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敏愉的笑意凝在脣角,似笑非笑地看着玲瓏帝姬,道:“雖然本宮擋了你的路,也算成就了你。”
玲瓏帝姬謙卑地躬身道:“這也是兒臣與母妃有緣。”
“有緣也好,無緣也罷!你是帝姬,本宮是貴妃,你我永遠不可能在一條路上。”上官敏愉滿臉嫌惡鄙夷之色,沉聲道。
玲瓏帝姬驀地睜大雙眼,她這般示好也無法討好這個女人嗎?
“兒臣只是想謀得一個好前程罷了,貴妃娘娘何必拒人千裏之外?況且現在,兒臣雖然不濟也是伺候過太後孃孃的人。”
上官敏愉冷哼一聲,她生平最恨得便是這樣的牆頭草,不是身邊的賤婢出賣,她又怎會落得那樣的下場?這個賤婢也是一樣口口聲聲幫她,不過是爲了從她身上謀取更大的利益,一旦沒有了利用價值,她必定會對自己下手。
這樣的人,她上官敏愉不屑爲伍!
“本宮看,帝姬不妨好生服侍太後,有道是烈僕不事二主。帝姬纔跟太後幾天就得隴望蜀,眼低手高可不是君子所爲,本宮勸帝姬安安分分興許還能有個好前程,若是不當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本宮就鞭長莫及了。”上官敏愉聲音雖然不大,卻有一種令人無法小覷的威嚴。
玲瓏帝姬抖了個激靈,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上官敏愉冷笑幾聲,也不理她,獨自出了冷宮。
信陽宮,太後見楚弈精神尚好,便知道無大礙,因爲天色已晚,她便先走了。皇後和皇貴妃等人知道上官敏愉即刻就要回來也都知趣地走了。
偌大的信陽宮安靜了不少,上官敏愉踏足進門,濃濃的胭脂和香粉味道讓她不悅地蹙眉。
楚弈正躺在她平日睡的地方,雖然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看情形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
她微微揚起嘴角,輕輕一福身,也不行大禮,道:“臣妾給皇上請安,願皇上萬福金安。”
楚弈微微一凝:“朕安不安,不在朕,在於你,上官敏愉。”
上官敏愉勾起一抹帶有嘲弄的淺笑,“是,臣妾若不弒君,皇上自然是萬福金安。”
楚弈垂下眼眸,“你知道朕說的不是這個,明天朕會下旨封饒安爲皇太女,無論誰爲駙馬,只能饒安爲帝,如若不然便讓賢楚南天。朕打算帶着你一起離開京都,永遠離開這個地方。”
上官敏愉沉下了臉,銳利的目光在楚弈的臉上掃來掃去,聲音裏帶了一絲探詢的意味:“皇上捨得這大好江山?”
楚弈因爲上官敏愉的嘲諷而心中不快,淡淡的開了口,“朕累了,也不願意再看着別的男人覬覦你。敏敏,就我們兩個人走好不好?”
宮燈冉冉,男人瞳孔中的溫柔情意在微光映照下更深濃,這樣的深情是她從未見過的。
這一眼卻勾起了上官敏愉心頭的恨意和怒火,花言巧語!
楚弈見上官敏愉沒有說話,伸開手臂,張開懷抱,道:“敏敏,你過來,朕許久沒抱你都快想瘋了。”
上官敏愉逼視着楚弈,語氣咄咄逼人:“我是來要你命的人,楚弈你這些甜言蜜語拿去哄別的女人吧!我上官敏愉不喫你這套。”
楚弈聽得這一句,只覺得心口酸得發痛,勉力鎮定道:“在你心裏我是那樣的人?上官敏愉,我視你爲知己,你卻如此不信任我。我辜負了長樂,那是迫不得已,可是你卻——”
聽到這裏,上官敏愉眼淚便潸潸落了下來。
他是爲了復仇,纔對璃氏一族下的手。她是爲了討回公道纔不擇手段,只是她的心裏有他,卻只能做她的仇人!
懷抱仍舊空空,女人站在對面無聲地哭啼,楚弈只覺心彷彿都要碎了一般。
“敏敏,孩子的事情我不怪你,他們,他們.......除了潯兒,其他的都不是我的孩子。我從長樂走後就沒有寵幸過哪個妃嬪,我準備了替身,所以我不怪你,至於潯兒,是我對不起他們母子。”楚弈的臉現出悽惶表情。
上官敏愉的心跳劇烈,楚弈令她幾近崩潰,她驀然閉了眼,心頭刺痛到麻木,淚滾的更兇猛。
冤孽啊!一切都是冤孽!
