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廠長滿臉懵逼:“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高華重複:“左宗棠炸肉………………”
說完。
他滿臉認真解釋道:“畢竟那個罐頭叫李鴻章雜碎,爲了打響知名度,大量出貨罐頭,只能是取一個勁爆吸引眼球的名字!”
李副廠長沉默不語。
如婁振華的擔憂一樣,左公有後人,雖然這年月沒什麼能量,但左公是湘省人,老鄉衆多,難免會有人覺得這是一種冒犯......
嗯,李鴻章雜碎早就有了。
所以李公的後人如果要打官司,先去阿美莉卡那邊告當地餐館去!
高華再度說道:“我今兒來廠裏,不僅是討債,還想讓大領導嚐嚐做出來的樣品,然後決定一下是否用這個名字………………”
李副廠長猛然抬起頭:“你想見大領導?”
高華緩緩點頭。
李副廠長笑了起來:“大領導多忙啊,別說是你了,就連我都不一定能見到......”
21: "......"
李副廠長嘴角微微揚起:“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如果是別的事情,那你就別想了,但若是有關聯合罐頭廠的經營問題,見大領導一面倒是不算太難....……”
高華有些疑惑:“爲什麼?”
李副廠長壓低聲音:“你猜爲何大領導要支持獨立建廠,而不是讓四九城食品廠擴張罐頭生產線?”
高華搖頭。
李副廠長解釋道:“原有生產線擴張了,一切收益和功勞都將歸於四九城食品廠,但新建的罐頭廠若是做出成績了......”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高華秒懂。
向左轉,向右看齊是一個問題。
但這個問題與他無關。
他不是棋手,也沒辦法成爲棋手,所求無非一點點阿堵物,和自家的老婆生一整個足球隊,然後看着足球隊員們成家立業,生一百個大胖孫子………………
所以。
當李副廠長春風得意的向外走去之時,高華收拾起餐盒,亦步亦趨,每一腳都完美踩在準大佬的腳印上......
西街。
紅牆黑瓦之內。
湖光殘雪美不勝收。
高華低着頭走在迴廊之下,目不斜視,滿臉寫着乖巧。
李副廠長雖然在前面帶着路,但同樣只是目視前方,絲毫沒有東張西望的想法。
很快。
他倆來到一間古樸且氣派的院子前,垂手而立,就像是古代謁見皇帝的臣子般等待召喚。
十分鐘後。
門內走出個四十多歲,穿着黑色中山裝的男子,輕聲細語道:“領導現在有時間了,你們跟我來吧。”
說完。
他自顧自轉身走去。
李副廠長和高華緊緊跟上。
進入辦公室。
高華再一次見到了氣場十足的老李嶽父。
李副廠長滿臉諂媚上前:“領導,小高做出了兩個罐頭的樣品,特意送過來讓您瞧瞧……………”
說完。
他將提溜着的飯盒放在桌子上,打開,在飯盒邊上擺上一雙從未用過的筷子。
劉祕書上前,拿起筷子嚐了一口,漱漱嘴,又嚐了一口,輕輕頷首:“味道不錯,只是這道炸肉有點太甜了,是放多了,還是故意如此?”
李副廠長將高華的說辭講了一遍。
老李嶽父臉上微微露出喜色:“看來是真的用心了......你這個廠長我沒有選錯!”
高華露出儀式性的笑容:“感謝組織的信任。”
老李嶽父又問道:“多久能投入生產?”
高華想了想:“現在只是確定了廠址和產品,要修葺廠房,購置設備,培訓工人.......怎麼的也得半年!”
畢竟這年月公家單位的辦公效率簡直感人。
老李嶽父皺起眉頭:“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三個月,我只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後,我要見到第一批罐頭被生產出來!”
* : "......"
李副廠長小聲說道:“時間是不是太緊張了些?”
老李嶽父氣場很足的望了過來。
空氣似乎凝固在這一瞬。
李副廠長汗流浹背,嘴脣微微哆嗦,臉上習慣性浮現諂媚的笑容。
在他的度秒如年之中,老李嶽父輕聲說道:“就三個月時間!你們遇到的所有麻煩,都可以直接來找張祕書!”
領導祕書衆多。
文字祕書、機要祕書、生活祕書等等等等。
張祕書就是之前帶他們進來的中年人。
李副廠長聞言鬆了口氣。
領導的祕書就是領導的分身,代表着領導的權威,可以說很多時候他們的所作所爲就是在貫徹領導的意志!
所以。
有了張祕書的保駕護航,聯合罐頭廠無論去了哪裏都會是一路綠燈!
高華則向李副廠長使了個眼色。
李副廠長秒懂。
他小心翼翼的將高華給罐頭取的名字說了出來。
老李嶽父當即笑出了聲:“到底是年輕人,想法天馬行空,讓人耳目一新啊!”
