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振華無奈嘆了口氣。
榮耀祖也嘆了口氣:“不過木頭船恐怕也做不下去了......”
振華皺眉:“不應該啊......”
畢竟公私合營,尤其是施行計劃經濟之後,各個工廠的生產線基本拉滿,下遊工廠企業只擔心上遊工廠企業不能馬力全開,而更下遊的個人單位更是求爺爺告奶奶的求着賣家………………
榮耀祖嘆了口氣:“我這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所以這纔來了四九城,想着找部委領導幫着協調一下,從東北或者雲貴、贛州調運一些木頭。
高華默不作聲。
這件事他能解決一部分,但不多。
畢竟老婆的特殊能力是加速木頭生長,如今他空間裏存了不少生長了二十年的大木頭,但恐怕很難滿足對方的胃口。
無他。
造船廠需要的材料一般都是百噸,千噸起步。
高華這邊的計量單位是斤.......
這就好像一羣大象在酒店裏開Impact,突然跑過來只螞蟻,叫囂着準備攻略其中一隻母象般滑稽可笑………………
振華問道:“部裏的領導怎麼說?”
榮耀祖沒有回答,而是重重的嘆了口氣。
高華秒懂。
其實也不難猜,畢竟如果上面的領導滿足了榮耀祖的要求,對方也不會跑來婁振華這裏‘敘舊聊天,而是直接返回滬城加班加點生產去了。
嗯,雖然公私合營。
但南邊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很多工廠主以及子女依舊留在工廠上班,不僅有股份有分紅有工資,甚至還處於領導崗位,擁有工廠的決策權和管理權。
大華造船廠就是這樣。
也正因如此,他們受到針對,原材料嚴重不足,沒辦法造船就沒有收入,但工人是工廠的主體,即便是廠裏效益不佳,工人工資要照常發放。
榮家破產。
船廠就真真正正的歸屬了人民所有。
振華對此心知肚明,笑了笑,開始向高華講述起自己和大華造船廠的淵源。
故事從清末民初開始講起。
雖然時間跨度長,但內容簡單,大抵就是兩個同樣主張實業興邦的年輕人,一個在南,一個在北,素不相識,但經營着很多類似的產業。
紡織,造船,麪粉,化工,鋼鐵,等等等等。
從競爭對手到共克時艱的盟友,再到如今惺惺相惜的朋友。
高華豎着耳朵,用心記憶,準備將聽到的‘祕聞’作爲哄睡故事講給老婆的小家賊聽......
那兩個年輕人滿臉興致缺缺的樣子。
北邊沒意思。
太壓抑。
他倆在滬城基本上天老大他倆老二,去年滬城人普遍喫不飽飯的時候,哥倆一人弄了一輛敞篷阿斯頓馬丁去外灘飆車,引發很多二代效仿,參與者開來的最差一輛車也是奔馳300。
而在四九城,開一輛毛子破車老傢伙們還嫌太招搖!
不然呢?
讓他們出門也蹬自行車?
打了個哈欠,兄弟倆淚眼婆娑,這讓無意間望過來的榮耀祖滿臉欣慰。
孩子大了,知道體會老一輩創業的艱難困苦,聽到動情處不由得淚流滿面……………
良久。
婁振華終於停了下來。
抿了口茶。
老頭望向榮耀祖滿臉鄭重其事:“這件事我來想想辦法,我會給林場的人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條件!”
這一刻,他教父範十足!
榮耀祖笑容滿面:“你出手,我放心。
然後,他投桃報李道:“等回了滬城之後,我給三堂兄發電報,讓他多多照顧景煒的生意,將爸西的貨運份額多分一些給......”
振華聞言也笑了起來。
互惠互利。
雙贏。
不然他幹嘛不惜得罪人也要去幫對方的忙?
簡單交談幾句。
榮耀祖等人告辭離去。
振華則留在書房不停打着電話。
高華送客回來,老頭掛掉電話手指捏着眉心閉目思索。
聽到動靜。
婁振華睜開眼睛:“走了?”
高華點頭。
婁振華又問道:“我聽說你最近給兩個廠都運菜籽油?”
高華點頭。
婁振華問道:“還能弄來更多嗎?”
高華遲疑着問道:“您要多少?”
振華笑了:“年紀不大口氣不小!我要一車皮,你有嗎?”
* : "......"
雖然這年月的火車主要是蒸汽機車,動力小,但一列三十節的火車運力基本在兩千噸左右,一車皮就是一截列車,至少能裝六十噸物資!
六十噸,等於十二萬斤!
其實不多。
他空間內的農場工人各個都是人才。
在賈東旭的加持下,油菜籽畝產三百斤,每週收割兩次,如果疊加秦淮茹的能力,油菜的畝產翻倍,一畝地可收穫六百斤油菜籽!
