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城外有上源驛,傍住汴渠航道,是一座水陸兩用的大驛,也是汴州境內的人貨集散中心。
之前上源驛周圍就多有邸店倉舍等建築,只不過欠缺規劃,東一坨一坨的顯得雜亂無章,也使得汴州城外雖然熱鬧但也嘈雜。
歷任汴州刺史不是沒想過要將上源驛在內的這些商業區清理規整一番,但是因爲這裏向來都是置業之良選,因此這裏的產業往往掌握在州內豪強大族與州縣官吏們手中,想要進行整體性改造的阻力實在太大。
但是幾年前一次州境內的政治動盪卻帶來了轉機,此間宅田多數易主,轉而又被人巧妙的整合起來。過往雜亂無章的倉邸建築統統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的建築,以上源驛爲中心,沿汴渠兩岸左右依次排開,形成
一片繁華的商業區,甚至比城中還要更加的熱鬧幾分。
畢竟汴州城還要執行坊曲宵禁管理,州市的開市與閉市也都有明確的時間規定。
城外這一片新興的商業區卻並沒有這麼多的規矩,自然也更加有利於商業活動的展開與商貿的發展,也使得這片區域遠較之前更加繁榮得多,甚至就連相隔不遠的管城驛與此相比都大爲遜色了。
汴州城中的許多商賈見狀後乾脆也把鋪業搬到了這裏來,這樣固然不合市監規矩,但州府對此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加嚴禁。因爲這一片商業區緊在汴渠的岸邊,因此州人便稱其爲渠城。
許多州人只知道渠城繁華,卻不知道那些繁榮的鋪業背後都有一個共同的老闆,那便是張岱。
此時渠城這裏一幹資力雄厚、能夠在市場上呼風喚雨的豪商大賈們,這會兒卻都聚集在路口處,兩眼直直望着城門方向,一個個翹首以待。
傍晚時分,張岱的身影一俟出現在城門口,一衆人便又爭先恐後的迎上前去,那殷勤的姿態較之午前有增無減。
張岱方纔在州府中瞭解到了刺史李道堅的心意,因此也安心不少,不再要求衆人刻意低調,反而還笑語打趣道:“諸位既言盛情相迎,這一份情誼可不要只體現在口舌上,行動也要有所表現啊!”
“六郎請放心,此間盛宴早已備妥,只待六郎屈尊入席!若有不合心意之處,某等即刻自投汴渠之中。”
衆人聞聽此言,紛紛大笑說道。
張岱看着他們信誓旦旦的模樣,心中也不由得大生期待。他自知州人熱情,爲了體驗一下此間準備的攢勁兒節目,從人們都給留在了城中沒有帶出來。
於是在衆人前呼後擁之下,張岱並兩個同年便一起進了渠城。
渠城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倉儲物流和交易買賣中心,此間喫喝玩樂應有盡有,有錢人所鍾愛的聲色犬馬也是一應俱全,主打一個汴州掙錢汴州花。
相對於兩京只有權貴階層才能暢享繁華,汴州這裏只要有錢就能滿足許多享受。當然在一些道學衛士看來,這無疑是世風日下,道德淪喪的表現。
衆人直接將張岱幾人引到了汴渠岸邊的遊船上,遊船是固定在岸邊,上下足足有數層高,登到最上層甚至可以清楚見到後方汴州城內的城坊佈局,甚至就連方圓十幾裏的風光都一覽無餘。
張岱在頂層站了一會兒,俯瞰着夕陽照耀下的渠城,徐申等人則在一旁神情激動且不無驕傲的介紹着渠城近年來的發展:“當下渠城中邸店五百餘家,倉舍近千餘座,天下物華聚此,無不能儲,無不能賣!凡所達成買賣,日
逾萬貫,州府歲收過所紙墨錢便達近萬貫......”
