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費周章忙活了半天,最後竟讓那鬼物跑了。莊中上下人心惶惶,老莊主更是嚇白了臉。
“天合派”的弟子心思各異,藻茶在那兒氣急敗壞的罵,而潘仁弈緊皺着眉頭,依舊盯着半空中。
李小木暗暗鬆了口氣,過去查看舒隙歡的狀況,所幸只是身子板弱,一驚一急之下昏死了過去,並未受什麼傷。
鴻通去各處陣腳轉了一遭,回來的時候手裏攥着幾隻斷掉的桃木枝,遞到巖士戎身前,“師兄,您看。”
巖士戎接過來,輕輕一折,那些桃木更斷成數截,低頭一看,桃木中間大窟窿小眼子,好像蜂窩,竟早就糟朽了,其間還有幾隻小螞蟻在爬來爬去,原來是糟了蟲害。
藻茶也看到了,登時火冒三丈,指着李小木大罵:“難怪法陣撐不住,原來壞事壞在了你身上!”
李小木撇撇嘴,“我又不通‘木行’之術,能識得什麼好壞,天寒地凍的,能找到幾根就不錯了。”
“你——”
“要怪就只能怪你——”李小木說,“明明手裏有上等的桃木,也不願拿給我湊數,現在倒好,出簍子了吧。”
“我——”藻茶無言以對,的確,她之前是想難爲一把李小木的,可沒想到竟會鬧出這麼個後果,最後只能朝巖士戎嚷嚷,“師兄,您看這混蛋——”
巖士戎擺擺手打斷了她,“事已至此,怕也是天意,唉!多說無益,就這樣吧……”
藻茶鼓着胖臉,在一旁悶悶不悅。
老莊主哭喪着臉兒,又要給巖士戎等人下跪,“還、還請諸位仙人作法,務必要救救小兒。”
巖士戎把老頭兒攙起來,笑着說,“老人家多慮了,那鬼物方纔已被陣法破去了戾氣,不會再在‘簡然莊’裏出沒了,你們大可放心……”
話沒說完,就見躺在架上的少莊主“嗚哇”一聲吐出了一口污血,紫黑紫黑的,好像油墨。隨後,幽幽轉醒,眼睛竟透出清明的神光,呼地坐起來,愣愣的看着身邊的人,最後朝老莊主說,“爹,我、我餓了……”
老莊主驚喜非常,馬上命人去請那郎中,郎中在少莊主身上反反覆覆的查了好半天,又掐脈又扒眼睛,最後驚呼:“奇啦,奇啦,小莊主病邪盡去,好了!徹底好啦!”
莊中上下歡作一團。
老莊主雖然高興,但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沒底,又反覆的問了巖士戎等人,得到的答案皆是肯定的——那女鬼形消蹤散,一定不會再返回莊上,請老人家大可放心……
莊上最重要的事解決了,衆人便把目光投在了看門老頭兒簡財身上,他受傷很重,方纔又一陣折騰,這會兒已氣若游絲,奄奄一息,連說了三句“對不住,老天報我”,就一命嗚呼了,老莊主命人把他拉走,雖然惡奴已死,但也得送去附近的官衙報案,以免受其累及。
說來也怪,莊子上空的烏雲瞬間散了,陽光從九天之上直灑下來,鋪在初春的大地上,暖洋洋的,一片欣欣和煦。
老莊主擺上了幾桌酒席,強拉着李小木一行用食。
酒菜過後,衆人一身輕鬆,婉拒了老莊主的好意,說什麼也不肯再留下了,老莊主感念幾人的大恩,在他們臨行前叫人搬來了一個箱子,打開一看,竟是滿滿登登的金銀,巖士戎哪肯收,可還沒等說話,就見李小木眼睛放光的走了上去:“老莊主真是客氣了,我等都是修行之人,修的是清心寡慾、行的是天之大道,您拿這些‘俗物’出來,豈不是要辱殺了我等嗎——”
老莊主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幾位仙人,我、我——”磕磕巴巴揮手,想讓人把金銀搬下去,但李小木馬上又攔住他——
“好吧,我們雖少沾凡事,但生在世間,對人事來往也是懂得一些的,我們不收,駁了您老的面子,誤了您的心意,可收了,又有違道統……”李小木皺起眉頭,好像很犯難,但隨後眼睛“一亮”,拍了拍巴掌,“這樣,我這兒還有不少驅鬼鎮邪的靈符法器,都給您留下,以後再碰到諸如此類的事,您大可憑用!這些,就算您花銀子買的。”
老莊主的眼睛也亮了,“好!好!如此甚好!”他憂慮盡去,對李小木三謝五謝。
巖士戎等人面露尷尬,但李小木已經把箱子抱進了懷裏,他們再不好多說什麼。
舒隙歡早就醒了,匆匆的扒拉一口飯菜,也要啓程趕路,讓李小木他們驚奇的是,那書生沒了“喪妻”的悲容,臉上似乎還帶着一絲莫名的古怪,和李小木拜別之後,便急急朝京城的方向趕去……
李小木幾人也出了“簡然莊”,九匹駿馬一路絕塵,繞過“京元城”,再不多耽擱,等到天近黃昏的時候,已經駛出了五百裏。
對於這樣的“急行軍”,李小木有些喫不消,但也有一點好處——經過幾日來的習練,他的御馬之術已經強上了很多,至少不會被馬兒顛得頭暈腦脹了,雖然還是有些噁心,可也能忍住吐意,到了最後,竟然也能和師兄弟們一樣,在馬上喫,在馬上睡——雖然還是在打盹兒的時候被馬甩下來兩次,不過幸好洛淑兒發現得早,又把他從路邊的草窠子裏撈了出來……
如此,行行走走,一路奔波,衆人飢餐渴飲、曉行夜宿,再沒碰到一點兒麻煩事,等過了十天,終於到了東面的“常隴縣”。
常隴是個不大不小的城邑,幾人進城的時候剛好傍晚,主街上車水馬龍,熙攘熱鬧,主街兩邊店鋪的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終於到了人多的地方,李小木也彷彿是在深山老林裏憋了好幾年的山民,見到啥都感到既親切又新鮮,遊遊逛逛,半天都捨不得挪動一步。氣得藻茶直在前面催:“哼哼,真是‘鄉下人’,沒見過世面,也不知道師長爲什麼要把你派下山……”
李小木沒理她,因爲他注意到,暮清也駐足在一間店鋪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