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儀根本沒有想到,那個剛剛還表現得一副,每逢大事有靜氣,能夠穩得住心神的道士,一轉眼就高呼驚叫起來,然後急哄哄地回到了閬苑仙境裏面。
因爲剛剛抽調了這裏的元氣,去彌補完善外界那海外三山廢墟之上新鑄的山脈,導致了整個閬苑仙境當中的元氣充沛,稍微有些降低,不如以前,可整體看上去,還是一片仙家風景。
周衍和雲儀立刻來到了閬苑仙境,原本那神石所在的地方。
卻見到那一顆神石,本來樸素的模樣已經是徹底的消失不見,神石之上,流光流轉變化,美不勝收,那諸多的神紋猶如心臟一般,微微流動,靈性無比活潑。
周衍定定地看了一會兒,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後才轉過身來,看着旁邊的小姑娘雲儀,道:“這是,怎麼回事!?"雲儀理所當然地說道:“就是你剛剛出手啊。
"“嘩啦啦的一下,整個閬苑仙境裏面,那麼多的元氣都被你抽調了出去,然後,喏,這一個石頭裏面,好像也是有一股元氣被抽調出去了,然後一股腦兒地飛了出去,然後這石頭上的靈韻就醒過來了啊。”
根據了雲儀的描述,周衍才知道剛剛發生的事情。
他一身所修是純正無比的道門手段,所以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也知道了在這之前,他無數次嘗試過想要催生出這神石的靈性,爲什麼沒能成功。
這神石本來就是世界之碎片落了下來。
根基本來就已經非常厲害,之後周衍又爲其找來了各種各樣的機緣,加持,讓這一枚神石所攜帶的靈韻是越來越高,越來越厚,可是這樣下來,反倒是也越來越難以誕生真正的靈性。
反倒是這一次,這神石第一次的並非是吸納而是給予靈性。
倒像是轟的一聲,就把整個原本凝固的氣息給打通了似的,孤陰孤陽都不是能夠成就的,萬物萬理,過於圓滿,本來就不會誕生人性,反倒是這缺少的一分一縷,纔是人心之所依。
是所謂天衍四九,遁去得一。
這樣,經過了也算是漫長的經歷,這一枚神石也總算是誕生了屬於它自己的靈性,此刻在這閬苑仙境之中,神紋變化起伏,猶如心跳一般,周衍想明白了一切,禁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是他一直渴求和追尋的一個‘寶物',苦苦追求而不可得。
這反過來一回頭,反倒是看了個真真切切,清楚明白。
反倒是因此而得到了。
大笑聲中,雲儀禁不住搖頭嘆息,這個道士啊,怎麼這樣子呢?時而驚慌失措,時而大笑出聲,一點都沒有成熟穩重的風度,和我記憶裏面的那個太.......
雲儀的思緒一凝。
小姑娘疑惑起來,伸出手指抵住眉心,忽然有些疑惑,她在剛剛這個剎那,好像想起來了些什麼,那像是極爲遙遠模糊的畫面,甚至於像是她做夢沒有忘記的殘篇。
總覺得在記憶的雲霧當中還有一個道人的身影。
可是,這些畫面也像是雲霧一樣,忽然就記起來了一點,可是打算要去觸碰,就像是站在山巔上面,展開雙臂,想要擁抱雲霞一樣,完全不可得,只能夠嘆了口氣,無可奈何。
而在這個時候,周衍笑聲漸漸收斂,覺得心中痛快極了。
又想着,這石頭裏面的一縷靈性,就這麼被他以種種手段,和那一根鐵棒融合爲一,不過這樣也好,沒有白白浪費掉,常人誕生的時候,那一縷氣,也就是說所謂的胎息也好,是所謂的先天之氣也罷。
都是伴隨着第一聲啼哭而逸散入了天地之間。
而這一個神石的這一縷元氣,則是被他引動進入了那一根鐵棒當中,相當於是周衍藉助九幽之力和大日真火的對撞,運轉兵主神通,讓這神石的靈性和神兵綁定。
恐怕從今往後,除去了周衍,也就只有這個還沒有出世的靈性,能夠掌控和運轉這一根巨大無比沉重無比的鐵棒了吧,哈哈,也或許,等到這石頭有朝一日裂開來,那靈性有了法力路過東海。
這一根沉入海底深淵的巨大鐵棍,恐怕會因其到來而欣喜不已吧。
周衍的思緒微微凝滯了。
等等——禹王找到了的基底,由一個在當代號稱爲【太上】的道士淬鍊,鎮壓在了東海之下,這根棍棒旁邊還有一座元氣無比充沛,和地脈直接聯繫的修行之山,在這山的裏面還有一個洞府……………
這一切的畫面,還有這神石復甦,都像是一道雷霆般劈下來了。
然後讓周衍的大腦瞬間被照亮了。
等等…………………
是定海神針鐵,花果山,水簾洞?
