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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踩不完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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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晨沒有因爲高彬表現出來的畏畏縮縮,就對他放鬆警惕。正因爲對這頭老狐狸實在是太瞭解了,所以他反而加強了對高彬的監視。

他不僅在高彬的辦公室安裝了竊聽器,甚至連家宅和車裏都沒有放過。而且他所使用的產品可不是當下這個年月,需要近距離才能竊聽的古董貨。

當初在《我的前半生》的世界裏,爲了監聽到賀涵和唐晶這對比安提派來的商業間諜,他可是特意去了一趟香江。

香江是世界三大間諜之都,這裏特殊的地理位置,讓世界各國的情報機構趨之若鶩。所以在這裏買到竊聽器,簡直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葉晨在自己的空間揹包裏存放了不少,這次全都派上了用場。

時間來到了12月7日,這天是星期四,哈城下起了大雪。

快要下班的時候,葉晨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起,他接了起來,只聽到對面傳來了幾聲有節奏的敲擊話筒聲,這是葉晨和春三兒約定好的見面信號。

下了班後,葉晨開着車來到了哈城遠郊。當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春三兒正蹲在爐子邊上烤地瓜。

聽見動靜,他趕緊站起身來,把地瓜往爐子邊上一堆,臉上的表情從鬆弛變成緊張,又從緊張變成一種帶着討好的笑。

“大哥,您來了。

這幾年,春三兒變了不少。以前那個在賭場裏輸得精光,被人打得滿地找牙的混混,現在穿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說話做事也都有了章法。

可他的那雙眼睛卻沒變,還是那麼賊,那麼精,看見什麼都想多瞅兩眼。而葉晨就喜歡他這點,幹這個行當,不怕賊,就怕傻。

“東西呢?”

葉晨光在椅子上坐下,解開大衣釦子。外面雪大,從巷口走到這兒,肩上落了一層白。

春三兒從櫃子裏拿出一臺錄音機,放在桌上。那東西是德國貨,葉晨光特意託人弄來的,花了不少錢。

春三兒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平時都鎖在櫃子裏,鑰匙貼身帶着,誰都不讓看見,也不讓碰。

“今天下午,姓高的出去了,兩點來鍾,身邊只有一個司機。我跟着他,從警察廳一直跟到索菲亞廣場。

他在廣場上轉了十來分鐘,然後把車停在那兒,司機下車離開後,有個男的上了他的車,40來歲,個子不高,穿灰棉襖,戴狗皮帽子,看着像個做小買賣的。”

葉晨沒有說話,只是望着他。春三兒摁下了播放鍵,錄音機轉動起來,先是一陣沙沙的底噪,然後是腳步聲,風聲中夾雜着隱隱約約的教堂鐘聲——那是索菲亞廣場的背景音。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那個聲音不高,帶着一種刻意的壓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給,這是他們最近的聯繫方式,還有已經確定了的交通站和聯絡點。”

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後是另一個人的聲。這個聲音葉晨可太熟了,正是高彬。

哪怕隔着磁帶,哪怕聲音被機器壓得有些失真,那個陰鷙的、帶着算計的,像毒蛇吐信子一樣的聲音,葉晨閉着眼都能認出來。

“還有什麼新情況嗎?”

“還有,警察廳內部依然有各種情報傳出來。”

“已經過了五年了,藏在警察廳的這個臥底,始終都沒有挖出來,這個人到底是誰呢?我真想把他親手送上絞刑架啊。”

磁帶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然後是火柴擦燃的聲音,高彬在給自己點菸。

錄音到此爲止,沙沙的底噪聲繼續響了幾秒,然後春三兒摁下了停止鍵。

屋子裏安靜極了,爐子裏的火噼啪作響。地瓜烤焦了一小塊,甜膩的焦香味在空氣裏瀰漫。葉晨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嘴角微微上揚。

“大哥,您聽出什麼來了?”春三兒小心翼翼的開口。

葉晨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把那盤磁帶從錄音機裏取出來,放進大衣內側的口袋裏。然後他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沓鈔票,放在桌上。

春三兒看了一眼,沒有伸手,聲音裏帶着一絲不高興:

“大哥,您這是幹什麼?我跟您這麼多年,是圖這個的嗎?”

