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予俊美面容仍十分淡定。
他掏出手帕幫元瑾之揩掉眼淚,輕撫她後背道:“輕點跳。想喫什麼,我現在帶你去喫。”
“好!”
元瑾之拉着他的手朝出口走去,步伐輕快,心中雀躍。
盛大的歡喜難以抑制,她情不自禁哼起了歌。
沒有歌詞,只有曲調。
沈天予辨認了一下,好像是“今兒個真高興,今兒真呀真高興!高興,高興,今兒早上真呀真高興!咱老百姓今兒早上真呀真高興……”
沈天予望着她孩子氣的一面。
連哼了那麼多高興,想必是十分高興了。
沈天予扶她進了電梯,微啓薄脣道:“生孩子會很疼。”
元瑾之想也不想地反駁:“喫飯還會胖呢,想要孩子,又怕疼,我沒那麼多事。”
沈天予將她的雙肩攬過來,“只生一個就好。”
元瑾之白了他一眼,“你我這麼好的基因,只生一個浪費。你甭管,反正孩子是我生,又不是你生。”
沈天予暗道,果然,爲母則剛。
孩子剛萌芽,還沒落地,她就剛上了。
沈天予取了車。
他拉開後車門,對元瑾之道:“你坐這裏,安全。”
元瑾之喔了一聲,“神仙哥哥已經進入賢夫角色了嗎?”
沈天予強壓着嘴角,心道,女人果然善變,一下子就變得俏皮了。
彷彿年輕了二十歲。
只剩四歲了。
沈天予傾身,拉起安全帶給她繫上。
他發動車子。
耳邊傳來元瑾之打電話的聲音,給她爸媽打,給她外公舅舅打,給元慎之打,接着給顧家人打。
她那邊還沒打完,沈天予的手機接二連三響起。
有信息,有電話。
他掃一眼,全是顧家人發來的。
不用細看,也知是什麼。
他摁斷電話,將手機調成靜音。
他沒把車開到元瑾之說的蒼蠅館子,而是帶她去了她平時也愛喫的私房菜館。
開玩笑!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跑了大幾千裏路,集齊那麼多能人高人的本事,才得來這麼一個孩子。
萬一她喫腹瀉了,她和孩子營養不良怎麼辦?
她剛懷孕,又不能喫藥,到時受罪的還是她。
菜都上齊了,元瑾之仍在打電話向家人報喜。
沈天予伸手將她的手機拿過來扣在桌上,道:“打了一路了,差不多了,喫飯。”
元瑾之這才注意到他的情緒。
他一直淡淡的,並沒有像她一樣狂喜。
元瑾之朝他身邊坐了坐,“天予哥,你好像不開心?你也盼望有孩子的,我終於懷了,你不應該很高興纔對嗎?”
沈天予抿了抿脣。
是的,是該開心的。
可他卻開心不起來,一想到以後那小丫頭要把元瑾之的肚皮撐大,折騰得她睡不好覺,等臨產時,還要元瑾之經歷那種死去活來的痛苦,沈天予心中五味雜陳。
元瑾之拿肩頭撞了他的臂膀一下,“怎麼不說話?天予哥。”
沈天予夾了一塊菠蘿古老肉塞進她嘴裏。
元瑾之喫完又問:“天予哥,你到底怎麼了?要當爸爸了,你不該歡天喜地嗎?”
沈天予終於開口了,“心疼我老婆。”
他是真的心疼。
越想越心疼。
元瑾之笑噴了。
笑着笑着,她眼圈紅了。
剛纔她打了一路電話,全是向她道喜賀喜的,唯獨沈天予心疼她。
她放下筷子,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到他懷裏,“天予哥,我覺得你好像越來越愛我了。”
沈天予道:“把‘好像’去掉。”
元瑾之喃喃,“果然,難啃的骨頭,一旦啃下來,真香。”
瞧着她得意的樣子,沈天予淡淡道:“能啃下來,是因爲骨頭願意讓你啃,否則你就是把牙啃光,也啃不到骨頭。”
元瑾之喜笑顏開。
反正她高興,他說什麼,她都高興。
沈天予手機又響。
這次是荊鴻打來的。
沈天予沒接。
荊鴻打到元瑾之那裏去了,對她說:“我這幾天成日能觀到吉兆,是不是該恭喜你們了?”
元瑾之情緒一下子亢奮起來,“對,仙仙來了!”
荊鴻比她還亢奮,“恭喜恭喜!白白仙仙,聽名字就是天生一對。倆孩子年紀差不多,到時可以一起玩,一起上學,青梅竹馬,多好!”
元瑾之大腦極度興奮,“對對,多好!省得節外生枝。”
荊鴻道:“本來我想帶雪雪回姑蘇城養胎,既然仙仙來了,我們不走了,我們在京都養胎。想想以後白白仙仙一起玩的樣子,我就開心。”
元瑾之笑,“我也開心!”
沈天予側眸斜睨一眼她的手機,暗道,以前沒發現荊鴻有做婦女之友的潛質。
他怎麼跟誰都能聊到一起?
當然,元瑾之不是婦女。
荊鴻是純純婦女之友。
沈天予伸手將元瑾之的手機,拿過來,掛斷,摁了關機鍵,對她說:“好好喫飯,省得消化不良。”
元瑾之笑着白了他一眼,“你還擰巴着呢?我真覺得荊鴻兩口子很好,以後別擰巴了啊。”
沈天予覺得她沒出息。
女兒還沒出生呢,就把女兒賣了。
罷了,他就是純粹心裏不痛快。
若他家是兒子,荊鴻家是女兒,或許他能好受點。
當晚,家中人頭攢動,所有人都喜氣洋洋。
補品堆了半個客廳,怕是元瑾之三五年內都喫不完。
所有人都圍着她,向她道喜,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紅包更是不要命似的給她轉。
元瑾之腦中只剩四個字,衆星捧月。
她明明只是懷了個孕,在顧家人眼中,尤其是在顧傲霆眼中,彷彿拯救了全世界一樣。
顧傲霆拉着長腔誇張地說:“瑾之啊,從小我就覺得你面相非凡,覺得你面貌可親,果然,你長大後真成了我們家人,還給我們家開枝散葉。等孩子出生後,我名下的股份,撥一部分給她,誰讓我擁有冠名權呢。”
意識到說漏了嘴,顧傲霆急忙捂住嘴。
可惜已經晚了,所有人都知道他爲了給孩子取名,還花錢贊助了個冠名權。
秦姝鄙夷地瞅他一眼,低聲罵道:“不要臉。”
顧傲霆咧嘴嘿嘿一笑。
客廳熱熱鬧鬧,沈天予卻一個人在茶室裏冷冷清清。
他撥通師父獨孤城的電話,喊了聲“師父。”
獨孤城道:“瑾之有喜了?”
“對。”
“孩子出生那日,我下山,幫我提前收拾一間房罷。”
沈天予眸色微深。
他成年後,幾次提出讓師父跟着他下山享福,可師父不願下山。
如今聽聞他有孩子,師父主動提出下山。
聽到獨孤城又道:“吾孫自當我親自帶。”
沈天予喉間泛潮,喉結上下翕動幾下,又喊了聲“師父”。
短短兩個字,蘊滿濃濃師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