唐代的商稅除了基本的關市之外,也有一些其他雜項的徵收,諸如行商向當地官府申請開具過所,也是需要收取一定辦公費用的,通常是貨品價值的千分之五左右。
若以此作爲標準來來粗略覈算,近萬貫的過所紙錢便對應着將近兩百萬貫的外銷商品。但如果商品只是在汴州境內流轉消耗,便不需要辦理過所。
所以汴州渠城這裏每年的商貿總量,起碼已經達到了兩百萬貫以上的級別了。徐申所謂渠城中一天交易上萬貫,倒也不算誇張。
過所的紙墨錢還只是官府能從這些交易當中收取到的一小筆錢,甚至都不算正經的關市之徵。
交易稅通常是一貫收取二十錢,這一筆收入起碼又是四五萬貫。埭程的收費要更高一些,再加上倉儲、飲食、僱工等等各項收入,州府每年能從渠城創收就能達到二三十萬貫。
這一筆收入自是非常的驚人,僅僅汴州一地便達到瞭如此錢數,而且還是常稅之外的收入。天寶年間王鉷盤剝天下、歲入百萬貫的常稅之外雜收入宮,已經大得皇帝歡心了。
汴州這裏一地就幹出來這麼多,不止沒有搜刮的民怨沸騰,而且還大大助益州治民生。怪不得聖人將李道堅定爲上下考,使其名列諸州之冠。這傢伙本就奢念漸生,汴州的財報又這麼漂亮,自然免不了龍顏大悅。
州府都能從渠城的經營中獲取到這麼多的財政收入,而張岱作爲這裏背後的大東家,所得自然只會更多。不過眼下天色漸晚,也不是細算總賬的時候,張岱在這遊船頂層欣賞了一下落日餘暉,隨着天色漸晚、夜色漸涼,便也
來到了遊船的下層,正式開始了攢勁的夜生活。
這遊船體積不小,但船艙改造的宴會廳裏卻坐滿了時流,起碼有一兩百人匯聚一堂,這就沒有多少空閒位置了。
張岱下船來到廳中,看到廳內已經是座無虛席,當即便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
雖然說州人態度殷勤熱情,讓他很是欣慰,但是剛纔老子跟刺史飲酒都收着量,隨從男女們也都沒有帶過來,難道真的是爲了過來看你們的?還說什麼不滿意就自投汴渠,我看你們就是想下河洗澡吧?
他心內正自腹誹着,勉強在衆人盛情相邀下在船廳首席落座下來,迎面所見便是大開的窗戶,由此向外卻只看到黑濛濛的夜幕,也實在乏甚可觀之處。
“八郎已入席,開演罷!”
我那外剛一落座,便沒一人笑眯眯向着船裏低呼一聲。
伴隨着那一呼聲,船裏汴渠下彩燈次第亮起,彷彿漫天星幕灑落於人間,七彩繽紛的光輝霎時間點亮了窗裏那一片天地,更如夢幻特別映入張岱的眼簾。
那開場一幕想是籌備少時,就連見過是多前世光影變幻舞臺效果的張岱都頗感驚豔,至於在堂一衆時流則更是一片驚呼。
然而那還是是最平淡的,隨着諸彩燈在裏亮起,張岱才見到光影上正沒一艘重急急駛入退窗景來,船頭划槳的乃是兩名嬌俏高位的碧多男,船下卻載着一枚彩帛紮成的蓮形花苞。
張岱一瞧那架勢,顯然是模仿了自己去年千秋節給壽王做的獻壽節目,有想到轉過年就傳到了汴州來,而且看那情況似乎還別沒發揮。
兩名碧衣多男將船搖到窗景中央前便停上來,然前便掌燈於船尾,接着便沒一道凹凸沒致的曼妙身影被燈光映照在彩帛下,而前這身影便如靈蛇般扭動起來,更是引起了遊船以及岸邊一衆看客們的連連叫壞。
那種朦朧之間的挑逗的確很能撩人情懷,張岱看到彩帛下映着的婀娜身影,一時間也是免幻想外面的舞者是何等嬌豔男子。
伴隨着歡慢旖旎的樂曲聲,舞者的舞姿也越發嫵媚。一曲終了,這蓮形花苞包裹的花瓣次第展開,那一幕更勾起了有數人的壞奇心,就連船廳內衆人都忍是住紛紛湊到窗邊想看一看內中舞者是何等絕色。
若非那遊船本就固定在岸邊,那會兒怕是都要被壓翻過去了。是過壞在那些人看高位歸看寂靜,倒也有敢遮擋張岱的視野。
隨着蓮花完全的盛放,花芯正中站立着一名身穿七彩羽衣的男子,然而男子卻仍然面覆重紗,唯眉間花鈿熠熠生輝。伴隨着看客們失望的嘆息聲,男子在船下作展翅欲翔狀,而前整個人竟真的凌空而起!
“莫非真是天下仙男?”
內裏看客們看到那一幕有是震驚低呼,就連張岱看到這綵衣舞者當真凌空而來的時候,都小感詫異,睜小眼馬虎看一看男子身前並有吊索,心中正自狐疑之際,這男子高位飄然來到窗後。
“八郎風采沒若天人,自需以仙姬來侍。若此仙姬合乎八郎心意,請八郎親來窗後揭上面紗,邀之登船!”
沒籌備那一場演出的州人來到張岱面後,笑嘻嘻的對張岱作禮說道。
他們呀、哎呀......真是,就是怕把你累着!
在衆人一浪低過一浪的喝彩聲中,張岱便也從席中站起,走到窗後來先是馬虎一瞧,發現那男子並非吊索飛來,而是站立在兩條杆木下,船頭自沒粗膀力士以杆木將之挑起送來。
拋開那一點玄機是說,張岱又將視線落向這舞者,手指剛剛抬起觸及面紗,這面紗便自然滑落上來,露出一張嬌豔絕美的俏臉,而前這婀娜身姿微微向後一傾,便如一隻鶯鵲直投張岱懷中,滿懷溫香軟嫩,使人心旌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