,把‘結婚照”拍了。你看怎麼樣?”
葉晨的語氣自然隨意,彷彿真的只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生活瑣事,將“拍照”完全定義爲工作所需的“道具”準備,巧妙地化解了可能存在的尷尬。
顧秋妍聞言,明顯鬆了口氣,臉上的紅暈似乎更深了一些,但眼神卻變得堅定起來。她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脆,卻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好,就這麼定了。我知道中央大街那邊有家‘歐羅巴照相館”,技術不錯,背景和服裝也齊全。”
“行,聽你的。”
葉晨笑着應下,將雙腳從已經有些微涼的水盆裏抬起,用旁邊準備好的毛巾擦乾。
“那就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出任務呢。”
“嗯。”
顧秋妍應了一聲,站起身,卻沒有立刻回自己房間,而是幫葉晨把洗腳水端去倒了,又細心地檢查了一遍門窗,才道了聲晚安,轉身上樓。
葉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靜。
拍結婚照......這確實是一個必要且合理的僞裝步驟。但不知爲何,在顧秋妍提起時,他那顆早已被層層冰封,幾乎只爲任務而跳動的心臟,似乎掠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難以捕捉的異樣漣漪。
是長久僞裝下對“正常”生活瞬間的恍惚?還是對身邊這位聰慧、堅韌,在危險中與自己並肩而行的女同志,產生了某種超越戰友情誼的複雜感覺?
葉晨迅速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尤其是在他們所處的環境裏。稍有不慎,就可能成爲致命的弱點,害人害己。
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局勢上:任長春的“釣魚”任務,與關大帥的博弈,滲透計劃的制定,高彬可能的反撲,小林顧問的監視,澀谷三郎的“特別渠道”......千頭萬緒,都需要他保持絕對的冷靜和專注。
至於明天和顧秋妍去拍“結婚照”......就當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外勤任務”好了。
他起身關掉客廳的燈,也走上了樓梯。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冬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哈爾濱的冬夜,漫長而寒冷。但在這棟看似平常的小樓裏,兩個肩負着特殊使命的“假夫妻”,卻即將爲他們的“家庭”,添上一張至關重要的“證明”……………
週日的中央大街,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顯露出一種與周遭蕭瑟截然不同的、帶着異國情調的“繁華”。
街道兩旁矗立着巴洛克、文藝復興、折衷主義等各種風格的建築,雪後初霽,屋頂和檐角堆積着未化的白雪,彷彿給這些洋樓戴上了潔白的帽子。
雖然行人比往日少了許多,且大多行色匆匆,裹緊大衣抵禦寒風,但這條被譽爲“東方莫斯科”或“東方小巴黎”的街道,依舊保留着一絲舊日的浮華氣息。
葉晨和顧秋妍並肩走在清掃過的石板路上。顧秋妍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她穿着一件剪裁合體的墨綠色呢子大衣,領口露出淺駝色的羊絨圍巾,腳上是小巧精緻的黑色半高跟皮鞋。
頭髮沒有像平日工作時那樣簡單地束起,而是燙了時下流行的波浪卷,鬆散地披在肩頭,戴着一頂同色系的貝雷帽,帽檐斜斜地壓着,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亮的眼睛。
她甚至還淡淡地施了脂粉,脣上點了淺淺的口紅,整個人看起來明媚,時髦,帶着一種與這個動盪時代,與哈城肅殺背景格格不入的“小布爾喬亞”氣息。
她走在街上,確實很引人注目。過往的行人,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偶爾出現的外國人,都會不自覺地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顧秋妍似乎也很習慣這種注目,步履從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偶爾會側頭和葉晨低聲說一兩句話,神態自然親暱,完全是一副與新婚丈夫享受閒暇時光的年輕妻子模樣。