周衍一時間愣住了,竟然能夠如此相像嗎?到底是巧合如此,只不過是因爲他帶着這樣的傳說來到了這裏,還是因爲他本身爲了對抗敵人,爲了爲伏羲善後的所做所爲,反倒是成爲了傳說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在周衍的腦海當中升騰起來,然後就開始盤旋,如果是以前的話,周衍或許還要苦思冥想,或許還要思考好一段時間,然後告訴自己,這大概只是巧合雲但是此刻,周衍卻是從容灑脫了許多,他只是想着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執着於此名相,做事情難免畏首畏尾。”
“既然如此,那便是了,又如何!”
“是太上如何,是周衍如何,是泰山如何,是真龍如何?!”
道人想通了這一切,也不知道爲什麼,心中忽然生出了莫大的歡喜,禁不住長笑,袖袍一掃,渾身的氣質也不知道爲什麼,忽然而然,就變得越發通透,澄澈了。
像是終於看破了之前一直以來就觸及到,卻又始終裝作沒有看到的東西。
萬象森羅眼底收,定海神針鎮逆流。
花果山頭雲出岫,水簾洞外月如鉤。
名相縛,幾時休?!
一念回光萬古秋。
從今識得吾心後,天地乾坤共自由。
周衍大笑,氣息貫通,真道人,真仙君之氣度。
而在他的心中,也再沒有遲疑,也再也不再猶豫,既然說,所作所爲,都是發自於本心,那麼何故要瞻前顧後?一身修爲在這裏,所行走過的道路也是在這裏。
反倒是心境上被人所攝,怎麼還能有所突破?
心境純和,沒有半點的遲疑。
而在周衍回來看顧着這個石頭的時候,敖穆和敖臨淵也回到了東海龍宮當中,他們兩個這一次親眼看到了太上高深莫測的手段和無邊道法,禁不住都有些慨嘆。
射日箭,東海波,平地起仙山,袖袍一掃,就是萬木回春。
這等手段,可遠遠比起之前周衍化作蛟魔王展現出來的廝殺本領,更爲震撼這兩頭老龍,而這兩位龍族的經歷也讓他們明白,這等手段的含金量。
敖穆忍不住慨嘆道:“這太上的手段,距離共工這樣的原初神靈,就算是不如,那也不會差得太遠了吧?”
敖臨淵道:“太上的手段高超,厲害,但是距離水神共工,恐怕也還是有着相當的距離吧,不過,那一日......”敖臨淵想到了,在伏羲和九幽世界之主大戰的那一次,貫穿空間的射箭。
那一招的威力,如果射中了的話,足以威脅到共工這個級別的神靈,更不必說,人族這裏,還有這封神榜,有着另外一個共工神的存在,是的,人族也好,周衍也好,在這個情況下,是不如共工的。
但是,並不是毫無勝算。
“而我龍族僞裝加入共工,卻在關鍵時候,相助人族。
“就是要爲人間同盟,也是爲了太上,創造出那唯一的機會。”
敖穆的神色也肅穆起來。
尋找共工之破綻,也爲射日箭的射出找到最大的機會,只要射日箭能夠射中共工,最差的結果都是可以讓這一次大戰大劫,再度推遲個千年時間,到了那個時候,人間界的發展一定還在現在之上。
某種程度上說,龍族在這個計劃當中的分量,也無比重要。
“決戰嗎......”
