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景一出,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
其餘修士見狀,先前的猶豫瞬間被貪婪與好奇所取代,紛紛效仿,身形矯健地躍向高空,競相追逐那些飄忽不定的帛書。
一時間,天空中色彩斑斕,各式服飾交織出一幅動人心魄的畫面,宛如一幅活生生的織錦,記錄着這場突如其來的尋寶盛宴。
忽然,人羣中傳出驚呼聲:
“丹方!這是唐丹的丹方呀!哈哈……真是天上掉餡餅!白得一張珍稀唐丹丹方呀!”
“嘁!什麼丹方!老兄,拜託,你仔細看清楚好嗎?那上面說的是唐丹有貓膩,它的成分中含有?石,長期服用必會中毒!”另一位修士叱責道。
“是、是、是,我也看明白了,這上面還說一旦服食這種含有?石的唐丹,須用唐家的淨元丹才能化解!”又有修士解釋道。
“啊……難怪這兩年自打我服用唐丹之後,經常要服食淨元丹纔行,花去我不少元石,這唐家也太他媽的坑人了!”
“我也有這種狀況……”
“我也是……”
“……”
一時間,場內情緒開始沸騰,那些幸運奪得帛書的修士,紛紛高舉着手中的絹帛,怒吼聲此起彼伏,猶如浪潮般洶湧。
原來,這些帛書正是姜啓親自書寫、拓印的。
他精心剖析了從唐家購得的餌丹,條分縷析地揭示了其隱藏的危害,而後將這一切凝聚於一張張薄薄的帛書之上。
更絕的是,他巧妙地運用自己精通的符?之術,將這些帛書擲向高空“散發”給現場修士。
此舉,姜啓利用煉市龐大的求丹客羣體,通過一傳十、十傳百的連鎖效應,將唐丹暗藏“貓膩”的訊息,迅速傳播開來,一舉揭開了唐丹背後那不爲人知的祕密。
唐家利用餌丹“釣住”求丹客的祕密在煉市被暴露的消息,迅速傳到了李、唐兩家。
兩大世家的高層,頭腦中的思緒尚未從上次聯席會議中走出,就又重新聚集在一起,被迫商討應對之策。
這一次,他們沒有像上次那樣,對交出唐鳴以平息事態的舉措諱莫如深。
李蓯直接提出建議道:
“我們不妨假裝滿足姜啓當初提出的要求,將唐鳴作爲誘餌,設局誘那姜啓及其同夥在短時間內出現,而後一舉將他們捕殺!”
此言一出,室內靜默片刻。隨即,兩大世家的高層紛紛點頭,均沒有異議!
然而,當話題轉至唐鳴以何種方式出場時,兩家開始出現分歧。
李家主張,就按姜啓當初的要求,將唐鳴作爲籌碼,假意交付其手中,於交接之際,佈下天羅地網,讓姜啓墜入精心編織的陷阱,一擊斃命!
反觀唐家,對此計卻持保留態度。
他們認爲,一旦答應了姜啓的條件,無異於承認“唐丹有貓膩”的說法屬實。
更何況現在姜啓已經在煉市公然散發了“唐丹有貓膩”的證據帛書,再要遵守姜啓之前的要求已無意義。
唐家堅持認爲,只需讓唐鳴於西唐殿光明正大現身,彼時,姜啓若膽敢出現,便是自投羅網,唐家便可名正言順地實施拘捕或是雷霆一擊,既保住了家族顏面,又不失爲上策。
爲此,兩家高層間各抒己見,爭論不休。
……
在唐家的一隅,一間靜謐的寢舍之內,唐鳴孤身一人,正呆坐於牀榻之上。
這裏雖非囚室,唐鳴也未被正式禁足,但他的自由卻被無形的枷鎖所限制??未經許可,他不得走出這間寢舍。
寢舍之內,生活所需一應俱全,修煉設施亦不缺,理應是個修煉養性的好去處。
然而,對唐鳴而言,這份安逸卻如同重石壓心,鬱悶無比,度日如年。
曾經的他,意氣風發,頤指氣使。如今卻被限制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心中的苦悶無處宣泄。
唐家並未對他實施消息封鎖,因此,外界這幾日發生的情況不斷有人給他傳遞進來。
然而,這些消息非但沒有絲毫緩解他心中的抑鬱,反而如同巨石投湖,不斷攪動起他內心的波瀾,令他愈發惴惴不安。
尤其是得知家族中竟有十位化神境的精英弟子隕落於姜啓之手時,這消息如同驚雷炸響,讓他震驚之餘,更多的是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惶恐與自責。
唐鳴心中恍若千鈞重壓,他深知,自己的一時之失,已爲家族招來了一場滅頂之災!
此刻,他剛自一名家族弟子口中得知,家族所煉製的唐丹中,連他都不知曉的“貓膩”,竟被姜啓在煉市裏公然揭開。
這消息如晴天霹靂,震得他心神俱裂,腦海中瞬間化爲一片混沌。
唐鳴有一種預感,自己也將大禍臨頭了!
家族無數歲月積累起的聲譽,歷代先祖嘔心瀝血鑄就的根基,一旦動搖,必將引發連鎖反應,後果之嚴重,簡直不敢想象。
而他,作爲這場滔天巨浪的掀起者,必將首當其衝,成爲衆矢之的!淪爲家族的罪人!
一種濃濃的悔意,陡然湧上他的心頭。
唐鳴現在悔不該在西唐殿認出姜啓時,去招惹他。
那時的他,自恃家族背景深厚,加之自身修爲不弱,滿心以爲能如捏螻蟻般輕易地將這個不起眼的小子踩在腳下。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沉重的一擊,不僅未能如願,反而引火燒身。
回憶起那日在西唐殿的情景,唐鳴仍歷歷在目。
當時,他看到姜啓那雙眼睛射出的銳利目光,心中便有一絲不安閃過,但他並未在意,反而爲了彰顯自己的威嚴,故意挑釁對方。
誰能想到,這一舉動竟會引發如此巨大的連鎖反應?
唐鳴閉上雙眼,試圖平復內心的煩擾與慌亂。
然而,腦海中不斷幻化出那些慘死的同門,以及家族聲譽被毀、丹道世家面臨崩潰衰落的畫面,讓他無法平靜。
他知道,這一切都源於自己的愚蠢與自負。
假使當初他能剋制住那份衝動,不與那位曾經的拉修結下不解之仇,或許,他與家族便能免於今日這進退維谷的絕境。
正當他沉浸在懊悔之中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自門外響起,如同驟雨般敲擊着他緊繃的神經。
唐鳴剎那間面若白紙,心中暗自哀嘆??自己的末日,終究還是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