葉晨走在她身邊,同樣衣着得體,灰色長大衣,黑色皮鞋,身材挺拔,面容冷峻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兩人走在一起,外形氣質上倒是頗爲登對,像極了哈城上流社會或高級知識分子圈子裏的一對璧人。
然而,葉晨的內心,卻平靜得如同結了厚冰的松花江面。顧秋妍的美麗和光彩,他看在眼裏,卻無法在心中激起任何漣漪。
這並非他心如鐵石,也非對顧秋妍有什麼不滿。恰恰相反,他欣賞她的聰慧、勇敢和在工作中的默契配合,也尊重她作爲戰友的情誼。
只是,在現實世界經歷過信息爆炸時代、見慣了各種或天然或人造的“絕色”,又在多個任務世界中歷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佳人之後,他的審美閾值早已被拉到了一個極高的水平。
單純的外在容貌和時尚裝扮,已經很難輕易打動他。顧秋妍無疑是美麗的,但這份美麗,還不足以穿透他層層設防的心牆,觸及那被冰封的核心。
更何況,在他的認知裏,美麗往往與危險相伴,尤其是在他們所處的環境裏。
他們的目的地是中央大街上頗有名氣的“歐羅巴照相館”,這是一家由白俄移民開設的照相館,門面不大,但櫥窗佈置得極爲雅緻,掛着幾幅頗具藝術感的人像照片。
推門進去,一股暖流夾雜着淡淡的化學藥水味撲面而來。店內陳設典雅,牆上掛着更多的肖像和風景照,還有幾套供客人挑選的服裝掛在衣架上。
老闆是一位頭髮花白、戴着金絲邊眼鏡,舉止優雅的俄國老人,能說一口流利但帶着濃重口音的中文。看到葉晨和顧秋妍進來,他熱情地迎了上來。
當顧秋妍說明來意是要拍結婚照時,老先生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連聲祝賀。
他自豪地介紹起店裏的特色:不僅有最先進的德國進口相機和燈光設備,還備有從歐洲運來的、款式新穎的婚紗和幾套做工精良的男士西裝,供客人免費使用——這在當時的華夏照相館裏,絕對是頂尖的配置。
顧秋妍興致勃勃地挑選起來,婚紗是經典的白色緞面款式,帶着蕾絲花邊和長長的拖尾,雖然款式不算最新,但保存得很好,在哈城已屬難得。葉晨則選了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剪裁合體,面料挺括。
換裝,梳妝(顧秋妍拒絕了老闆娘幫忙化妝的提議,只讓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補了點口紅),佈置背景......在老闆專業而高效的安排下,拍照進行得很順利。
背景是一塊繪有古典花園圖案的幕布,前面擺着兩把高背雕花椅。葉晨和顧秋妍按照攝影師的指示,端正地坐好,保持微笑。
“先生,請再靠近太太一點......對,肩膀放鬆......太太,頭可以微微向先生那邊偏一點,笑容再自然一些......好!非常好!保持!”
鎂光燈“嘭”地閃亮,刺目的白光瞬間填滿視野。
一張,又一張。坐着的,站着的,顧秋妍挽着葉晨手臂的,兩人對視微笑的………………
在整個過程中,葉晨表現得十分配合。他按照要求調整姿勢和表情,笑容雖然不算熱烈,卻也溫和得體,完全符合一個“新婚不久、性格內斂的丈夫”形象。
顧秋妍則顯得更加投入和自然,她的笑容明媚,眼神偶爾瞟向葉晨時,會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甜蜜和依賴。兩人之間的互動,雖談不上多麼濃情蜜意,但也足夠自然和諧,足以騙過絕大多數外人,包括那位閱歷豐富的俄國
老闆。
“恭喜二位!底片需要幾天時間沖洗和修版,一週後可以來取照片。我們會爲您二位製作成精美的相冊和掛像。”老闆一邊開收據,一邊熱情地說道。
付了錢,約好取照片的時間,兩人換回自己的衣服,離開了照相館。
走到街上,被冷風一吹,剛纔在室內拍照時那種略帶表演性質的“溫馨”氣氛似乎去了不少,但兩人之間那種因爲共同完成一項“任務”而產生的默契和輕鬆感,卻真實地留存着。
“接下來去哪兒?回家嗎?”葉晨問道,語氣隨意。
顧秋妍搖了搖頭,目光在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上流連:
“難得出來一趟,天氣也不錯,再逛逛吧。”
顧秋妍的心情似乎很好,腳步輕快。
葉晨沒有反對,適當的放鬆和“正常”的生活片段,對於維持長期潛伏的心理健康是有益的,也能更好地融入僞裝身份。他點點頭,跟着顧秋妍繼續沿街漫步。
走了一段,顧秋妍忽然在一家店面頗爲雅緻的雜貨鋪前停下了腳步。店鋪的招牌是法文的,櫥窗裏陳列着一些精緻的玻璃器皿、香水瓶、皮具和小擺件。
顧秋妍轉過頭,臉上帶着明媚而真誠的笑容,對葉晨說道:
“咱們進去逛逛吧?和你在一起這麼久了,我還沒送過你什麼禮物呢!”
