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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4章 正面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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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姓老者此時正想抓個活口舌頭,就有送上門的,狂喜不已,立馬帶隊加速趕去。

一靠近了去,天闕子立馬就認出了防風霆。

防風霆早就被驚了,發現有敵人,匆匆施展血遁之術瘋狂逃竄。

但在真正的煉虛大能面前,他的實力可完全不夠看。

“哪裏走!”

只聽錢姓老者冷哼一聲,煉虛期的威壓轟然降臨,同時袖中飛出一道金色繩索,如靈蛇般瞬間纏向飛遁的防風霆。

防風霆身形頓時一滯。

他當即打出一連串的法術反抗,但實力差距過大,僅僅......

天闕子沒動。

槐無涯的怒笑剛起,他袖中指尖已悄然掐出三道血紋,一縷隱晦如煙的神識卻已掠過祭壇四周——不是探向陳萬里,而是刺入那座通靈界古傳送陣的基座裂痕之中。

裂痕深處,有微不可察的靈紋正在呼吸。

那是陳萬里留下的第三重伏筆:七日前,他借“修復陣基”之名,在古陣主脈嵌入一枚混沌體凝鍊的僞本源晶核。此物無靈無識,不顯氣息,卻如活物般會隨陣法波動自主吞吐能量。此刻,它正以極慢的頻率搏動,每一次收縮,都悄然吸走一絲地魔殘留在祭壇上的魔氣餘韻,再緩緩吐納成一道淡不可見的灰霧,無聲無息彌散於空氣。

這灰霧,是仙醫天經中記載的“蝕靈瘴”,專破空間禁錮、虛妄幻術、元神鎖鏈——唯獨對肉身無害。

而此刻,槐無涯正站在灰霧最濃之處。

他笑聲未落,喉間忽地一癢,猛地嗆咳一聲,指尖掐出的血紋竟微微震顫,幾乎潰散。

“咳……什麼味道?”他下意識抬手抹向脖頸,卻覺指尖滑膩,似沾了層薄薄冷汗——可他明明未曾出汗。

雨薇也皺了皺眉,她神識掃過自身,毫無異樣,可心口卻莫名一滯,彷彿被一根極細的銀針紮了一下,不疼,卻讓神魂的流轉遲緩了半瞬。

葉真君最警覺,他身形微退半步,袖中暗釦三枚鎮魂釘,目光如電掃過陳萬里腳邊——那裏,幾縷地魔爆散後殘留的魔氣正被無形之力牽引,緩緩盤旋,竟隱隱勾勒出半個模糊的符印輪廓。

不是攻擊陣紋。

是……引路符。

葉真君瞳孔驟縮。

他想通了。

陳萬里根本沒打算逃。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突圍,而是……把所有人,拖進同一個局。

一個只有他能看見全貌、只有他能踩準節奏的局。

“你布了‘迴響陣’。”葉真君聲音乾澀,一字一頓,“在古陣核心,你埋了能復刻空間波動的迴響晶。”

陳萬里嘴角一揚,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掌心之上,一縷灰白火苗無聲燃起。

不是陰陽二火。

是混沌體與仙醫天經融合後,衍生出的第三種火——寂滅焚心焰。

此火不灼物,不焚形,只焚“因”。

焚因果之線,斷執念之根,削神通之源。

火焰初起時微弱如豆,可當它映入天闕子眼中,這位煉虛後期的老怪物,竟第一次感到一絲源自元神本能的寒意——彷彿自己千年前斬殺的那個仇家,那縷未散盡的怨念,此刻正被這簇火苗輕輕舔舐。

“迴響陣?”天闕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磨礪,“你以爲,老夫不知那古陣早已殘缺?你以爲,老夫沒在陣心設下三重反制禁制?”

他話音未落,忽然抬手一指!

指尖金光暴漲,化作一道銳利如劍的符文,直刺古陣基座中央那塊幽黑石板!

“轟!”

石板炸開,露出下方一座巴掌大小、通體赤紅的微型陣盤——盤面九道金紋交疊,中央一顆墨玉珠正滴溜溜旋轉,赫然是壓制古陣、隔絕外力的“鎖靈樞”。

可就在金符刺入的剎那,那墨玉珠表面,竟浮現出一道極淡、極細、幾乎與陣盤紋理融爲一體的灰白裂痕。

裂痕無聲蔓延,一寸,兩寸,三寸……

咔嚓。

輕響微不可聞。

但天闕子臉色卻瞬間慘白如紙。

鎖靈樞,破了。

不是被強行轟開,而是……從內部腐朽崩解。

就像一株千年古樹,外表完好,內裏卻被蟻羣蛀空,只等一陣風,便轟然傾塌。

“你什麼時候……”他喉嚨發緊,聲音卡在胸腔裏。

陳萬里終於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七天前,我來修陣基。那時你們都在閉關,槐道友在加固臨時傳送陣,葉真君在推演星軌,雨薇在調和龍王與防風霆的血脈躁動……而東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身,“他替我擋了第一波巡查陣紋的反噬。”

