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小廝‘籲’了一聲,駿馬應聲停下,才拉開窗簾來,對舒清恭敬道:“回夫人,二裏山到了。”
舒清抬着粗重的大腿勉強從車廂內下來,皺緊眉頭拍了拍早已被震痛的肥臀,這才側頭對小廝道:“你先回去,不要對人說我來了二裏山。若是有人問起,你便說我是去廟會耍了。”
小廝哪懂舒清葫蘆裏埋得是什麼藥,愣愣得回了聲‘是’,便又驅着馬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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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郊外二裏山,山腳有個二裏亭。今日日頭甚好,肥舒清伸手遮於額頭擋住光線,雙眼略眯,望着二裏山,面容似有肅色。沿着羊腸小道一路向上山頂而去,越是往上路越崎嶇,不出片刻她便已氣喘吁吁,熱汗淋漓。
肥舒清喘着粗氣,扶着一粗樹幹休息了許久,又繼續向上而去。
好不容易登了山頂上,舒清只覺渾身去了半條命。身上肥肉沉重得掛在身子上,壓得她喘不過氣。眼看日頭就要向西,喘息不久只好又忍着疲憊打起精神,彎着腰在山頂之上細細搜索着。
山頭之上滿是蒼蔥樹林,最邊上則是一陡峭峯面,大抵百米之深。自和莫溫顧春風一度的那夜後,這已是她第四次到二裏山上來。可是,每每都是失望而歸。
舒家人從出生起,就有一塊玉佩,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姓與祥瑞生肖,用來表明身份。所以舒清的那塊玉上除了她的姓名,還刻有一隻栩栩如生的白兔。
這玉雖沒有什麼實際大用途,可也是舒清自小就帶在身邊的物什,沒有恩情也有感情,可那塊玉佩卻在那天夜裏給弄丟了,舒清不可謂不心疼。
眼下,舒清再一次在山頂草木間細細搜查,心中愈加心急如焚。可老天好似偏生要同她作對一般,任她如何找尋,總歸是在白用功。
時間慢慢過去,頭頂驕陽終是劃到了西山邊。暈黃的光圈洋洋灑灑倒映於地,閃得舒清雙眼泛疼。終是泄了氣,肥舒清一屁股癱於地,將肥臉埋在了胳膊間,心中煩躁至極。
又過許久,肥舒清大抵是死了心,雙手撐地慢慢站起,又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這才愁着張胖臉,不情不願得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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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皇城之時,已是傍晚時分。大街之上已擺滿了夜市花燈,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肥舒清卻絲毫未受感染,自動忽略來自身邊衆人向她撒去的惡意目光,只一心看着十字交叉的街道,略一沉目,終是換了個和王府背道而馳的方向,一路而去。
大抵一炷香時辰,面前出現一府邸,門口兩隻巍峨石獅,大門前兩側分別站着兩個精壯小廝。正門頂上方,有一方匾,匾上書有‘尚書府’三字。
舒清貓在拐角處,看着在門口兩盞大燈籠映襯下散着幽光的尚書府,胸腔之中若有鼓擂,一下又一下,響徹耳際。
正待她糾結該以何種方式上前拜訪之時,那尚書大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放眼望去,卻見那府中走出一粉頭白麪的玉公子,一身金錦袍,髮髻一絲不苟,堪堪一眼,也算個俊俏模樣。
“少爺好!”門口兩個精壯僕人對着那公子恭敬作揖。
玉公子也不理他們,理了理身上的袍子,又望了眼頭頂依稀出現的三兩辰星,便大跨步離了府去。
舒清躲在暗處,見狀,乾脆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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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白日裏莫溫顧賭氣出了王府,自然不可能真的去了煙雨樓,而是腳下一轉,徑直就入了雲醉客棧。
雲醉客棧的飯菜是京城第一等。菜餚色香味皆是頂尖,因此客棧之內,時時爆滿。可讓莫溫顧始料未及的是,等到他剛踏入客棧大門,那管事的已直接迎了上來,又是作揖又是攙扶得將他哄上了二樓最雅間,在莫溫顧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之際,那管事的竟雙腿一彎跪下地來,對他恭恭敬敬道:“小的給姑爺請安……”
“——姑爺?”莫溫顧被這個嶄新的稱呼怔了一怔,久久回不過神。
那管事的笑得雙眼眯成了縫:“回姑爺的話,雲醉客棧乃是舒家的一處產業呀,姑爺莫非不知道嘛,哎呀沒關係,其實產業什麼的,想來姑爺您也是不會放在眼裏的吧!嘿……誒,姑爺,您別走啊,您還未說想喫什麼,怎得這便走了……”
莫溫顧哪裏還有喫飯的胃口,當即出了雅間門,就要下樓離去。哪知那管事的力氣忒大,直接拉住莫溫顧的手臂,當真是熱情之極,猶聽那嘴中還在碎碎念問着莫溫顧歡喜什麼口味的菜餚,他好吩咐下人去做嘰裏呱啦說了一堆。
“放肆!”莫溫顧忍無可忍,控制不住脾性暴吼一聲,生生嚇得那管事的一個哆嗦。
“本王現在就要離開,你莫要再阻我,拉拉扯扯得成何體統!”莫溫顧憤憤,伸手拍了拍褶皺的衣袖,臉色分外不好看。
那管事的期期艾艾得應下,一邊退後了三步,哪裏還敢靠近他。
莫溫顧正待要走,可又聽得咔嚓一聲,放眼看去,只見隔壁那包廂門被打了開,露出了門後那人一雙狹長眼,一嘴薄紅脣,面含淺笑,男生女相。
——竟又是臨子悅。
“嘖嘖嘖,”臨子悅摺扇一揮笑得妖孽,那雙眸中興味滿溢,“王爺,好巧。”
莫溫顧整個人都不好了,尋思着定是今日出門未看黃曆,纔會事事這般不順心。當下臉色便愈難看了些,勉強對臨子悅擠出一個比哭還醜的笑意,咬牙道:“臨大人,果然好巧。”
“誒!”臨子悅手中摺扇一收,“王爺當真是見外,叫我子悅即可,怎麼又叫我臨大人。臨大人什麼的,哪有子悅好聽喲。”
也不等莫溫顧接話,子悅又問:“王爺不是回府了麼,怎麼又會在這裏?”
現在再提起王府,莫溫顧只覺有股肥膩的肉湯味圍繞着他,讓人作嘔。一個控制不住便冷叱道:“別跟本王說王府!”
“額……”臨子悅眼珠一轉,猜到幾分,眸底不禁染上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乾脆轉而道,“王爺若是不棄,不如同子悅一共用膳,還請王爺消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