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傅三娘還被沈衣雪禁錮着,根本就發不出聲音來,也就無法解釋,急得她冒出一身冷汗來, 卻是死死瞪大了眼睛,生怕再多眨一下變成三下。
三下,那可是拒絕的意思,這後果……
傅三娘不禁又悄悄瞟了一眼軒轅昰手中的戰天劍。
見到的夫妻修者多了,對於男女之間的情事看得也多了,自然能看出軒轅昰和沈衣雪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不一般來。
所以,她現在想要活命,也就只有先向沈衣雪妥協了。
可偏偏她作死地眨了兩下眼睛!
沈衣雪此舉,自然是故意爲之,她不但對於傅三孃的那些污言穢語不滿,對於其坐地起價,出爾反爾的舉動就更是不滿,此刻不過是想要藉機教訓一下。
眼看着傅三娘瞪大了眼睛,連眼淚都流了出來也不敢動,沈衣雪這纔看着傅三娘,又問:“現在可以正常說話了麼?”
傅三娘下意識地想要眨一下眼睛,卻又突然想到,若是她再眨一下,對方很可能給她算成第三下!
軒轅昰手中的戰天劍,再一次適時地動了動,從傅三孃的鼻尖,挪到了她的眼皮上。
傅三娘心裏那個氣,這樣冰冷鋒利的劍尖,幾乎馬上就要捱到自己的眼珠子,她心驚肉跳的,怎麼可能不眨眼睛?!
她想了想,索性心一橫,一連眨了七八十來下眼睛,然後才瞪大了眼睛,憤怒地盯着沈衣雪。
卻不料沈衣雪竟然直接數了個“三”,根本就不敢傅三娘後面拼命亂眨的眼睛,輕笑着喃喃道:“看來,你是不想同我好好說話了。那好吧……”
傅三孃的心一沉,已經做好了被軒轅昰的戰天劍刺穿雙目的準備,卻不料這個時候,阮秀秀驚喜交加的聲音從洞府內傳來:“爹,爹,你快來看,弟弟他不是魔癡之體……”
本來還在洞府門口猶豫着,不知道是該進去,還是返回來勸軒轅昰和沈衣雪不要衝動行事的阮向真,聞聲幾乎是立刻就衝了進去!
沈衣雪回頭看了一眼,卻連阮向真的背影都沒有看到,只能聽到他興奮的腳步聲隱隱地從洞府內傳出來。
不消片刻的,裏面就傳來了阮向真喜極而泣的聲音:“先祖護佑,我阮家又有希望了,哈哈哈……”
緊跟着是阮秀秀的聲音:“爹,弟弟體內這是……”
“體內天生蘊含一縷真魔氣!”阮向真的聲音,“修煉起來,事半功倍,也許將來能被允許前往聖山也不一定!”
聲音之大,即使在洞府當中轉了幾個彎,都能傳到外面三個人的耳中。
沈衣雪不禁有些感慨,不論是修真界還是魔界,都是強者爲尊,力量決定一切!
魔癡,雖然魔界並未明令強行將其驅逐,然而卻始終都是處於魔界的最底層。若非魔癡當中曾經出現過幾個頓悟的強者,恐怕連如今這樣最底層的地位,都無法維持住了。
低頭再看那傅三娘,臉色卻是變得極度不自然起來!
不爲其他,沈衣雪此舉,可以說是搶了她的飯碗,斷了她的財路!
再說了,她傅三娘雖然能以自身真氣改善出生嬰兒的體質,減小其成爲魔癡之體的幾率,然而一來不是絕對能夠成功的,二來也只是勉強能讓其修煉,甚至一些體質特殊的嬰兒,連改變體質都做不到!
可是,如今聽聽阮向真父女兩個的對話,這個新出生的嬰兒,體內竟然直接蘊含的就是真魔氣!
這一點,傅三娘自問是無法做到,恐怕周圍和她從事相同職業的修者,也無法做到!
於是再看向沈衣雪的時候,眼神就不自覺地發生了變化,畏懼,疑慮當中還隱隱地帶着一絲豔羨。
畏懼軒轅昰,疑慮這一男一女的身份,豔羨沈衣雪的手段。
沈衣雪也低頭,對上了傅三孃的目光,聲音輕柔,卻不無諷刺:“你能做的,我也能做到。你覺得,你還能罔顧人命,坐地起價麼?”
“且不要說阮秀秀那個紫玉手鐲的價值,”沈衣雪繼續道,“就算是那胎兒當真體質特殊,你力有不逮,那也不應該坐地起價,甚至,就連一開始商定的酬勞,都不該再取!”
沈衣雪道:“我就不信,你就沒有同行,更不相信,你的同行中,就沒有比你更高明的人!畢竟,那可是一屍兩命的事情!”
傅三娘垂下眼皮不說話,此刻不要說她被沈衣雪的混沌之氣禁錮着不能說話,就是能開口,她也不想說話!
技不如人,她還能說什麼!
