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菲臉上的一直掛着的笑容已經不知去哪了。
未待他回過神,安妲蘇足下發力,如同幻影般疾速欺進。
她人未至,香風已至,卡菲知道她攻過來,但速度快到他拿不準如何躲閃,所以乾脆直接將刀提起,舞成一片。掀起一陣熱風。
這柄沙漠寶刀只是3階裝備,不過本身品質優良,其靈性還能讓刀刃受魔力影響發燙。
達到4階的持刀者卡菲能夠將熱力凝聚在刀刃上,使其灼熱的程度更上一個臺階,隔空都能感受到。
這樣的高速劈砍,恐怕只要擦到就能輕易撕裂尋常人的肉體,而他防禦性的揮舞時,就交織成一道滾燙的防線。
安妲蘇環繞這個沙骸團隊長一圈,沒找到較好的突刺機會。
卡菲緊張的神情稍稍放鬆,地上卻滾過來圓溜溜的兩個東西。
它們是兩個表面不太規整的金屬球,卡菲拿不準情況,但也不打算讓它接近,腳下接連踏步後撤。
兩個小球卻好像長了眼睛,一直跟隨着他。
“該死!”
卡菲伸腳就踢,想要將其踹飛。
但就在他腳尖碰到小球之前,它們一齊炸開,展開兩張網,當即把他半個身子罩住。
兩張網不算很大,由一些鋼釘牽拉開來,在爆炸的時候,鋼釘四射,一部分在了擂臺上,確保卡菲被網控制住。
“靠這種東西也想網住我?!”
他舉起熱刀劃向網子,輕鬆將其展開,但同一時刻,他的鼻腔已經被略帶辛辣的奇異香氣充斥。
藏着綠色油光的匕刃以刁鑽的角度刺來,在4階刺客的手中,被魔力塑形得更加鋒銳,毫無聲息的沒入他的脖頸。
安妲蘇越過倒下的沙骸團隊長屍體,在他身上把匕首上的鮮血擦乾。
“哎呀,”波妮嘆道,“那麼多死人,要處理好一陣了,武器大師真是給了我們好大一個麻煩啊。”
“少說幾句吧,姐。”潘妮無奈的道。
除了腦袋裏想着什麼就說什麼的波妮之外,在李昂命令式的讓沙骸團成員自殺後,哪怕明面上是友方,在場的沙獸幫衆都一時噤若寒蟬。
安妲蘇走到李昂面前,輕聲道:“謝謝。兩次了。”
她一和“武器大師”會和,幫衆們眼中又亮起了灼灼目光,十分熱切的看過來。
獸耳少女沐浴在視線裏,身體微微一顫。
她躊躇了一會兒,對李昂說:“跟我來。”
安妲蘇返身回到院落,李昂跟在身後,由她領着回到建築中間的昏暗夾道,走進不遠處的另一間房間。
屋內一片黑暗,少女示意李昂進門,然後合上了門。
室內有着濃厚的機油、金屬和油漆的味道,但這都蓋不過安妲蘇身上的血之香。
房間裏的燈被打開,四周的景象映入眼簾。
破損或修整到一半的機械部件、各種雜亂的線路、或潦草或認真勾畫線條的設計圖、寬闊房間另一側的捲簾門......這兒明顯安妲蘇的工作間。
除了工作臺前的座椅,就是角落的一張放倒的躺椅能夠坐人,其他地方要麼堆滿了工具,要麼就是給停留的小型飛空艇留出空間的光禿禿地板。
“這裏是我的房間。”
李昂看到那躺椅配了被巾,旁邊有着整個房間唯一女性化的小櫃子,裏面擺着乾淨的洗漱用品。
不單是工作間,她平時也是住這裏的。
“這裏只有我會來,所以方便說話。”
安妲蘇把工作臺前的椅子拉到李昂面前,自己坐到睡覺的狹窄躺椅上。
“潘妮、波妮、還有其他兄弟們......他們和你一樣,全力支持我去刺殺白金王,我知道這是對的。”
李昂隔牆看向剛剛擂臺房間的方向:“白金王會持續不斷派人來。”
從他的角度看,白金王在着急一些事情。
“是啊,這更說明我應該去刺殺他了,你們是對的。”
說完,安妲蘇陷入了沉默,恍若雕塑般呆呆望着地面。
好像李昂不開話題,她就打算一直這麼坐下去似的。
他不想逼她,所以在這個間隙中繼續觀賞她的房間。
由於系統通過飛空艇建造的界面賦予李昂相應知識,他能看懂大部分東西。
這裏的零件全是飛空艇相關,不過都是用於小型飛艇的,除了船身構造用的,還有調整發動機的。
剩下一些非常規的物件,他也能推測出,它們是想通過低成本替代來實現某些功能。
翻了翻幾張散落的稿紙,都是少女畫的設計案,體現了她爲了把飛艇造好從而嘗試的種種思路。
大部分都是以她自身認知出發,由於所學有限,知識並沒有起到正確的輔助效果。這也是爲什麼她看到李昂的標準設計圖時,對一些點豁然開朗的原因。
當然,能夠一看李昂的圖就學到,說明她平日裏把會的部分已經反覆思考咀嚼過了,只待得到土壤就能拼命吸收養分。
而少數圖上,有着少女天馬行空的構想,不過卻剛好切中要害,凸顯出她在機械方面非凡的天賦。
只是這份天賦如果沒有落到實在的知識上,或許就會在某一天悄然消失,再也無法抓住。
看到一半,安妲蘇開口了。
“剛剛那是什麼?”
