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聽不太懂粵語,也能感覺到歌聲的悠揚。
只是屋裏怎麼會有歌聲?
李秀想到了什麼,走了兩步進屋後,就看到了桌子上擺放着的收音機。
只穿了一條寬鬆褲衩的陳家志看着她說:“怎麼樣,喜歡不?”
李秀來到桌前,木質收音機摸起來很舒適,眉眼彎了彎:“喜歡。”
陳家志笑道:“以後在家裏沒事就放來聽,來,我教下你怎麼用~”
李秀問道:“買成多少錢呀?”
陳家志說道:“400元,還買了兩盤磁帶,有鄧麗君的歌,我給你放來聽。”
李秀微微訝然:“有點貴啊,沒必要買的。”
“貴啥貴哦,我現在賣一晚上菜可以買三臺,只買了一臺收音機已經算剋制了。”
陳家志拿出了鄧麗君的專輯磁帶,不一會兒後,就傳出了鄧麗君帶着酒窩的歌聲。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開在春風裏
…
聽到這首歌,李秀笑得更好看了。
相比聽不懂的粵語歌,鄧麗君甜而不膩、容易理解的歌詞反而更適合她。
歌聲宛轉悠揚,曲調歡快輕盈~
衆多菜農尋聲而來。
搬了房間後,住在隔壁的變成了郭滿倉等人,其也率先到了門口:“家志,買收音機了啊?”
陳家志笑道:“對,下午纔買回來的。”
郭滿倉沒進屋,就在門口看着,房間寬敞,木桌上擺着的收音機發出靡靡之聲,“好聽。”
沒等多久,李明坤、白燕、戚永鋒、黃娟、易定乾等人也過來看了看,有些還就站在旁邊聽了起來。
對於職業菜農來說,少有空閒時間,空閒時娛樂活動也很單一,最常見的是打牌。
一般菜農都捨不得花錢買收音機。
但不妨礙衆人喜歡聽。
不過陳家志可沒空伺候一幫人,試了下機子後,就提着收音機去了二姐屋裏。
這會兒已經晚了,也沒什麼新聞節目,喫飯時聽聽音樂也不錯。
最近地裏都忙,在飯菜上沒那麼講究,爲了圖快和省事,經常就是一大鍋肉菜。
易定乾和陳家志都一人開了瓶啤酒,暢快的喝了起來。
聽着鄧麗君的歌聲,陳家芳因爲菜心被打除草劑的憂傷也消散了不少,和李秀時不時的說笑。
飯喫到一半時,隔壁屋的李明坤端着碗坐到了門口的臺階上,還衝屋裏喊道:“家志,音樂聲放大點呢,我巴着你沾點光。”
隨後戚永鋒也坐到了外面:“對對對,志哥,大點聲,這歌聲聽着就是舒坦。”
除了他兩,其他人也陸續來到屋外。
陳家志笑了笑,把音量調大了些,又對戚永鋒說道:“就聽一會兒哈,等會洗完澡得早點睡,明早還賣菜呢。”
戚永鋒回道:“志哥,你放心,我肯定準時起來。”
陳家志說:“嗯,明早去了後你就先專心把7號地先都開出來。”
戚永鋒扭頭看了看壩子裏的菜:“志哥,明天要少收菜了嗎?”
屋外已經站了不少人,聽到聊天內容後,也都不約而同看了看陳家志的菜。
依然還是最多最靚的。
地裏的菜好像也還挺多的。
陳家志沒賣關子:“明天收的菜更多,但我買了輛二手三輪車,明早就去開回來,裝個大幾百斤菜還是沒問題,所以,永鋒你暫時就不用再去熬夜了。”
壩子裏一時只剩下收音機裏的靡靡之音。
陳家志要買三輪車的事衆人都聽說過了,但沒成想來到這麼快,才說兩天就下手了。
家裏還添了收音機。
衆菜農都知道陳家志賺了錢,但他花銷也大啊!