葉晨只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說道:

“拿着吧,眼瞅着要過年了,給你娘多燒點紙錢。

春三兒的嘴脣動了動,眼眶忽然有些發紅。他娘是去年冬天走的,走的時候很安詳,在牀上睡了一覺就沒醒過來。

春三兒哭了好些天,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他娘,沒能讓她享幾天清福。

葉晨幫他料理的後事,墓地選在城外的山坡上,朝南,能看見太陽。從那以後,春三兒就死心塌地的跟着葉晨,說什麼是什麼,讓幹什麼幹什麼。

有葉晨這些年的照顧,老太太晚年也算是享過幾天福。春三兒雖說算不上什麼好人,可他是個孝子,這一切都被他記在心裏。

他望着葉晨,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大哥,您自己保重,姓高的那個狗東西,可不是什麼善茬。”

“你也是,這些天少出門,少說話,別讓人盯上。”

春三兒點了點頭,送葉晨到門口。門推開,外面的雪還在下,鋪天蓋地的,把整條巷子都快填滿了。

葉晨戴着帽子,走進風雪裏。春三兒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漫天大雪裏,站了很久,這才關上門。

哈城的十二月,天黑得早,才五點鐘,街上已經亮起了路燈。那些昏黃的光暈在漫天飛舞的雪花裏,顯得格外朦朧,像隔着一層紗。

葉晨上了車後,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坐在駕駛座上點了一支菸。

煙霧在車窗裏慢慢升騰,和外面的雪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煙,哪個是霧。

他剛纔在春三兒那裏聽了那捲錄音,聽了兩遍。第一遍是確認,第二遍是記住。

那個叛徒的聲音他不認識,但他知道,老魏一定認識。在哈城的地下交通線跑了這麼多年,誰的聲音什麼樣,老魏閉着眼睛都能聽出來。

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地吐出來。高彬啊高彬,你都快滾蛋了,還不忘回咬一口。這條老狗,還真是死性不改啊。

車子發動了,葉晨沒有回家,而是往城北開。

城北有一片老廠房,早就廢棄了,平時沒人去。葉晨把車停在兩條街之外,步行穿過一條窄巷,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

他敲了三下,隔了兩秒,又敲了兩下。裏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老魏把他讓進屋去,通過一道暗門,來到一個房間。關好門,插好門閂。

屋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煤油燈。葉晨把磁帶塞進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

幾分鐘後,播放完畢,房間陷入一陣詭異的寧靜。老魏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煤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像刀斧刻出來的一般。

他的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是老趙,趙世清,3號交通站的聯絡員,我跟了他七年,七年——”

老魏的聲音哽住了,沒能再說下去,臉上滿是痛心和憤怒。

葉晨曾經聽老魏提起過這個人,他算是老魏的至交,40出頭,在道外開了一間雜貨鋪,明面上是賣日用百貨的,背地裏是地下黨的交通站。

據老魏所說,這個人做事穩當,話不多,手腳乾淨,所以老魏很器重他。可誰又能想到,就是這麼一個“穩當”的人,居然會變成叛徒。

“什麼時候的事?”平復了一下心情,老魏問道。

“不知道,我的線人今天下午在索菲亞廣場聽見的,高彬跟他接了頭,聯絡方式、交通站的位置,他都交代了,警察廳內部還有臥底的事,他也說了,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很信任他。”

老魏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的手還攥着桌沿,攥的指節泛白,葉晨的話讓他只覺得一陣慚愧。

葉晨沒有過於深究,他只是看着老魏,甚至知道他在想什麼。無非就是這七年裏,他和老趙的每一次見面,每一次交接,每一次推心置腹的談話。

他在想那些被趙世卿經手過的情報,那些被他接觸過的同志,那些他知道名字、地址和聯絡方式的人。他在評估到底有多少人,已經被這條狗給出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魏睜開眼睛,看着葉晨。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平靜,但平靜底下是刀。

“老周,你覺得,他交代了多少?”

葉晨沒有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因爲他們倆都知道答案,趙世清是3號交通站的聯絡員,經手的情報,接觸的同志,知道的祕密,不是一天兩天能數清的,如果他把這些都交給了高斌,那結果不堪設想。

“別想一些有的沒的了,馬上撤離,各個交通站,統一行動。今晚就撤,明天——最晚明天,高彬這個狗東西一定會動手。”

老魏認同的點了點頭,他沒有提什麼反對意見,只因爲這些年,一晨的判斷從來就沒有錯過。

鞍山的那場轟炸,警察廳的那場爆炸,關大帥的倒臺,劉瑛和老邱的處決,每一件事,都證明了這個男人的眼光和手段,他需要做的就只是相信他就夠了......

