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室。
陳仁明喜滋滋的給高華數錢。
今日雞肉六毛,一千斤就是六百塊,十張一摞,橫着三摞,豎着三摞,整整齊齊,強迫症一本滿足。
高華:“…………”
他嚴重懷疑對面那廝是故意給雞肉漲了兩分錢!
閒聊幾句。
約定好下個月繼續送貨。
高華離開財務室,開車前往軋鋼廠。
一路平安。
抵達軋鋼廠後,孫德旺的情緒緩過來了,笑呵呵指揮食堂工人卸車。
一千兩百斤菜籽油。
稱重。
開票。
拿錢。
一氣呵成回家睡覺。
清晨。
高華特意拐進了衚衕裏的48店,孫德旺媳婦王桂芬笑呵呵走了過來:“恭喜啊!”
說完。
她將打包好的兩包水果糖放在高華手中:“足斤足兩,童叟無欺。”
高華則交出喜糖票。
王桂芬又說了幾句恭喜的話,然後說若是高華準備辦酒席,她可以幫着聯繫廚師,做出來的菜保證讓客人喫了還想喫!
高華搖頭:“我們不辦。”
王桂芬先是喫了一驚,然後讚歎道:“勤儉節約!是個會過日子的好姑娘!”
高華:“......”
不知道怎麼的,他有些如鯁在喉,槽多無口。
想了想。
他還是什麼也沒說,推着車離開。
軋鋼廠。
高華開完晨會坐在椅子上發呆。
如今月底。
他的KPI絕對領跑全場,繼續努力工作並不會獲得額外獎勵,而且還拉仇恨。
因此。
索性摸魚。
但一通電話的到來讓他無法繼續摸魚。
叮鈴鈴!
高華拿起電話,聽筒那頭傳來趙根生的聲音。
“是高採購員嗎?”
“是我。”
一陣????後,聽筒內趙根生的聲音小了很多:“之前您不是託我幫着找小公豬、小公羊嗎?我都找到了,您看您什麼時候過來一下?”
高華嘴角揚起:“等下我去車隊申請用車,申請好了給你打電話!”
放下電話。
他去了後勤運輸科,很順利就領到了一輛車,不過不是解放,而是美製CCKW-353型10輪卡車。
先是打了個電話。
趙根生就等在公社的電話前,因此溝通很順利,沒有絲毫等待。
約好時間。
高華開着車徑直離去。
下午一點。
卡車搖搖晃晃到了峽口村。
不過峽口村外面有一道老舊的城牆,大門有點窄,能過馬車、牛車,但過不去高華這輛卡車。
沒辦法,只能停在村外。
趙根生招呼了幾個民兵過來,讓他們扛着槍輪流守在這裏,說是哪怕是拉屎撒尿也不能讓視線離開卡車,周圍好奇亂看的小孩兒更是被他毫不留情面的攆走。
* : "......"
想了想,對方做的也沒錯。
這年月一輛車多金貴啊,萬一被誰弄壞了,他們不僅說不清,而且還賠不起。
反正民兵幹活不給錢。
而那幾個民兵也是滿臉認真,沒有怨言。
這不單是趙根生是支書的兒子,更重要的是高華是個善財童子!
每次高華來,總有幾戶人家發財!
上次。
還有上上次收購柳條筐,讓他們全公社都暴富了一輪!
如今高華又是開着卡車來的,還不得採購個幾千斤東西啊?
頓時。
他們荷槍實彈,滿臉認真的守在卡車周圍。
高華則跟着趙根生進村。
路上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都透露着親切,臉上更是滿臉討好的笑容。
趙根生壓低聲音問道:“高採購員這次還要點什麼?”
高華笑道:“有什麼要什麼......雞蛋、蔬菜、山貨,反正控制在三四千斤以內吧。”
“這麼多?”
趙根生猛然瞪大眼睛。
畢竟他習慣了坐着騾車去趕集,一套車,也就是一匹騾馬拉的車也就載貨五百斤,一天最多跑七八十裏,再多騾馬就該累死了。
所以,還是這鐵騾子勁兒大啊......趙根生情不自禁回頭,又看了看村口停着的卡車。
到了趙根生家。
小公豬和小公羊已經準備好了。
抱着豬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標準的農村大媽打扮,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牽羊的則是個十五六歲的小男孩,笑起來憨憨的,嘴裏少了顆門牙。
高華上前握手:“高華。”
中年婦女在身上擦擦手掌:“我叫李紅花。”
小男孩則說道:“趙狗蛋。”
高華問道:“豬和羊是你們的嗎?”
李紅花回答道:“是我的,聽說高採購員想要個公豬,這隻就特意沒有......”
趙狗蛋說道:“羊是我養的。”
高華輕輕頷首。
畢竟投機倒把的定義,就是私人收購物資,轉賣他人從中謀利。
仔細檢查了一遍豬和羊,確認都是空間養殖需要的那一款,點點頭,高華笑道:“我都要了。
那倆人臉上露出濃濃笑容。
趙根生說道:“別光顧着笑啊,你倆想要啥,給高採購員說啊!”