顧秋妍的語氣輕鬆自然,帶着一點撒嬌般的親暱,完全符合“妻子”的身份。
說完,不等葉晨回應,她便自顧自地推開店門,走了進去,清脆的門鈴聲叮噹作響。
葉晨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愣,隨即嘴角也浮起一絲無奈又好笑的弧度。他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掃興,便也跟了進去。
店鋪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貨架上琳琅滿目,充滿了異域風情。店主是一個有些禿頂,留着兩撇小鬍子的法國中年男人,正用蹩腳的中文向一位客人介紹着什麼。
看到葉晨和顧秋妍進來,他點頭致意,目光在顧秋妍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顯然被她的氣質和打扮所吸引。
顧秋妍似乎對這裏很熟悉,她徑直走向一個陳列着男士用品的玻璃櫃臺。裏面擺放着領帶夾、袖釦、菸斗、雪茄剪,以及幾款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打火機。
顧秋妍的目光很快鎖定在其中一款打火機上。那是一款“都彭”(S.T. Dupont)的鍍金打火機,造型經典流暢,機身有着細膩的拉絲紋理,在燈光下泛着溫潤而奢華的金色光澤。
即使在二戰前,這個來自法蘭西的奢侈品牌,也是身份和品味的象徵。
顧秋妍指着那款打火機,對店主用說了句什麼。店主眼睛一亮,態度更加殷勤,小心翼翼地取出打火機,雙手遞給顧秋妍,並用生硬的中文介紹起來。
顧秋妍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又遞給葉晨:
“試試看,喜歡嗎?”
葉晨接過,打火機入手沉甸甸的,做工極爲精緻,開蓋、撥動砂輪、點燃火焰......一系列動作順暢無比,火焰穩定而猛烈。
確實是上等貨色。他立刻意識到,這東西價格絕對不菲,在這個年代,抵得上一個普通公務員一年的薪水,甚至可能價值一根“小黃魚”(約合舊制一市兩,大概31.25克)。
葉晨心思靈巧,瞬間明白了顧秋妍爲何突然要送他如此貴重的禮物。這不僅僅是爲了完善“夫妻”人設的隨機行爲。這是在表達感謝,一種深沉而含蓄的感謝。
感謝他和老魏,在她因爲衝動和疏忽,導致小叔子張平鈞和其女友園園暴露被捕時,冒着巨大的風險,力挽狂瀾,將兩人安全救出,避免了她內心無法承受的愧疚和組織的重大損失。
這份救命之恩和彌補過錯的情誼,或許無法用言語直接表達,便化作了這份精心挑選的,價值不菲的禮物。
葉晨心中瞭然,也有一絲暖意流過。顧秋妍是個驕傲且有原則的人,這份感謝她一直記在心裏。他若推辭,反而顯得生分,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測。
於是,他抬起頭,對上顧秋妍那雙含着期待和一絲緊張的眼睛,露出了一個溫和而真誠的笑容,點了點頭:
“很精緻,我很喜歡。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