思索幾秒。
他笑容滿面道:“這個想法很好,用左公的名字作爲噱頭,打響聯合罐頭廠的知名度,必然能很快打開阿美莉卡的市場......就這麼辦吧。燕牌左宗棠炸肉,燕牌李鴻章雜碎......如果能有張公和曾......算了,還是先做好眼前的
事情吧。”
走出辦公室。
高華的嘴角滿是笑容。
不單是產品名稱得到確認,更多的是老李嶽父差點脫口而出的某人名字。
衆所周知。
曾公是湘人,當年創辦湘軍鎮壓太平天國,湘軍士兵都發了財,回鄉買房置地做了富家翁,農閒時將臨近村子收購的糧食倒騰到粵省販賣......
而被改變了命運的這批士兵自然對曾公感恩戴德,進而影響了他們的子女。
主要是兒子。
所以。
罐頭以曾公爲名,就太過冒犯了。
離開政府大院。
高華和李副廠長騎着自行車返回軋鋼廠。
路上。
李副廠長說道:“你也聽到了領導剛纔說的話,三個月時間,有把握嗎?”
高華想了想:“時間太緊了......不過沒關係,多招些工人就是了。畢竟工人工資其實是工廠支出最小的一筆開支。
李副廠長緩緩點頭。
雖然這裏是天子腳下的四九城,工人工資比其他地方高一些,但做罐頭沒有什麼技術含量,普通工人一個月也就三四十元,多招一百個工人也纔多幾千塊支出,屬實算不得什麼。
但能摳的成本還是要摳。
他想了想說道:“等下去食品局,讓羅局長派人帶你去四九城食品廠,召回罐頭廠原本的技術骨幹,至於普通的產業工人,同樣讓食品局發函,去周邊公社招臨時工!”
“公社?”
高華滿臉茫然。
畢竟現在是城鄉二元制,農村和城市是兩個相對封閉的單位,除非是前幾年形勢錯判之下的瘋狂擴張,否則工廠招工的主要對象是有城市戶口的待業青年。
李副廠長壓低聲音:“農村人幹活勤快,臨時工的工資也比城裏的正式工低一些......重要的是農村來的臨時工老實本分,你這可是罐頭廠,做出來的是熟食,你要招城市裏的待業青年,產品的損耗率會有多高你想過嗎?”
"......"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李副廠長說的有道理。
這年月農村來的臨時工確實任勞任怨,手腳乾淨,不光是小廠喜歡招農民工,軍隊也喜歡從農村招兵,軍營中主動幫廚、打掃衛生,給戰友無償洗衣服的多是農村兵,就是爲了好好表現然後逃離農村......
當然了。
轉正之後還是不是這個樣子就另說......
高華點點頭:“領導說的在理!我等下就去找羅局長商量這件事......嗯,對了領導,之前說調來罐頭廠上班的工人......”
李副廠長笑道:“人員基本已經定下,今天把檔案移交之類的手續辦一下,他們就能走馬上任!”
高華問道:“都誰啊?”
李副廠長回答道:“趙國寧任保衛科科長,林志任人事科科長,李琪任財務科長……………至於後勤部門,你自己管着就行了,廠裏就不給你派人了。”
高華緩緩點頭:“好的,我等着他們儘快到來......尤其是財務。”
李副廠長:“…………”
他猛然想起軋鋼廠要給高華打款三百萬......
不過無所謂了。
反正是公家的錢,落不到自己的腰包,只要能給自己換來好處,怎麼花都無所謂......
回到軋鋼廠去辦手續。
不是打款而是人事調動。
此時,高華即將成爲聯合罐頭廠的廠長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軋鋼廠,他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向他投來異樣的眼光。
羨慕。
嫉妒。
以及討好。
雖說工人領導一切,但廠長總會受到尊敬。
辦好手續,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
楊秀英三人都在。
李意舟滿臉好奇問道:“你那廠長是個什麼級別?”
高華想了想:“正科吧。畢竟是個小廠子,和軋鋼廠沒得比......”
趙禮笑道:“謙虛了不是?多少人一輩子都當不上個科長,你今年也才二十出頭,前途無量啊!”
高華緩緩點頭沒再說什麼。
如今是西風壓倒東風,這纔有了計劃經濟下的市場經濟萌芽的跡象,等到東風想明白了,察覺到這是理念之爭,然後北風捲地白草折的時候,他這樣的人哪裏還有前途可言?
不過穿越者天然有優勢。
未卜先知。
趨吉避凶。
簡單閒聊幾句,高華告辭離去,走到廠門口,剛好見到無所事事三人組開着車等在路邊。
婁曉娥舉起手中的照相機,笑着問道:“不拍張照片紀念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