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我腳的力道漸漸消失了,他的臉也緩緩沉了下去,最後不見了。我把瓶子撈出來,裏面是一瓶子渾黃的水。擰好蓋子,勾好鋼繩,我跳上了岸上。吊車緩緩吊起了車子,我卻衝到了那屍體前。掀開蓋在他臉上的警服,家屬朝着我吼着,哭着,一個大媽還一直搖着我,捶着我。
我點上了油燈,就放在他的頭邊上,火苗很微弱地跳動着。接着用硃砂,在他的手心,腳心,還有額上都劃傷一個符號。把他扶了起來,捏開他的嘴,把那玻璃瓶子裏的水灌了進去。
我在做這些的時候,他的家屬已經不再打鬧了。師父也看了過來,他沒有說話,我知道,這是我犯下的錯誤,我就要自己儘量去彌補它。
水灌了下來,我開始給他做心肺復甦。一邊做着,一邊說道:“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些了。你要靠自己!一定要醒過來!能醒過來的!努力!控制自己的身體!醒過來!睜開眼睛啊!”
一拿着攝像機的記者因爲我的動作圍了過來,說道:“救不過來了,都死了好幾個小時了。”
我沒有理會他,還在做了心肺復甦。一分鐘,兩分鐘,同樣的動作,我不知道我做了多少遍。手都酸了,但是還是強迫自己用力,再用力。
局長走了過來,低聲說道:“計承寶,救不過來了。不是你的錯。”
我還是沒有理會他,我堅持着,雖然這次的引魂入體很匆忙,以前師父都是準備好久選好時辰的。但是現在就回來,纔是最好的選擇,總比拉到殯儀館了,才上演個詐屍的好吧。現在還在河邊,陰氣比較重的地方。屍體又是放在這邊的樹蔭下,一點陽光都見不到。時間又是陰時,只要他求生的慾望強烈,就一定能活過來的!
師父也走了過來:“行了,都這麼長時間了。”
“能救回來的!”我吼着!當時我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一定要活過來!我不能害死他。我吸着鼻子,強壓着眼淚,一次次重複着心肺復甦的動作。
突然,他頭邊的那盞油燈火苗跳動了幾下,火苗大了很多。看着那火苗,我笑了起來。他咳嗽了幾聲,吐出了一口水,不停咳嗽着。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局長馬上讓人送他去醫院。我真的困了,什麼也不想說,就這麼默默跟在我師父身後。等到下午兩點,現場才忙完。局長就請我們幾個一起去一家飯店喫飯。
過來的人還是陶叔叔,陶叔叔給我帶來了一套衣服,讓我去樓上房間洗個澡,換下衣服再來喫飯。
我已經不會說什麼俏皮話了,就這麼沉默着接過衣服上了樓。房間是陶叔叔開的,鐘點房,熱水讓我冷靜了很多,人也清爽了不少。拿出陶叔叔拿來的衣服……這是陶靜的衣服吧!操!黑色的警察訓練服,不過一看就是陶靜的尺碼。我穿上,t恤就是短款緊身的了。褲子都變成七分褲了。
而我原來的衣服又被我直接丟到水盆裏,得,只能這麼穿了。
下樓進了包廂,陶叔叔就笑了:“呵呵,我看這孩子瘦瘦的,還以爲能穿下這衣服呢。沒想到還是短了。行了,下次叔叔給你買一套。”
“我可不希望有下次。這次好在那小警察救過來了。要不我罪過就大了。”我低聲說着。
師父一個冷哼:“你知道這些就好!做事就是沒個譜,鬧出這麼大的事情。”
局長打着圓場:“行了行了,人救回來就好。還要感謝計承寶呢,來來,喫飯吧,大家都是一整天沒喫上了。”
師父說道:“阿寶!你先說說那車裏是什麼情形!你要那車子幹嘛?”
我把昨晚我和陶靜見到小保安,偷車的經過都說了。也說出了自己的疑點。一個人,換了三張皮,做了三件事,勾引阿妖和冬琳,明顯就跟和胖哥沒什麼聯繫。
陶叔叔緩緩嘆了口氣,說道:“方軍已經死了,要不,昨晚我們能同時扣下方軍就好了。”
“叔叔,我昨晚在行動之前給你發過短信的啊?你沒收到?”