李紅花眨眨眼:“我家老三馬上相親了,還差點布料做個褂子,我想要布票!全給我布票!”
高華點頭:“收購站小豬仔是每斤六毛,三尺布票......既然你不要錢,那一隻布票就摺合一塊五毛錢,等下秤過豬後就給你算布票。”
李紅花笑的合不攏嘴。
有了新衣服,人再剪個短髮洗個澡,相親成功率至少提升三成!
高華又望向趙狗蛋:“你呢?”
趙狗蛋指着嘴:“前幾天讓羊頂了一下,摔下溝把牙磕斷了,我要錢,拿着錢去集上補牙!不然就說不上媳婦了!”
"......"
趙根生笑着問道:“有了媳婦,你準備怎麼辦?”
趙狗蛋一臉認真:“讓她給我洗衣服,做飯,生娃!”
“生了娃呢?”
“給生產隊放羊!放羊可是件美事,早上把羊帶上山,下午羊喫飽了就回家,一點不費勁兒!”趙狗蛋滿臉對美好生活的暢想:“放羊這活兒我爸傳給了我,我將來也要傳給我兒!”
趙根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不言而喻。
高華也沒有欺負傻子的想法,笑了笑:“子承父業,很好的人生規劃......既然你要錢,那就都給你錢。羊的收購價比豬低一點,一斤四毛五,既然你全要錢,那就算你每斤八毛好了!”
趙狗蛋滿臉茫然看向身邊人。
趙根生笑道:“高採購員沒壓你的價!”
周圍人也紛紛這麼說。
趙狗蛋這才笑了起來,直接把牽着的羊塞給高華:“你是個好人,將來我生了兒子,也讓他把羊賣給你!”
周圍人一片鬨笑。
雖然趙狗蛋腦子小時候生病燒壞了,但峽口村的人基本都沾親帶故,到時候大家幫襯一下,幫他找個媳婦也不是難事。
反正這年月因爲缺醫少藥,農村的女傻子也有不少。
傻子配傻子,誰也別瞧不上誰!
公豬和公羊過秤後,高華分別給了那倆人錢和布票。
再然後。
他在一羣村民的簇擁下回到村口,將公豬和公羊扔上卡車,開始收購村民帶來的物資。
雞蛋八十個。
西紅柿、南瓜、辣椒、茄子加一起兩千四百斤,東西都用柳條裝着,每個柳條筐額外又給了五毛錢。
再就是山裏抓到的一隻野雞。
公雞。
尾羽很長,很漂亮。
野雞翎是戲劇表演時經常會用到的東西,就是猴哥齊天大聖裝束時頭上插着的那兩根……………
供銷社的收購價每根一塊錢。
當然了,野雞翎的長度要在五尺以上!
這隻野雞的野雞翎比較短,因此高華只給了三塊五毛錢的收購價。
但也把逮到野雞的幾個小孩樂壞了。
三塊五毛錢,抵得上他們家大人一個月的工分了!
收購結束。
高華開始捆紮物資,蓋上帆布。
趙根生悄咪咪走過來,壓低聲音:“高採購員,糧食你要嗎?今年的新小麥!”
高華側目。
畢竟小麥是重點監管物資。
但貓有貓路,狗狗道,鄉下人有着農民式的狡猾,自然有的是辦法趁着夏收的時候藏點糧食。
高華輕輕搖頭。
無他。
爲了百八十斤的小麥,犯不上擔這個風險。
趙根生也不勉強。
這年月糧食可是緊俏物資,他並不愁賣,之所以找高華,無非就是大家關係好,想着賣給熟人增進一下感情。
但高華不要,他自然有辦法將小麥換成需要的物資。
離開峽口村已經下午四點了。
高華看了看天,覺得夠嗆能在日落前回到軋鋼廠。
但無所謂了。
反正他現在光棍一條,想什麼時候回家就什麼時候回家!
自由!
晚上九點。
高華回到了南銅鑼鼓巷,走到衚衕口,裁縫當即開門叫住了他。
“有事?”
“是這樣的,您不是說想找人彈棉花,然後重新做被子是嗎?”
“對。”
高華輕輕頷首。
裁縫問道:“您買棉花了嗎?”
高華說道:“我票都準備好了,五斤,差不多夠替換那些不能用的舊棉花了。”
裁縫回答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就通知他不要帶棉花了,只需要過來把被子拿走就行了。”
高華眼前一亮:“您的意思是,那人手中有棉花?”
裁縫滿臉警惕的看着高華:“我只是幫您聯絡人幹活,投機倒把的事我可不敢幹啊!”
高華笑道:“沒說讓您投機倒把......我的意思是,要是他能帶來點棉花,我就給家裏的被子做的厚一點,這樣冬天蓋上去更暖和不是?”
裁縫緩緩點頭:“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