敖穆和敖臨淵的心中都有些沉甸甸的。
他們回到東海之後,敖臨淵先去見了作爲龍族隱修一脈的敖冕,這個蒼老的龍君,是和敖臨淵同一個輩分的,八百丈的蒼龍真身,也實在是可以攪動風雲波濤,方強者,只是可惜碰到了周衍。
敖臨淵去見敖冕的時候,這位曾經溫潤沉穩的龍君無比狼狽。
周身被鎖鏈捆縛,龍角折斷,渾身鮮血,被下了數百種禁制,死死將一身龍元束縛住了,這個時候的敖冕,只是個蒼老垂死的老者罷了,只要這渾身禁制一日不除,他就一日無法恢復實力。
當敖臨淵過來的時候,敖冕的眼皮動了動,看着前方溫養的差不多了的敖臨淵,敖冕淡淡道:“來看我這個階下之囚了嗎?大哥。
敖臨淵的身上覆雜。
注視着敖冕,道:“你......還是忘不掉當年的立場,還想着和太古神魔聯盟,哪怕要再度將我龍族,捲入無盡戰火之中......”敖冕冷笑起來:“那麼,你們又何嘗不是?”
“你我之間就不必這樣嘲笑彼此了。”
“還是說,你覺得,你們加入了那一方勢力,就一定可以走到最後?”
“爲了龍族興盛,只有將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纔是對的,無論是和哪一方聯盟,都不可靠,一旦對方變卦,一旦對方陷入危機當中,我龍族不也還是會被牽連會被牽累嗎?!”
敖冕的聲音越發激盪起來,他竟然抗住這一身禁制還有困龍鎖鏈,猛然起身,踏上前方,鎖鏈發出鳴嘯聲音,卻壓不住這一頭蒼龍的憤怒:“所以,唯有將祖龍之血脈,傳遍於四方,讓我龍族徹底蛻變。
“讓我龍族每一代都不遜色於所謂神魔,才能夠真正的站在天地之間,力量,唯獨力量,纔是真正的道理!”
“敖臨淵,你難道不懂嗎!?”
“和共工聯盟,不過只是與虎謀皮,你要因爲一絲絲婦人之仁,就要帶着龍族走入萬劫不復之地嗎?!
敖穆一直到現在都還是不肯放棄自己的念想。
他仍舊覺得血脈強化龍族,如此讓龍族每一個成員的力量都大幅度提升,這纔是真正的,強大龍族,讓龍族在整個天地之間立足的可能性,而和共工聯盟,不過只是最差的選擇。
瘋狂的水神,報復了人族之後,一定還會記起,當年水神共工的敵人,也就是說人族的陣營當中存在着龍族的身影,應龍曾經給水神共工帶來了如此巨大的麻煩,祂絕對不可能將這一切都放下的。
敖臨淵注視着這個瘋狂的兄弟,道:“渴求力量,是野獸的天性。
“爲此可以枉顧一切。”
“但是爲何拒絕力量,纔是吾等之所以爲龍族的原因。
“你要讓龍族,重新化作矇昧瘋狂的野獸嗎?敖冕。”
敖冕大笑:“那也比起族裔再度捲入大劫當中,再度付出莫大代價,還不如提前就付出這些代價作爲籌碼,這樣的話,我族還可以橫行天下,霸道一方!”
敖臨淵的氣質清淡,道:“有些東西是底線。’"I“若是如此的話,你覺得,龍族是保持自己的尊嚴和底線,哪怕戰死也不後退好,還是如你所言,哪怕付出一切,也要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那樣存續下去的,還能否稱呼爲龍呢?”
敖冕的聲音漸漸沉默了下去,道:“從小到大,你我之間就沒有一次是能說到一起的——敖臨淵緘默了下,起身緩緩離去,道:“你就永遠在這裏待著吧。
"“你的修爲被封印,就在此地永恆,一點一點到你的壽命盡頭,到你老死爲止......”但是,早敖臨淵離去之前,敖冕卻忽然開口,他渾身捆縛了鎖鏈,白髮蒼蒼,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敖臨淵的動作一頓,側眸看着他。
敖冕道:“………………你們的聯盟那一方。”
“不是共工,而是人族。”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