“那時候,我開會呢!以後你的行動,別提前半小時才通知,你給我提前半天一天的,讓我也安排一下啊。”
師父皺着那滿臉的皺紋,說道:“我想看看那個小保安的屍體。”
局長說道:“喫完飯,我們一起去看看。”
陶叔叔卻說道:“計承寶別去了!去停屍房,小孩子別湊熱鬧。你喫完飯就回去上課。”
“我……”我看向師父,師父沒說話,那樣子就是贊同了陶叔叔的話了。我也只能點點頭。我問道:“陶靜沒事吧。”
“沒事,就被她媽罵了一頓,你們偷車的事情,也被瞞下來了,沒人知道。”
喫過飯,陶叔叔就先開車送我回學校。警車就停在學校大門前,陶叔叔是趕着回去接局長和我師父呢,就先走了,沒送我進學校。警車剛走,羅定就在網吧門口那說道:“喲,寶爺,好幾次都警車送回來了。”
“喲,羅哥,你天天不上課就坐這門口當門衛啊?”我也不客氣地回着。走進了羅定低聲道:“這幾天你先別去找胖哥,他那邊亂,這個時候去一不小心就出事。”我是怕羅定在那說錯幾句話,讓胖哥直接殺了做運毒的器皿去了。
“哎,那你先跟哥哥說說,怎麼那警察跟你交情那麼好?你不會是臥底嗎?”
“呵呵,臥底,呵呵,你當演無間道啊?”我白了他一眼,“那是陶靜爸爸,我未來嶽父。昨晚我帶他女兒去做點壞事,被他抓到了,直接把我關在派出所裏一個晚上呢。到早上才放我出來喫點東西,送我回來的。”
羅定抓起我的手,看看手腕道:“沒手銬印子啊。撒謊吧。”
“哼!你去問問我那幾個兄弟啊。昨晚我們就在絕色玩,停車場錄像都有我們那啥的鏡頭了。嘖,說到這個,我看我晚上去看看,能不能把這些鏡頭刪掉。要不讓她爸爸看到,說不定會再抓我去關兩天的。”
羅定這纔將信將疑地伸過手,揉揉我的頭髮,道:“可惜了這麼漂亮的小男孩了。要是你肯賣的話……”
“別說這個,不然我翻臉啊!行了,我先進去了。你那要是還有沒賣出去的貨,準備一下,我晚上過來跟你要,我都斷貨兩天了。”
“行,還有點。給點你沒問題。”
回到教室,已經是下午的第二節課了。自習課,陶靜竟然在那看漫畫。我走過去一掌就拍她桌面上:“喂,你就不擔心我啊?”
她頭也不抬低聲道:“我爸都跟我說了,擔心什麼啊。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幫忙找出來給我爸的呢。”她終於抬起頭來看看我,然後笑道:“嗯,挺好的。模樣好受好委屈。哈哈哈哈……”
“哈你的頭!”我氣呼呼地走回我的位置,梁恩就湊過來狗腿了:“寶爺,你衣服怎麼回事啊?”
“哆啦a夢給我變小的。一邊去!”
看出我的不悅,梁恩這纔回他座位去。我側過頭就看看阿妖和冬琳,那兩都在那些作業呢。冬琳還不時問問前面的同學,做得對不對。
我走了過去,問道:“喂,你們兩個還這麼努力幹什麼啊?”
冬琳說道:“阿科就是明大的學生啊,我真要努力這三年,我就能進明大了。他說她等我的,他是真心喜歡我的。寶爺,我好幸福。呃,你讓讓,我找下我橡皮。”
我頭上冒出了黑線,這女生真的傻子一樣好騙。我轉向了阿妖問道:“阿妖,你呢?去玩吧。”
“別吵!我背書呢!你就看不得人家努力學習啊!”
行,我多事了!我回到了桌位上,一肚子的氣啊。真想現在就過去告訴她們,她們兩喜歡的那根本就是個屍體,就是一張人皮,現在那人皮還被水沖走了!我花了多少毅力才控制自己沒有上去跟她們說這個。
看看教室裏的人,有接吻的,有聊天的,有看小說看漫畫的,有打牌的,但是也有看書學習的。我還記得我第一次進這個教室的時候,一個看書的也沒有,現在有了好幾個了。雖然人數還是很少,有些我甚至不瞭解他們爲什麼看書,但是大家真的有一點點改變。這麼下去,等到高二說不定真的就能成爲一個有着良好學習風氣的班級了。
我無聊地趴在桌子上,準備補睡覺。那衣服太短了,一趴下來露出了一大截後腰,涼颼颼的。我的心裏還在想着,方軍的屍體會是什麼樣子的。我晚上是給師父打電話問問好,還是給陶叔叔打電話問問好。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我是一整晚沒有睡,剛纔又是一個早上這麼緊張着,早就困得不得了了。
一股涼意,順着我的後腰一點點往下,滑進我的褲子中。朝着那股縫滑去。那個感覺讓我一下就驚醒了,我幾乎是本能的反手就是一巴掌呼過去。手腕卻被人抓住了,朝後一扭,身後一個力道,把我壓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