“你指的是?”
“讓沙骸團自殺的辦法,是某種魔法?”
“一點小小的法術。”李昂笑笑。
“那樣的也叫小小......還真是離譜。”少女搖搖頭。
獸耳少女抬手取掉面罩,顯出那清俊中帶着柔美的容顏。
“你的三位團員呢?”
“兩位,其中一位只是臨時入隊的。
“不像對我一樣,邀請她加入嗎?”
“她目前沒這個意願,我也沒問她。”
“邀請我的時候卻很直接?”
“因爲,你很合適。”
不明白她爲什麼要提這個,但既然聊到這裏,李昂就一一列舉他想到的情況。
“我們要造一艘大船,圖紙你也看過,需要一個嫺熟的掌舵者。同時,你還是刺客,下船冒險的時候,一個快速突進單點殺傷的夥伴也能補足目前的隊伍。最後,你是女生也是一個原因,因爲她們不希望船上有奇怪的男人。”
安妲蘇罕見的笑了笑:“我看着不像奇怪的男人嗎?”
“不同類型的美,全新的風景線。”
少女的獸耳晃了晃,身後大尾巴左右擺動了幾下。
“花言巧語有一手。”
安妲蘇白皙的臉泛着淡淡粉色。
經過時間推移,進門時屋內的異香已經漸漸散去,但此時此刻,彷彿又變濃了些。
“那天晚上見到她們,我就覺得她們很幸福,不單是有你一路護航,而是你的存在,讓她們有着方向。”
安妲蘇少年似的嗓音緩緩訴說着:“人,是靠着方向才知道自己是誰。芸香族希望我是拯救者,我就是。波妮潘妮當我是朋友,推我做老大,我就是。白金王發現我的駕駛天分,讓我競速,我勝利,別人稱我爲白金王牌,我
就是。
“但如果沒了這些,我又是誰?
“上了你的船,我是什麼人?”
李昂想了想,明白了她想表達的意思。
她是沒有夢想的人。
安妲蘇不是傳奇故事裏的角色,天生懷着某種夢想,好像就等主角經過,雙方一拍即合,主角爲其打碎枷鎖,而他成爲主角的助力,在幫助主角的同時實現自己的夢想。
如果殺掉白金王,解救芸香族,恐怕她就是和沙暴獅虎姐妹發展幫派,就這麼得過且過了。
她缺乏一定要上船的理由。
李昂看了看她的那些圖紙,還有旁邊精心保養的各類工具。
“那些呢?你的圖畫和思考文字可不是那麼說的。”
安妲蘇緊削的肩膀縮了縮:“那根本不算什麼。”
“雖然我沒離開過閃光原野,但是出了島後,沒幾個地方會進行飛艇競速,在這裏是出風頭的白金王牌,外面什麼都不是......”她聲音越說越小。
“剛剛的金屬球呢?”李昂問:“那球帶追蹤,這裏應該沒有這種裝置,是你在操控吧?”
安妲蘇抬起手腕,在她腕部有一個小型的遙控裝置,它和三個扣鎖一起裝在有小臂一半長度的護腕上,其中一個鎖釦上還附帶着第三個沒放出去的金屬球,
平時,她的袖子會擋住這個特殊護腕。
“只是機關而已,如果有你的那些法術,還需要這些垃圾嗎?”