第二天一早,葉晨照常走進警察廳。

走廊裏的暖氣燒的不太夠,空氣裏帶着一股子陰冷潮溼的味兒。一個早來的客科員看見他趕忙側身讓路,低頭招呼了一聲“科長”。

葉晨點了點頭,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然後在辦公桌後面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十二月八日,星期五。窗外還在下雪,昨天晚上那一場,把院子裏那棵榆樹的枝丫都壓彎了。

早會時間是9點,雷打不動。葉晨提前五分鐘到達會議室,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裏已經坐了大半。

劉奎坐在他右手邊面前,攤着個筆記本,手裏捏着筆,一副隨時準備記錄的模樣。

幾個股長坐在下面,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聲聊着什麼。看見葉晨進來,聲音都低了下去。

高彬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面前也攤這個本子,但一個字都沒寫。他靠着椅背,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想着什麼事。

葉晨的目光從他的臉上掃過,什麼也沒說,在主位坐下。

“開始吧。”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下來的會議室裏,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幾個股長輪流彙報,行動隊的說最近街面上還算太平,沒發現什麼異常;情報股的說,從奉天那邊傳來消息,抗聯最近沒什麼大動作;醫藥股的說這幾天文件都歸檔了,也沒什麼特別的。

兩個月前鞍山和奉天地區發生的那起轟炸,讓這些人都嗅到了決戰的味道,只因爲當時實在是太慘烈了。

雖然僞滿廣播電臺裏,一再強調擊落了幾架敵機,打死打傷了幾個飛行員,可是與老美造成的滔天損失相比,但凡是個明白人,都清楚日本人是在強行給自己挽尊。

所以現在的平靜,只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所有人都抱着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心態,得過且過的混日子罷了。

葉晨聽着下面的發言,偶爾點點頭,偶爾問兩句。一切都和平常一樣,平淡的向着窗外的雪,紛紛揚揚的,沒什麼新意。隨即他問了一句:

“還有別的嗎?"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就見高彬舉起了手。

葉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高彬慢慢坐直了身子,把那副半睜半閉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上次從鞍山回來之後一直就這樣,人瘦了一圈,眼窩塌陷了下去,顴骨突出來,看起來老了好幾歲。但他的眼睛還是那樣陰鷙銳利,像一頭還沒死透的老狼。

“科長。”

高彬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的線人給我提供了一份情報,關於哈城地下黨的聯絡站和交通站。”

他的語氣頓了頓,像是在等葉晨的反應。葉晨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情報很詳細,地址、聯絡方式、主要聯繫人,這些都有。我想申請您批準,對這些匪患實施抓捕。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變了,幾個股長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驚訝,有人興奮,有人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筆記本。

劉奎皺了皺眉,正要說些什麼,目光荷葉晨撞上了。葉晨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劉奎把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低着頭,繼續盯着那個一個字也沒寫的筆記本。

葉晨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泡的,這會兒已經有些涼。他放下茶杯,看着高彬,高斌也在看着他,兩人對視了幾秒,然後葉晨笑了。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什麼異味,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更沒有高彬預料中的慌亂。只見他彎了彎嘴角,然後說道:

“老高啊,既然情報是你的人提供的,那這次行動,就由你來指揮吧。”

高彬明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葉晨會這麼痛快。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譬如關於情報的重要性,關於行動的緊迫性,關於需要保密,需要快速出擊,需要防止走漏風聲,等等。

可這些說辭一個字都沒用上,葉晨就這麼答應,還讓他來指揮。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葉晨光卻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不過,爲了保密起見,從這一刻起,完事這間屋子裏的人,包括我在,三人一組,互相監督。任何人在行動結束之前,都不得無故離開。”

高彬的嘴巴微張了幾下,像是在岸邊挺屍的魚似的。他盯着葉晨,目光裏帶着憤怒和驚疑。

葉晨說的這些話,分明是他準備說的。他本來打算在會上提出這個方案:爲了防止泄密,所有人都不能離開,互相監督,直到行動結束。他甚至還準備好了說辭,萬一葉晨反對,自己該怎麼反駁。

可這個傢伙卻搶先說了,一字不差,直接打亂了他的節奏。

高彬的後背忽然有些發涼,心裏突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他莫名的想起了幾年前的那場抓捕過程中的多處爆炸,只感覺自己貌似又踩進了什麼坑裏。

不過此時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着自己有些慌亂的心情,點了點頭,聲音乾澀的說道:

“好,就按科長說的吧。”

葉晨側身看向了一旁的劉奎,對他吩咐道:

“劉奎,你來進行分組。三人一組,把會議室和隔壁幾間屋子都清出來,安排大家休息。養精蓄銳,等候接下來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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