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齊老闆不禁也皺起了眉頭,疑惑道:
“孔斌,你真的不記得他了?”
“毫無印象!”孔斌很肯定地答道。
齊老闆眼中的疑惑愈發濃厚,卻未再糾纏於此,轉而向姜啓道:
“姜啓,來來來,咱們去閱軒坐坐,好久沒見了,咱爺倆兒正好聊聊。”
言罷,他率先邁步,走進了書店裏專爲顧客準備的閱軒。
待二人落座,齊老闆示意那伶俐的少年夥計也爲姜啓斟上一盞熱茶,隨後輕輕擺了擺手讓他離開,緩緩開口道:
“姜啓,多日不見,你這段時間在忙什麼?咦……我觀你氣息內斂、神採奕奕,記得你當初來這裏是想找練功健體之類的書籍,莫非這段時間,你躲在村裏練功?”
姜啓聞言,略一欠身,順着他話說道:
“是的,這段時間是在練功來着。”
說話之時,姜啓不經意間,施展詭目瞄了齊老闆幾眼。
霎時,他心中猛地一緊,身軀不由自主地僵直:這齊老闆真人不露相,居然是位文修!
姜啓不禁心生感慨:真是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呀!這齊老闆竟躲在這小小的書店裏,在黎尤的眼皮子底下,潛心修煉。而城主府的人對此卻渾然不覺。
“嘿,我說你小子,不會是偷着練武了吧?說來也是奇,前陣子梅山那邊冒出個炎宗,聽說他們的宗主是個青年人,名字竟與你重名,也叫姜啓。起初,我還以爲是你小子瞞着我們,偷偷去開山立派了呢,哈哈……哈哈……”
恰在此刻,齊老闆那爽朗的笑聲便在空氣中迴盪開來,他邊笑着調侃、邊用眼角的餘光打趣地瞟向姜啓。
然而,這隨意的一瞥,卻讓他捕捉到了姜啓臉上不易察覺的微妙變化。
齊老闆心中不由得一凜,眸中透出疑惑的目光。
恰在此刻,姜啓的眼光也望了過來,兩人對視間,彼此眼中都閃爍着深意。
姜啓見狀,索性取出陣牌隔絕外界探察,隨後起身躬身一禮,恭敬道:
“沒想到齊先生竟是修行中人,晚輩不知,還請恕罪!”
“修行中人?何出此言?”齊老闆心頭一震,面上卻保持着那份淡然自若,眼神微閃,故作不解地問。
“適才先生不經意間泄露出一縷靈力波動,”姜啓解釋道,“晚輩雖不才,卻也能勉強捕捉到這份微妙,故而斗膽揣測。”
“我釋放出了靈力波動?”齊老闆眉宇間滿是疑惑,旋即想到可能是捕捉到姜啓神態異變那一瞬間自己無意中泄露的靈力。
他輕輕揮了揮手,目光復雜地投向姜啓,語氣溫和地說道:
“姜啓,你又沒對我做什麼,如何有恕罪一說呀?”
說到這裏,他腦海中彷彿捕捉到了什麼關鍵,眼神倏地一凝,驚聲道:
“原來如此,孔斌對你毫無印象,是你做的?”
姜啓面上浮現出濃濃的無奈,苦澀之情溢於言表,緩緩說道:
“之前是晚輩莽撞了,晚輩當時遇到點兒麻煩事,怕仇家順藤摸瓜找到這裏來,逼孔師兄說出晚輩的身份和下落,情急之下只得擅自抽離了師兄腦海中的記憶片段。未曾事先徵得先生首肯,實乃晚輩之過,還望先生海涵。”
聞聽姜啓此番言論,齊老闆神色漸趨凝重,沉聲道:
“姜啓,你知道隨意抽人識海中的記憶,稍有不慎輕則魂魄受損,壽命大減;重則記憶殘缺,神志不清,淪爲癡呆之人。”
“晚輩深知此理,先生。”姜啓連忙躬身回應,眼中閃爍着難以掩飾的愧疚之色,“但晚輩當初已經學會了搜魂術和控魂術,能確保孔師兄的識海不受任何損傷。”
“不受任何損傷?”齊老闆目光如電,緊緊鎖定着姜啓,語氣中帶有幾分意味深長,“那我倒要問問,我現在也想從你腦海中抹去你我相識的一切記憶,可以嗎?”
“不可以!”姜啓毫不猶豫地脫口說道。
“爲什麼不可以?”齊老闆注視了姜啓好一會兒,隨後問道,“就因爲你現在的修爲不懼本修,是嗎?可你當初面對那些毫無反抗的凡人,爲什麼不問問他們是否可以抽走那些記憶呢?”
此言一出,姜啓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當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四周再次被一片壓抑的沉默所籠罩。
良久,齊老闆打破沉默,問道:
“姜啓,若是不介意的話,能問你師從何人修煉嗎?”
“我是散修。”姜啓答道。
齊老闆聞言,面上閃過一絲恍然之色,緩緩言道:
“這就說得通了,姜啓,既然已踏上修行之路,那你可知道‘仙不欺凡’的修仙規則嗎?”
姜啓微微頷首,心中已明瞭對方話中暗含的責備之意,答道:
“倒是略微知道一些。”
果然,齊老闆聞言,語氣微沉,繼續說道:
“姜啓,既然知道有這樣的規則,那你就不應該對凡人出手。我猜測,你當初絕不止是對孔斌出手,恐怕太平客棧那些夥計甚至老闆……”
聞言,姜啓霍地起身,對齊老闆深深地施了個大禮,誠懇地說道:
“先生,是小子錯了!錯得離譜,錯得無可挽回!自今往後,我姜啓誓不再對凡人隨意出手,更不會肆意妄爲,踐踏修仙界的公序良俗。”
見狀,齊老闆眸中露出讚賞的目光。
他深知,修行之路漫漫,能修得正果者,哪怕僅是修煉有成者,往往都是心志如鐵之輩,外界的規勸往往如風過耳,難易其心。
似姜啓這等能做到知錯就認,不文過飾非,實乃難能可貴至極,也可從中窺出他是心性良善之人。
齊老闆隨後微微頷首,面上浮起一抹和煦笑意,語重心長道:
“姜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世上沒有完人,修仙界更是如此,你能做到的,便是勿恃強凌弱、勿以惡小而爲之便可。當然,若能更進一步,懲惡揚善,那便是錦上添花的美事了。修仙之路,漫漫其修遠兮,能在這漫長旅途中,始終懷揣一顆良善之心,以誠待人,以善處事,實屬不易,這份堅持,將會是你日後最寶貴的財富。待到時光流轉,你自會深刻體悟其中真意。”
姜啓聞言,又一次深深鞠了一躬,語態謙卑:
“多謝先生諄諄教誨,小子必將銘記於心。”
他面上神色平靜如水,謙遜至極,心中卻暗自思量:文修之名,果然名不虛傳,講起道理來竟是如此侃侃而談,滔滔不絕,不得不令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