李昂搖搖頭:“不是垃圾,也不是‘只是機關’。”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小裝置仔細觀賞。
這似乎是某種彈射電擊頭的防身武器,只是才做到一半。
加上她的投網球,這些小玩意兒在工作臺的桌上還有許多。
“這些東西??"
“那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只是平時的愛好。”
安妲蘇顯得有些焦急,但又不敢上來阻止李昂,只能抱着膝蓋,埋住半邊臉。
“不是起效了嗎?在戰鬥中。”
“誰會那麼戰鬥啊.....”
李昂笑了,看來她是真的對自己沒有認知。
“你對職業技藝瞭解多少。”
“不多,我只知道戰士、劍士、格鬥家、刺客這些沙民之中比較多的。”
安妲蘇回憶着說道:“撒佈勒姆空域施法者比較少,在流銀鬥技見過幾次,然後就是你,你好像和之前見的都不一樣。”
“施法者知道有哪些嗎?”
“法師?牧師?薩滿?別的就不知道了。”
“這三個確實是最常見的。”
李昂接着說:“除了常見的職業外,還有特殊與稀有職業。像風暴使者這種特殊職業,就可以通過你知道的薩滿進階。
“而稀有職業是那些罕見的職業,比如魔法戰士,舞者,往往能做到常規職業不能做到的事。”
安妲蘇低着頭:“爲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因爲你就是稀有職業‘機工士”。
“我、我?”
“是啊,你沒發覺自己其實在機械方面很有天賦嗎?”
“是比別人強一點。”
“那可不是強一點。”李昂搖搖頭:“自學都能把機工士學習到3階。”
“你確定你說的是我嗎?”安妲蘇悄悄抬起頭。
“是啊,我收拾弗卡特都沒問題,算是對紐比斯各種情況略知一二吧。對於你的情況,我不會胡說八道。”
李昂說:“機工士是運用機械裝置來戰鬥的職業,特殊的機械裝置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可能比魔法還實用。
“機工士還可以製造機器人,和它們??”
“機器人?”
安妲蘇從躺椅上跳下來:“是可以聽懂指令,幫忙做事的機器人嗎?那、那要怎麼做?”
她淡金色的眼眸忽然出現了一抹光亮。
“是的,甚至還有能和大型魔物正面對抗的機器人。”
李昂抓住機會勸誘:“去外面就能學到怎麼製造。”
聽到去外面,少女的勁頭稍稍收斂。
她輕輕嘆了口氣:“武器大師,我??”
“叫我李昂吧,我挺不喜歡這個叫法。”
“好的,李昂,我找你來,其實是想讓你......”
她踟躕了一下,整理語言,說:“剛剛,我講前進的方向那些話,我想說的是,其實我一直知道潘妮她們和你都是對的。
“拯救族人,殺掉白金王,都是不能再正確的事......
“其實你們都不知道,殺白金王,我已經試過了。”
“哦?”李昂挑了挑眉毛。
“李昂,你願意聽我說嗎?”
“我有點好奇了,那是什麼情況?”
安妲蘇重新在躺椅上坐下,一隻腳踩在邊緣,手臂搭在膝蓋上,緩緩道來。
“六歲之前,我一直認爲安託魯斯?桑魯斯是我父親。”
她說的是白金王的名字。
“我住在白金大殿,錦衣玉食,他和藹可親的照顧我,雖然意識到種族不一樣,也覺得他不是父親還能是誰?”
安妲蘇摸了摸頭上的耳朵。
“然後,六歲那天,我本來以爲會和從我記得事情的四歲五歲一樣,舉辦一個盛大的生日會,讓戲劇團、馬戲團、魔術表演全部來到宮殿前面,請一大羣不認識的人給我祝賀生日,還有重重高塔一樣的蛋糕和各種各樣的美食
甜點。
“然而,那天他卻一次都沒有笑,不管我怎麼逗他,說他平時喜歡的話,他都只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我,我永遠記得那種眼神。
“後來,每次他在思考怎麼破壞我所有的一切折磨的時候,都是用那種眼神。
“那天,他把我帶到又髒又醜的貧民窟裏,帶到一夥和我有着一樣白髮的,當時我認爲又髒又黑的獸耳族面前,告訴我,他們之中的那對被淚水衝花臉上髒污的男女纔是我真正的父母。
“他把我丟在這羣當時看來乞丐一樣的陌生人之中,頭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