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綵過後。
大佬的車隊迤邐而去。
徐瑞金還停留在聯合制罐廠的工地上,咧嘴笑的很開心。
剛纔他向大佬拍着胸脯保證,說是三個月仿製成功,五個月進行投產,一年時間產量突破一萬輛!
而大佬則近乎明牌的向他做出承諾。
出了成績。
官升一級!
他現在是副廠長,升一級,不就是廠長了?
但現在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製造叉車用的軸承,以及液壓部件只有一些特殊單位纔有,他們機械加工廠缺乏相關生產線。
因此。
需要購買進口設備,進口技術!
這些都需要外匯。
重要的是,落後就要捱打。
引進自己不掌握的技術,對方自然漫天要價。
這也意味着需要多準備外匯。
但機械加工廠擁有的外匯數量有限,而且這些錢要優先用於軍工生產,叉車再能改變現在的貨運體系,但無法直觀形成戰鬥力,自然不能挪用軍工生產的外匯。
徐瑞金那個愁啊。
憂愁中帶着怨恨。
怨恨他老爹。
畢竟有後媽就有後爸,後爸顯然不會爲他的前途晉升而耗費人情,去拜託別人調換所有人都緊缺的外匯…………………
突然。
他望向送走大佬溜達着返回工地的高華。
喜笑顏開。
高華莫名有種被髒東西盯上的感覺,毛骨悚然,瑟瑟發抖。
四下逡巡。
他望着向他笑的很燦爛的徐瑞金皺眉問道:“老哥還沒走?”
徐瑞金笑呵呵走過來:“找你商量點事!”
高華擺手:“先說好,這叉車我是從港口花外匯買的,最多借你測量一下數據,就別想着拿回去拆了研究啊!”
徐瑞金笑道:“放心,哥哥不是那樣的人!”
高華抿了抿嘴沒說話。
徐瑞金壓低聲音:“聽說你們聯合罐頭廠前段時間弄了一大筆外匯?”
高華點頭:“就這兩天,大概就從香江運過來了。”
徐瑞金興奮的搓手手:“幫我個忙,拆借我們機加工廠二十萬刀樂.......放心,我有外匯了一定還你!”
高華問道:“你要外匯做什麼?”
徐瑞金手指大佬消失的方向:“剛纔你也聽到了,我向大佬做出了保證,說是三個月仿製成功,五個月進行投產,一年時間產量突破一萬輛!”
高華點點頭。
徐瑞金繼續說道:“你也知道咱們國內是個什麼水平,很多製造用的設備和技術都需要進口......我們廠也有外匯,但大部分都掌握在軍代表手中,別說我這個副廠長,就算是我們廠長也無權動用!”
高華懂了。
他滿臉無語問道:“所以,您這個富家公子就將主意打到我們聯合制罐廠這個叫花子身上了?”
徐瑞金:“???"
左看右看,他滿是槽多無口的樣子。
一年前。
這裏還是一片荒涼的地方,野草叢生,鬼火磷磷,老鴉穿梭在荒墳和廢舊廠房之間!
別說到了傍晚,就算是大中午從這邊路過都各種脊背發涼、冷汗直冒!
而現在呢?
不到一年時間,廢棄的罐頭廠更是都發展出配套工廠了!
他滿臉懵逼問道:“年產萬噸罐頭的叫花子?”
高華很是謙虛:“去年國家年出口罐頭近十萬噸,今年經濟狀況有所好轉,出口量至少增加三成,我們一個年產兩萬噸的罐頭廠又算得了什麼?”
他在“兩’這個字上加了重音。
* "......"
他越發的槽多無口。
畢竟十萬噸是全國所有罐頭廠一年的出貨量!
全國!
徐瑞金嘆了口氣:“不白用。你說你想要什麼吧?”
高華露出計劃通的笑容:“那個,就是想找誰置換點黃金......”
“黃金?”
徐瑞金眉頭皺起:“這可是管控物資啊!”
高華撓撓頭:“好像私下裏調換外匯有個專用的罪名,倒賣外匯罪,五年起步的說………………”
徐瑞金:“......”
他臉上的情緒很複雜。
國家是有這個罪名不假。
但刑不上大夫。
國營單位私下裏調換外匯、批條、計劃指標幾乎明牌,他還真沒聽說過哪個不開眼的相關單位敢揭開這層罩子呢!
況且。
他調換外匯又不是爲了個人牟利!
嘆了口氣。
徐瑞金壓低聲音:“說吧,你想要多少黃金?”
高華掃了一眼空間內堆積如山的鈔票,小心翼翼:“要不,先來個一千斤?”
“奪少?”
徐瑞金差點沒蹦起來:“一千斤?你以爲那是餑餑鋪裏的窩頭呢?”
高華尬笑:“漫天開價就地還錢嘛......”
然後。
他又試探着問道:“一千條大黃魚?”
徐瑞金深呼吸幾口:“太多了!要是小黃魚還差不多!”
高華:“成交!”
徐瑞金:“???”
徐瑞金滿臉愕然:“不是,你還真打算換一條小黃魚啊?”
高華攤手:“不然嘞?”