油菜籽出油率35%,一週兩熟,一畝地能獲得菜籽油420斤!
十二萬斤菜籽油只是不到三百畝地一週的產量!
而他空間如今有着幾千畝的農田!
於是。
高華仰起頭,滿臉自信:“有啊,只不過需要給我一週時間……………”
振華人都傻了。
很快啊。
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繞着高華走了兩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就差捏着高華耳朵,抓着高華頭髮仔細檢查了。
“你確定?”
“當然。”
高華攤了攤手:“我有必要騙您嗎?”
振華輕輕頷首,但目光中依舊是難以置信的情緒。
他打聽過高華的底細,知道這就是個土生土長的四九城人,雖然老高有點神祕,五零年前後猛然發跡一波,可後來也只是在他的軋鋼廠打工,三教九流,乃至於官府都有朋友,但也僅此而已了。
但高華居然能弄來這麼多的東西?
要知道他要的不是斤,而是噸!
平心而論,他在高華這般年紀的時候如果不藉助家族力量,所能展現出來的實力遠遠遜色此時的高華!
我那傻閨女上輩子積了什麼?振華望着高華再度看了幾眼,面露喜色:“好!好!好!你我翁婿聯手,再創輝煌!”
高華只是笑笑沒接話茬。
作爲穿越者,他算的上世人皆醉我獨醒。
他知道,也就是前幾年發生的事情,讓上面痛定思痛,才導致西風壓倒東風,有了振華這樣的人再度叱吒風雲的機會。
等過幾年,東風再度壓倒西風之時,除非能成長爲讓各方勢力都不容小覷,且展露出人畜無害本質的巨擘,否則蹦?的越歡,死得越快!
高華想要試試成爲那樣的巨擘。
如此,風浪越大,魚越貴!
高華面露沉思離開書房。
婁振華繼續打電話。
少頃,他的臉上露出喜悅之色。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完全不在乎高華從哪弄來那麼多的菜籽油,就如同他不知道他那大兒子如何離奇獲得十條貨輪,然後在世界各國都有生意.....
翌日。
高華一如既往晨起鍛鍊,拎着兩瓶羊奶回家。
喫了早飯。
他在曉娥的戀戀不捨中去了軋鋼廠上班。
辦公室點卯。
車隊開車。
十點準時返回軋鋼廠,他駕車所過之處,工人們無不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努力向車內張望,發現車裏面並沒有豆橛子的蹤跡後,彈冠相慶,一整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樣子。
高華面無表情。
如今已經八月中旬,立秋已經過去了,北方豆橛子進入下市倒計時,等到九月中旬市面上就基本見不到豆橛子的蹤影!
而那時因爲很多蔬菜也一併下市的緣故,菜價逐漸回升。
不知道那時候他們看見大棚豆橛子,是開心呢,還是開心呢,還是開心呢?高華嘴角揚起邪惡笑容。
很快。
一食堂到了。
兩萬個雞蛋一千六,兩千斤雞肉一千二,兩千斤菜籽油兩千四,合計五千二百元。
開票走人。
財務科兌現後高華再度抱着一紙袋錢離開。
他走後,不少人露出羨慕之色,更多的人則是在討論一件事。
“你們說本月後勤部的先進工作者會是誰呢?”
“不好說,這個月完全是神仙打架!"
“說的是呢!”
“別忘了還有上個月那個誰,就是採購了一大堆豆子,但被擠下去的那個採購員……………”
“要不要賭一把?”
“不能賭錢!”
“知道,誰輸了誰給打掃一個星期衛生!”
“這還差不多,我賭高採購員!”
高華並不知道財務科那羣無聊之人的無聊之舉。
他騎着車很快去了京綿一廠。
這片區域徹底恢復了往日的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遠遠見到高華,傳達室值班大爺當即一個電話打到了廠辦。
很快。
高華面前出現的不僅有韓志邦,還有另外兩個他有些面熟,但具體叫什麼名字記不起來的人。
韓志邦主動介紹道:“趙禮澤,陳浩偉。”
然後他壓低聲音:“他倆是二廠和三廠採購科主任,來意我就不多說了......”
高華懂了。
要物資這事簡單。
點點頭,他答應了下來:“明天吧,今天拉來的貨要給韓哥,明天後面我幫你們想想辦法!”
趙禮澤和陳浩偉滿臉感激之色。
畢竟高華所謂的答應幫忙,其實是走在違法犯罪的道路上......
但大家後臺都很硬。
只要高華的物資不是搶來的,騙來的,區區投機倒把的罪名對他們而言完全不算事!
無他。
制定規則的人不需要遵守任何規則,必要時甚至可修改規則,使之適配自己的行爲,而靠近制定規則的人需要遵守規則但可以免疫違反規則的代價。
他們靠近的是靠近制定規則的那些人。
因此,他們只需要遵守大的原則,不需要遵守小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