小拱棚、薄膜、遮陽網、發酵豬糞、進口農藥,又新接了那麼多地~
每一樣花錢都不少。
但現在依然有餘力添置三輪車和收音機。
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頓時,在門外聽收音機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劉啓榮和周世軍也在退去的人羣中,心中同樣充滿了震驚。
此前陳家志接手劉明華的四畝地時,兩人還篤定其可能要掉進坑裏。
現在來看,不僅沒掉坑裏,反而越整越好。
尤其是那四畝地裏的菜心,一批接一批,都個頂個的好,目前價格又高,讓人看了就羨慕~
陳家志注意到了周世軍離開的身影。
上次在他菜心地外面主溝攔水壩的事他可沒忘,周世軍是第一嫌疑人。
今晚上他又露了臉,再一次成了中心。
難免遭人惦記~
6號地隔着周世軍的地不遠,又沒到採收的時候,得提防着點。
喫了飯後,陳家志把煙摸出來,在隔壁門口找到了還在聽歌的戚永鋒,見沒人注意,才小聲道:“你不去賣菜後和黃娟多盯着點周世軍,我怕他搞破壞,尤其是幾塊菜心地,再有幾天就能開收了。
晚上敖德海兩人不住這邊,後面幾天晚上你多看着點,別睡太死了。”
戚永鋒扭頭看了眼周世軍那屋的方向:“我會注意的,他敢搞破壞,看我不錘死他!”
陳家志點頭道:“主要是以防萬一,也不一定會出事。”
在他記憶裏,前世這夥老鄉沒出過這種事,最嚴重的就是偷菜。
但其實類似的事陳家志沒少聽說或者見過,尤其是供港蔬菜基地。
香江各大菜欄爲了壟斷島內菜心和芥蘭的銷售,無所不用其極。
其中一項手段就是對源頭基地下手。
珠三角繞過大菜欄的供港蔬菜基地,都會遭到各種針對。
向灌溉渠或菜地傾倒百草枯,賄賂碼頭倉管故意調高冷庫溫度,恐嚇農戶,相互勾結斷水斷電……
一夜之間蔬菜基地被毀的事屢次出現。
陳家志擔心有人眼紅,也對他的菜心下手。
交待一番後,陳家志纔去洗澡,回來後,坐在臺階上聽收音機的人又多了幾個。
也不怕蚊子咬。
陳家志不慣着衆人,徑直關了收音機和李秀回屋關燈睡覺。
關燈時,李秀看了看桌上的荔枝,欲言又止,說好的晚上喂呢?
陳家志沒注意到。
幹了一天重活,渾身上下都不屬於自己,一躺下後就呼呼大睡。
李秀的牀就在他腦後,聽到數秒就入睡的鼾聲,也不由放下了小心思,一陣心疼。
房間裏一片漆黑。
菜田裏也是。
陳家志夢到自己正在黑夜裏巡田,月色下,數不清的小混混拿着鐮刀瘋狂砍斷菜心幼苗。
急得陳家志衝上去就踹飛一個,然後又一拳打倒一個,如趙子龍一般在人羣中殺了個七進七出。
但小混混太多了,即使他的拳頭揮舞得越來越快,即使他能打十個,也擋不住菜心不斷被砍斷。
陳家志發了狠,張大嘴嘶吼~
愕的,人醒了過來。
房間裏依然一片漆黑,陳家志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了看腦後的李秀,還睡得正香,他卻無心再睡,回憶着剛纔的夢。
夢境很真實。
也確實是再過一兩年就會發生的事,香江大菜欄聯合地方混混,連續幾天夜間潛入一個菜心基地,用鐮刀損毀了500畝菜心,基地直接損失100多萬元。
而最終結果是缺乏證據,未能立案,基地倒閉。
只不過在夢裏,陳家志把自己代入成了基地老闆。
他暗自嘀咕:“怎麼做了這麼個夢?”
供港菜心他也想過,利潤確實很高,只是現在離他還太遙遠,離摸着門都還遠呢。
這幾年大環境也不適合。
陳家志還記得,未來幾年雲省、寧省等地的菜心多次試圖打通供港渠道。
但屢屢遭遇各種挫折,菜心芥蘭多次因延誤而腐爛。
他曾親眼目睹腐爛的菜心一車一車倒進河水裏,記憶深刻。
兩省的蔬菜基地在數次鉅額虧損後,也不得不暫時放棄供港。
一直到2000年後,才慢慢捲土重來。
呼~
陳家志收回思緒,他還有很充足的時間發育。
就是不知道爲什麼會做這個夢,嚇得老子心慌。
擦了擦汗,陳家志輕輕起牀來到門外,點了支菸看着月亮發呆,等其他人起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