徐瑞金陷入沉默。
要想搞來外匯除非他家老頭子出馬,否則他本人沒這個面子。
畢竟外匯是外來輸入。
自己沒法印。
黃金不同。
雖說當年蛙蛙敗退時運走了很多黃金,但相比較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土地下的黃金礦藏,運走的黃金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國內承平十多年。
挖出來的黃金車載斗量,再有通過外貿從東歐國家買來的黃金,國內金庫內的黃金貯備不可估量!
不過那是國家的,私人很難染指。
纔怪!
國家儲備的黃金並不是放在倉庫裏等着下崽,而是要利用黃金‘全球通用’這一屬性在海外購買物資。
比如前些年用來救急的小麥。
再就是鋼材、化肥、尼龍、半導體這樣或有關戰略,或國計民生的物資。
這些事都需要人來做。
而且,報賬的時候是黃金,至於實際用什麼方式換來的足額物資,上面並不關心。
因此。
憑藉他的關係。
搞來一千條小黃魚不是難事!
其實他也可以拿黃金去購買需要的設備。
但問題的關鍵是,用黃金進行外貿是相關單位的職權,他貿然染指,就是在侵犯相關單位的職權!
到時,他家老爺子就要大義滅親了!
思忖片刻。
徐瑞金壓低聲音說道:“一千條小黃魚不是難事,只是價格,不是國內的行價!”
高華點點頭:“這個咱懂!”
畢竟國家定的官方收購價是一兩黃金九十元!
傻子才賣!
徐瑞金伸出手比劃了兩下:“一百四,能接受嗎?”
高華欣然點頭:“當然可以!”
黑市上小黃魚一百五十五一根呢!
但那是黑市。
不合法。
我們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爲!而且,姆們就是法......高華不由得挺起胸膛。
徐瑞金很是怪異的瞥了他一眼,然後說道:“等我電話。
說完。
他坐上車走了。
高華則返回聯合罐頭廠。
直接去了財務室。
李琪滿臉訝色的抬起頭:“領導,你怎麼來了?”
畢竟往常這個時間,高華要麼出去採購物資,要麼就早退回家抱娃......
高華假裝沒看見對方的神色,只是自顧自問道:“咱廠這次一共能有多少外匯指標?”
李琪回答道:“二十三四萬吧,怎麼了?”
高華說道:“機械加工廠領受了技術攻堅的任務,需要進口一批設備和技術,但是缺少外匯,所以找咱廠調換二十萬刀樂,到時香江過來的外匯暫時不要兌換成現金....……”
李琪點點頭,然後問道:“廠長,您那位給咱廠提供物資的朋友需要的外匯呢?”
高華想了想:“這事你不用操心了,明後天外匯到賬,我到時候直接從銀行上提出來給人送過去......咱廠未來幾個月的生產還要倚重人家呢,可不能讓人家多等!”
李琪對此深以爲然。
計劃經濟時代,有貨的就是大爺!
第二天。
高華剛剛主持完晨會,就接到了李副廠長的電話。
李副廠長異常興奮:“聽說了嘛,外匯昨天晚上就到了四九城的銀行,我估摸着等下就會通知咱們過去銀行!”
高華也很興奮:“那還不趕緊把電話掛了,免得銀行的電話打不進來!”
李副廠長深以爲然。
掛掉電話。
等啊等。
直到下午兩點,銀行的電話才終於打了過來。
沒說的。
一路狂?着去!
銀行。
會議室。
四個單位的財務人員都在。
嘩啦嘩啦的數着錢。
高華目光炯炯。
婁振華因爲要開會沒有過來,羅局長和李副廠長也緊緊盯着對面的財務。
尤其是李副廠長。
小山一樣的刀樂!
他這輩子貌似沒有見過這麼多的外匯!
而這只是五千噸罐頭的分紅!
若是年產兩萬噸,那麼這個數字還要翻上好幾個跟頭!
他決定。
等下外匯到賬之後,就去買點糕點水果啥的給自家老嶽父送過去,然後聆聽‘聖訓......
畢竟若無對方的高瞻遠矚,絕沒有今天的聯合罐頭廠!
所以。
該送點什麼不算貴但足夠用心的東西呢?李副廠長陷入沉思,眼角餘光掃過高華,突然笑了起來。
慢慢湊過去。
李副廠長問道:“上次大領導去參加奠基儀式時,你用來招待的草莓還能弄到嗎?”
高華點點頭:“能啊,問這個幹嗎?”
李副廠長直言不諱:“給我準備十斤八斤好的,我等下給老丈人送過去。”
高華笑道:“巧了嗎不是,我這邊也準備了禮物要給老爺子送過去呢!”
李副廠長心中莫名湧起危機感。
老爺子?
叫的這麼親?
高華沒有在意,自顧自說道:“我聽張祕書說老爺子和我嶽父一個毛病,老寒腿,所以上次去草原時特意弄了兩張上等的狼皮找人做成了護膝,這次正好一併送過去!"
李副廠長心中的危機感更加濃郁。
旋即消散。
無他。
他嶽父沒有適齡的女兒,也沒有孫女,所以高華就算是和曉娥離婚,也取代不了他贅婿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