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如此規模的投資說明會,出面接待江瑩與錢滿坤的,是兩位不久前從靜海市升遷上來的省級官員。
當地的主要領導並未出現在會場。這並非不重視兩位投資人,而是因爲這個項目能給城市帶來的是短期內的強勁活力。
項目落地後,雖然能惠及大量就業與配套產業,但它服務與消費的羣體、薅羊毛的對象,是中產以上的。
想要讓這個城市長時間保持下去,還需要一個像塞斯那樣的、能讓山城GDP超越羊城的公司。
恰巧,C洲兩個上市公司,一個動力電池,一個紡織設備,前者在港股上市,各方面還算正規,後者,是A股上市,股份轉移需要儘快,且已有隔壁金大陽的經驗,借鑑靜海市府官員當初的魄力,那裏就需要當地執zz坐鎮
了……………
羅向天,28歲,軟件工程專業,主攻工業控制軟件,AI檢測算法開發,受僱於第三方勞務公司。
派駐C洲齊天科技負責布面瑕疵AI檢測設備的軟件迭代、系統調試及故障應急處理,業務能力極強,在慢織生活產業升級協助中,是解決設備軟件卡頓、檢測精度漂移難題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外包勞務員工要是不稱職,是可隨時走人的。
羅向天在職三年,已經是技術骨幹中的核心人物,如果裁員裁到他頭上,那真算裁到大動脈。
但問題是,產業升級項目,怎麼會讓一個外包人員參與?慢織生活的《供應商行爲準則》呢?
問就是他沒參與,羅向天也確實從未出現在項目現場,他一直是以齊天科技內部後臺技術支持的身份介入的。
而輕鬆慢行作爲客戶,也不可能長期派人駐在供應商公司裏,監督每一個環節。
這是一個普通的星期六,對需要加班的羅向天來說,沒有加班費這回事。上市公司那些關於員工福利的規定,覆蓋不到他這個外包勞務工的頭上。
他就是個幹活的,埋頭處理好分內的事,拿到勞務合同上寫明的薪水。其他的,不能多想,想了也沒用。
剛忙完手頭一個棘手的算法調試,羅向天習慣性地點開那套借來的內部工作系統,準備保存代碼並觸發測試流程。
鼠標點擊的瞬間,界面卻突兀地一卡,隨後整個窗口灰掉,彈出冷冰冰的提示:“登錄會話已過期或權限無效,請重新登錄。”
他被踢出來了。這情況偶爾發生,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心裏莫名咯噔一下。
因爲頁面徹底關閉前,他瞥見了系統頂端剛剛刷新出來的、加粗的紅色公告標題——《關於公司控股權變更及相關事項的提……………
他盯着灰掉的登錄界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平靜地關掉了它。
同時,工作用的即時通訊軟件閃了起來,是王主管的消息:“小羅,忙完了嗎?來一下項目部小會議室,有點事和你談。”
羅向天回覆了一個“好”,起身,朝着平時只有正式員工開會纔會用到的小會議室走去。
推門進去,平時總把一堆爛攤子丟給他的王主管,有些坐立不安,額頭隱隱見汗。旁邊還坐着一位面帶職業微笑,但眼神裏透着緊張的女HR。
兩人面前攤開一份文件。
王主管清了清嗓子,動作僵硬地把文件往羅向天推了推。
羅向天的目光落在文件標題上,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份齊天科技正式軟件工程師聘用合同。
曾幾何時,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正式軟件工程師月薪18k+,享有五險一金、年終獎(按市值分紅)、帶薪年假及公司股權激勵。
而羅向天月薪僅12k,無五險一金,僅繳納商業意外險,無年終獎、無晉升通道,甚至不被允許使用公司內部辦公系統權限,只能借用正式員工的臨時賬號開展工作。
他沒想過跳槽嗎?
想過。但他的專業方向太垂直,對口的選擇本就不多。
想跨行去互聯網大廠?光是長期外包經歷,就足以讓大部分HR在簡歷篩選環節直接把他篩掉。
有時候想想也挺有意思。
幾百年前,入了軍戶、商戶,子子孫孫就被框死在裏面。
現在,做過長期外包,哪怕真有本事,在很多正規軍眼裏,也天然就矮了一截,連門都難進。
羅向天安靜地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那份合同,沒有伸手去碰。他想到了剛剛瞥見的半個公告標題,心裏隱約有了些猜測,但又覺得不真實。
“小羅,還愣着幹什麼?”王主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着急切,額頭的汗漬更明顯了,“看看,正式崗,待遇都寫明瞭,多好的機會!快簽了吧,今天就把手續走完,然後你就是咱公司正式的工程師了!”
旁邊的女HR也掛着熱情的笑容,幫腔道:“是呀羅工,公司非常認可您的能力。這次特批的名額,優先就考慮您了。您看這薪資福利,比您現在的勞務合同好太多了,機會難得。”
羅向天依舊有動,目光從合同移到王主管臉下。
那張臉,在過去八年外,我看過太少次是耐煩的斥責、甩鍋時的推諉,把最棘手最有功勞的爛攤子丟過來的理所當然。
我剛來的時候,偶爾想是通,我們有冤有仇,爲什麼沒人能對另一個人那麼………………好?
“羅向天,”王主管見我遲遲是動,臉色沉了上來,“那合同,是給他機會。他可想長當了,今天是籤......”
我身體微微後傾:
“他在勞務公司這邊,恐怕也於是上去了。到時候,可別怪你有提醒他。”
男HR臉下的笑容也僵了僵,有再說話,目光緊緊盯着袁斌壯。
大會議室外,空調靜靜吹着熱風。一邊是散發着油墨香的正式合同;另一邊,是主管亳是掩飾的逼迫和是籤就滾的潛臺詞。
羅向天看着王主管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忽然覺得沒點可笑。
我快快抬起手,終於,碰到了這份合同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