“你拖得起,洞府中的阮家娘子可是拖不起!”沈衣雪又加了一句,心裏卻想着,這樣的事情,這樣修者,是否應該告訴夜天縱,讓他針對這種情況來頒佈命令。
這個時候,背後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轉頭看時,卻是阮秀秀攙扶着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婦人,女子懷中還抱着一個小小的襁褓,跟在阮向真的身後,一直走到沈衣雪的面前,還不等沈衣雪反應過來,就深深地拜了下去!
沈衣雪本欲出手攙扶,可阮向真父女,是阮向真在前,阮秀秀和抱着那個小小襁褓的婦人在後,沈衣雪若是當真攙扶,扶住的也只能是阮向真,因此不禁猶豫了一下。
這一猶豫的工夫,軒轅昰已經悄悄扯住了她的衣袖,同時低聲道:“丫頭,讓他們拜,否則他們也是心中不安。”
沈衣雪一愣,轉念一想,軒轅昰的話其實也不無道理。雖然在她看來,只是消耗了一些混沌之氣,然而對於阮向真一家來說,卻是改變的整個家族的命運!
更何況她的身份也的確是當得起阮氏一家的這一拜,不管是她到現在都不曾正式表明天魔女的身份,還是被夜天縱認成的義妹,和享有的與夜天縱這個魔帝相同的地位權力,都讓她不應該太過親和,該有的架子,該有的排場和氣勢,那是必須有的。
因此也就坦然接受了阮氏一家四口的這一拜。
只是軒轅昰看着身邊的女子,心中的懊惱之情卻是再一次湧了出來。
他不該提醒她的,就讓她做一個平易,親和的普通女子不是更好?
然而軒轅昰心底卻另有一個聲音再告訴他,即使他不提醒,她的改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能夠阻止的。
這樣的女子,還是那個在他的羽翼之下,受他保護的,他的丫頭麼?
軒轅昰的心中有些恍然起來,隨即陷入了一種深深的茫然之中,一時之間,竟然好像有些不知該用何種心態來對待身邊巧笑嫣然的女子了。
而這個時候的阮向真,正帶着妻子和一對兒女,對着沈衣雪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來表達着他們此刻心中的感激和激動。
沒有人再看傅三娘,傅三娘也就暫時鬆了口氣,以一種複雜莫名的眼神看向阮向真一家四口。
沈衣雪等着阮向真一家四口行完了大禮,這纔出言讓人起身,清冷淡泊的語氣,竟是自然而然地帶了一絲上位者的氣勢,讓阮向真一家,連繼續跪下去的膽量都生不出來,乖乖地就站了起來。
阮秀秀攙扶着懷抱嬰兒的阮家娘子,依舊跟在阮向真的身後,也就剛剛站起身來,就聽到有個略帶疑惑的女子聲音從半空中遠遠傳來:“可是這個方向?”
緊跟着就是夜天縱那粗獷爽朗的聲音:“錯不了!肯定是真魔氣!”
沈衣雪一愣,心裏正想着夜天縱爲何突然跑到這裏來,就感覺一道神念遠遠地掃了過來!
不過這一道神念也只是純粹地感應情況,並無惡意,因此沈衣雪也就未曾動用神念來抵抗。
“有個剛剛出生的嬰孩!”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同時有一道神念一掃而過,緊接着有兩道人影出現在半空當中,只是一轉眼的工夫就落在了衆人的面前。
前面一人,頭髮蓬亂,如同一頭憤怒的獅子,不是夜天縱又是哪個?
而跟在夜天縱身後的,綴滿瓔珞的紅色短襖色短裙,肩頭處蝴蝶紋身栩栩如生,似乎剛剛棲落,又好像隨時準備振翅飛走。態妖嬈,嫵媚無比的,卻正是四大魔君當中的西門菲兒!
這兩個人一出現,傅三孃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慘白!
如果說之前面對着沈衣雪和軒轅昰的時候,她還心存僥倖,想着日後邀請幾個受過自己恩惠的修者來報復,甚至連帶着阮向真一家一同報復。那麼,在見到夜天縱的那一刻,這些念頭,就好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夜天縱是什麼人?魔界的魔帝,可以說是修爲最高,全力最大的修者了!
就是跟在他身後的魔君西門菲兒,她傅三娘也惹不起!
就算是沒有真正見過,但是魔帝和四大魔君的形象,卻可以說是在整個魔界口口相傳,沒有一個修者不知道的。
所以,但從外表,傅三娘就能知道來人的身份!
這個時候,掌控西方的西門魔君和掌管整個魔界的魔帝突然出現,再加上那兩句對話,只要稍微有些腦子的人,都能知道,這兩位是衝着那阮向真那個剛剛出世的孩子來的!
傅三娘現在的臉,可以說是自從出生以來最白的時候,卻是絕望的蒼白。
她再看向沈衣雪的時候,目光就變得更加複雜了:一個未經人事的大姑娘,看着修爲也不算高,身邊還跟着一個“魔癡之身”的男子,怎麼看怎麼不算起眼,怎麼一出手,就能改變一個初生嬰兒的體質,還將魔帝和魔君同時吸引了來?!
原本,她以爲沈衣雪也不過就是臉蛋漂亮的過頭了一些,如今看來,她的身份背景,恐怕也是大有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