他攤開左手,掌心靜靜躺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碎玉。

正是東聖那枚“淡青色玉牌”的殘片。

“他以爲我在騙他。其實我沒騙他——那玉牌,的確有攻移二效。但他不知道,那‘移’的座標,從來就不是十裏之外。”

“是這裏。”

陳萬里指尖輕點自己眉心。

“我讓他傳送到我神識鎖定的位置——而我的神識,七日前,就一直釘在鎖靈樞核心。”

全場死寂。

連地魔屍身旁繚繞的魔氣,都凝滯了一瞬。

原來從頭到尾,東聖不是叛徒。

是餌。

是一枚被陳萬里親手餵給天闕子的、裹着蜜糖的毒丹。

他讓東聖相信自己已被逼至絕境,讓東聖以爲只要按下玉牌,就能在混亂中攫取一線生機——而東聖越是貪婪,越會將全部神識與靈力灌注其中,越會成爲撬動鎖靈樞最鋒利的那把鑿子。

“你……”槐無涯手指顫抖,指着陳萬里,嘴脣翕動,卻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引以爲傲的空間鑄道修爲,在陳萬里這一局裏,竟成了最可笑的陪襯。

他費盡心力造的臨時傳送陣,成了陳萬里調虎離山的誘餌;他自以爲掌控全局的陣法造詣,卻被對方用最粗暴的方式,以人命爲引,硬生生鑿穿。

陳萬里沒再看他。

他轉身,走向天魔王。

天魔王已睜開眼。

眸中不再是混沌初開的迷茫,也不是魔氣翻湧的暴戾,而是一種沉靜如淵、又灼熱如陽的奇異光芒。她胸口那道被陳萬里指尖撕裂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皮膚下隱隱有黑色金紋遊走,宛如活物。

她看着陳萬里走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抬手,指尖一縷漆黑魔氣如絲如縷,纏上陳萬里腕骨。

那一瞬,陳萬里體內混沌體猛然一震,仙醫天經自動運轉,竟與那縷魔氣產生奇妙共鳴——不是排斥,不是吞噬,而是……交融。

他體內那團被強行壓縮、始終未能完全馴服的先天魔氣殘餘,此刻竟如遊子歸家,自發湧向天魔王指尖,化作一縷細流,重新匯入她體內。

陳萬里瞳孔微縮。

他忽然明白,自己從未真正“奪回”魔氣。

他只是……幫天魔王完成了最後一步“認主”。

天魔王纔是這團魔氣真正的容器,真正的主人。

而自己,不過是那個替她劈開枷鎖、接引歸途的人。

“多謝。”天魔王開口,聲音清冽如冰泉擊石,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此恩,魔族記下。”

陳萬里點點頭,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那座嗡嗡震顫的古傳送陣上。

陣盤中央,原本黯淡無光的星圖,此刻正一點點亮起。

不是金陽星陸的座標。

是另一處。

一片被九重星雲環繞、中心懸浮着一輪破碎金日的星域。

金陽星陸的背面——日蝕荒墟。

傳說中,金陽星陸大乘期修士渡劫失敗後,殘魂所化的禁地,亦是所有通往靈界的傳送陣,最不穩定、最易崩毀的“廢棄中轉站”。

天闕子臉色徹底變了。

他讀懂了那星圖。

“你……你瘋了?!”他失聲吼道,“日蝕荒墟?那地方連空間潮汐都紊亂不堪,強行開啓,整個祭壇都會被撕成碎片!”

“未必。”陳萬里聲音平靜,“若有人,願意以自身元神爲引,爲陣法續上最後一道‘定錨’呢?”

他目光,緩緩掃過天闕子、槐無涯、葉真君、雨薇。

四人齊齊一凜。

“你……你要我們自爆元神?!”槐無涯嘶聲道。

“不。”陳萬里搖頭,指尖一點寂滅焚心焰,飄向古陣中央,“我要你們,把元神,暫時‘借’給我。”

“借?”

“對。”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借我一息。一息之內,我替你們穩住陣法,送你們踏上傳送之路。一息之後……”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割過四人臉上每一分驚疑與震怒:

“你們若還活着,自然各奔東西。若死了……那也是你們自己,沒守住那一息的清明。”

這不是合作。

這是獻祭。

是以四人元神爲薪柴,點燃通往靈界的最後一程烈火。

而點火之人,是他陳萬里。

天闕子渾身發冷。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爲陳萬里是在掙扎求存,是在垂死反撲。

可眼前這人,從始至終,都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一盤以自身爲子,以敵人爲薪,以整個通靈界爲棋盤的……逆命之局。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苟活。

是送所有人,去他們夢寐以求的靈界。

哪怕,那靈界之門後,是日蝕荒墟的死亡漩渦。

“陳萬里!”天闕子厲聲咆哮,金光再次在掌中凝聚,“你以爲老夫會信你?!”

“你不信,也得信。”陳萬里抬手,掌心寂滅焚心焰陡然暴漲,化作一道灰白光柱,直衝古陣星圖!

光柱觸及星圖剎那,整座祭壇劇烈震顫!