她高高地抬起下巴,用垂視的眼光,冷冷地注視着,這個極爲英俊滿目深情的男子,冷眸中沒有溫度,也無半點情緒起伏。只是淡淡地,冷笑着,緩緩說道:“楚弈,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嗎?從我的手染上楚氏的鮮血,從我用美人計引誘楚南天開始。我們就已經沒有辦法再走到一切,無論我愛或者不愛你,我們之間,哪怕是你下了地獄,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她聲音不大,卻冷的可怕,每一次呼吸間彷彿帶着冰一樣的寒氣,字字打在他的心上。楚弈心頭一震,神色難掩驚詫痛怒,疑惑地瞪着她,她爲什麼會有這麼深的怨念。
那雙眼早已經沒有往日的春波,那一汪隨波轉動的春水也凝固成冰。
“給我個理由,上官敏愉你給我一個理由!”楚弈木然地坐起身子,臉色平靜得讓人害怕。
他把江山放心,連殺子之仇也不去計較,爲何這個女人非要和他鬥個你死我活不可?明明地,他感覺到,這個女人對他是做戲,他也願意奮不顧身地愛上她!
也憤怒,哪怕是高貴如許的儲君都沒能讓他低頭,唯一一次向女人低頭卻受到這樣的待遇?
“楚弈,你傷害了多少女人?難道不覺得這就是你的報應嗎?昨天是我心軟了,下一次,你的江山,你的一切都會是我的!你的女人會是腳邊的奴隸,你的江山會是你的葬禮!”
寂靜,如萬物皆死。籠罩着窒息的奢華大堂,連桌上的輕煙彷彿都在這一刻忘記了浮散而去!
“你——”楚弈的情緒驟然爆發,赤紅着眼,厲吼一聲,排山倒海般猛一拂袖,將身旁桌案上的物品一掃而光,碎落一地。
上官敏愉冷傲地望着榻上的男人,因爲剛纔出手太猛,他的胸口已經暈染出一朵血紅色的花,她卻沒有半分心疼。
“你說過,此生有阿樂一人足爾,此生定不負阿樂,你的血海深仇來報就是了,爲何要欺騙我的感情!楚弈,涵兒是你的親生骨肉,你忍心讓傅婉萍那個賤人將他製成人彘取樂!我璃氏一族多少呀呀學語的嬰兒死在你的手上,他們什麼都不懂,你要報仇衝着我璃長樂來啊!對付孩子算什麼?”
上官敏愉忍不住悲涼一笑,頓時,心痛到了極致!
楚弈怔怔地抬頭,眼中的怒火一點一絲地消減,心頭驟然一驚,臉色倏然慘白。
“你說什麼?”
不可能!她瘋了嗎?
長樂已經死了快三年了,他不知多少次見到璃長樂的亡魂。
眼前這個女人又怎麼會是璃長樂呢?只是,如果她不是璃長樂,又怎麼會知道這些誓言——只有兩個人知道的誓言。
上官敏愉死死盯着她瞬間變白的臉,冷冷道:“你可知道鐵釘入骨的滋味?你可知道親眼看到自己的孩子慘死在眼前的痛!楚弈,你用酷刑折磨我整整一年,爲何不願放過涵兒?”
“楚弈,你可知道被活埋是什麼滋味,我和我父皇待你不薄,再深的仇恨也不能饒了那個孩子嗎?”
她淒厲吼道,壓在心底的怨氣發泄出來。
“上官敏愉,你在說什麼?再說一遍!”楚弈的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掉頭,深冷陰寒的眸子像一把冰刀朝她直刺過來。
長樂不是瘋了,抱着涵兒一起縱火自焚嗎?
爲何——會活埋,人彘?
究竟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她到底是誰?
“你用鎖魂釘將我破皮穿骨釘入棺材活埋!你將自己的親人骨肉製成人彘!楚弈,你簡直不配爲人!”上官敏愉不屑地別過頭,脣邊的暈染上一抹極寒的冷笑,越來越深,越來越冷。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楚弈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胸口上的花暈染到腰間也渾然不知。
當年他從邊關回來,只得到兩具被燒焦的屍體,還有廢棄的宮殿。
他恨不得殺了自己,如果他沒有給璃長樂食用寒石散,她也就不會瘋。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璃長樂的命,就算是對她的屍首挫骨揚灰也只是氣憤她爲何要帶着她們的兒子離去!
上官敏愉接着道:“楚弈,你覺得我們還能走到一起嗎?璃氏一族的先人會容得下我嗎?涵兒的靈魂此刻就在雲端城飄蕩,他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害死,含怨而死的惡鬼是沒有辦法投胎轉世的。楚弈,不殺你,涵兒和璃氏族人永遠都是飄蕩的孤魂野鬼。”
說着,她緊緊地捂着胸口,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霧濛濛的一片看不清方向。
楚弈怔住了,他不敢相信上官敏愉的話,卻不得不信。
她的一舉一動都和璃長樂一模一樣,再怎麼僞裝,畢竟是夫妻八年又怎麼會不知道?
看着她決裂的淚水,楚弈再也無法憎恨奪走他一切的璃氏一族。他不由自主渾身一顫,內心突然湧出無法扼止的悲痛,將他定在了那裏。眼睜睜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就好像,走出了他的世界,他再也無法觸碰到那雙手,再也沒法得到她的溫柔!
他的心,忽然間,像是被人挖走了,空餘下一個殘缺不全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