那些被地魔魔氣污染、被天闕子禁制壓制、被槐無涯陣紋覆蓋的古老符文,竟如活過來一般,瘋狂遊走、重組、升騰!

一幅巨大無朋的立體星圖,在祭壇上方轟然展開!

日蝕荒墟的影像清晰無比,九重星雲緩緩旋轉,中心那輪破碎金日,裂痕縱橫,卻依舊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而在星圖邊緣,一行由混沌氣息凝成的文字,緩緩浮現:

【十絕金烏焚穹訣·終式·借命開天】

天闕子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認得這名字。

不是功法,是禁術。

是上古金烏一族,爲對抗天道封印,以十位大羅金仙自爆元神爲代價,強行撕裂天幕的終極祕法!

此術一旦啓動,施術者必死無疑。

可若有人,能在術成前的最後一瞬,將自身元神融入陣法核心……

那他就不是施術者。

他是……陣眼。

是唯一能駕馭這毀滅洪流的舵手。

陳萬里,要把自己,煉成這座傳送陣的陣眼。

用他的命,換所有人一條生路——或死路。

“你……”葉真君嘴脣哆嗦,看着陳萬里眼中那抹近乎燃燒的決絕,忽然覺得喉嚨發堵,“你爲何?”

爲何要這麼做?

爲何明知道是死局,還要親手點燃?

陳萬里沒回答。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緩緩抬起雙手,結出一個極其古老的印訣。

那印訣,龍王見過——在它龍族最古老的壁畫上,描繪着先祖以身爲橋,橫跨星海的壯烈時刻。

誇父崇也見過——巨力神廟的基石之下,刻着同樣的手勢,那是神族先賢託舉蒼天時的姿態。

防風霆的豎瞳驟然收縮。

金睛獅皇喉嚨裏滾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就連天魔王,指尖纏繞的魔氣,也微微一滯。

陳萬里雙手結印,雙臂緩緩向兩側展開,彷彿要擁抱整個崩塌的天地。

他周身,混沌體的氣息不再收斂,轟然爆發!

灰白、金紅、漆黑三色光芒交織升騰,化作一隻展翅欲飛的……三足金烏虛影!

虛影仰天長唳,聲震寰宇!

祭壇上,所有殘留的地魔魔氣、天闕子禁制、槐無涯陣紋,乃至古陣本身逸散的駁雜靈力,盡數被那金烏虛影一吸而空!

它在吞噬,在熔鍊,在……昇華!

“攔住他!!”天闕子終於發出歇斯底裏的狂吼,金色手掌虛影再度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狂暴,帶着撕裂虛空的尖嘯,狠狠抓向陳萬里天靈!

葉真君與雨薇同時出手,符劍與水箭化作漫天光雨,封鎖陳萬里所有退路!

槐無涯目眥欲裂,雙手插入地面,整座祭壇的磚石瘋狂蠕動,要將陳萬里徹底活埋!

四道煉虛戰力,前所未有的默契,前所未有的瘋狂,只爲扼殺那即將成型的金烏虛影!

可就在攻擊臨身的前一瞬——

陳萬里猛地抬頭。

他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平靜。

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釋然的笑意。

“借命開天……”

他嘴脣開合,無聲吐出最後四字。

然後,他雙臂猛地向內一合!

三足金烏虛影發出一聲穿透靈魂的尖嘯,驟然收縮,化作一道極致濃縮的灰白光束,轟然撞入古傳送陣的核心!

“不——!!!”

天闕子的咆哮戛然而止。

因爲就在光束入陣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浩瀚如宇宙初開的吸力,從陣心爆發!

不是攻擊。

是邀請。

是強制性的、不容拒絕的……傳送!

天闕子首當其衝,他凝聚的金色手掌虛影如同冰雪消融,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攫住,雙腳離地,不受控制地朝着陣心那輪破碎金日飛去!

“啊啊啊!”槐無涯怒吼,拼命催動空間之力想要掙脫,可他引以爲傲的鑄道修爲,在這股源自上古金烏的規則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他身體扭曲變形,被硬生生扯向星圖!

葉真君與雨薇更慘,他們本就距離陣心最近,此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影已化作兩道流光,投入那九重星雲之中!

天魔王靜靜立着,看着陳萬里被那灰白光束包裹的身影,緩緩消散於陣心。

她沒有動。

只是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左胸。

那裏,心跳如鼓,強勁有力,與遠方某處,正漸漸微弱下去的搏動,遙相呼應。

祭壇之上,硝煙散盡。

地魔屍身旁,只剩下一小灘迅速蒸發的魔血。

東聖的殘軀,已化爲齏粉,隨風而逝。

唯有那座古傳送陣,光芒萬丈,星圖璀璨,九重星雲緩緩旋轉,中心那輪破碎金日,裂痕深處,似有新的光,正艱難地,一寸寸,透射而出。

而在陣心最深處,無人看見的地方。

一縷微不可察的混沌氣息,正悄然鑽入星圖裂痕,順着那新生的光芒,向着金陽星陸的方向,無聲潛行。

像一粒種子。

更像,一道……歸途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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