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
位於燕京北三環的潘家園古玩市場，卻是熱鬧的很。
許多懂行的藏友，從四方各地紛紛趕到這裏來，無非是希望今晚能夠有個好收穫，淘到一兩件寶貝就行。
所以在潘家園這一帶，你能聽見西北口音的漢子，也能聽到蜀渝話，也有南方最遠城市的羊城粵語聲，以及老北京的片兒音。
把車停好後，兩箱子錢就留在車上，拿了一些散錢備用，等會兒如果要交易了再過來拿。
天色比較不好，陳楚良攙扶着孫家老爺子，往潘家園古玩市場裏面走去。
一邊走，老爺子一面悉心給陳楚良解釋一些古玩界的東西。
“今天是週末，會有一些遠方的文物販子，拿着剛剛出土的好寶貝過來。這燕京，除了潘家園有古玩市場，遠郊的通州，城裏面的八寶山和報國寺都有小型的古董夜市。什麼時候有空了，我帶你一起去看看。”
陳楚良點頭應着。
像孫老爺子這種封疆大吏，退下來之後能追求的東西不多，對古玩癡迷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老爺子能帶他，就證明自己在老爺子法眼裏面有了一席之地。
一進了潘家園，就感覺像是進了博物館一樣，路邊擺着的到處都是青花、琺琅，還有玉石古玩，而且都有模有樣，完全像是真的寶貝。
不過，這些東西，都沒有入孫老爺子的眼。
他只是給陳楚良說：“這擺在邊兒上的，全都是贗品，只是爲了坑那些來京的遊客和一些外國友人而已。一般懂行的都去裏面。那裏才能跳到兩樣好東西。”
陳楚良對古董一竅不通，老爺子是專家了，他今天來就是陪太子讀書。
繼續四下走馬觀花地看着。
隨着逐漸深入。
看到的古玩就不像是外面路口那些贗品了。真品也漸漸多了起來。
而被陳楚良攙扶的孫家老爺子，在隨意看着兩遍地攤上擺的古玩之後，卻是在一瞬間，將注意力轉移到靠着一個古玩齋牆角，只是隨意在地上擺了一張紅布，上面散亂地放着幾個零星古董的小攤子。
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漢子，麻衣短袖下面是兩膀子發達的腱子肉，膚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底下討生活的人。
不過，孫家老爺子不可能被攤主凶神惡煞的面貌嚇住。
像這種三教九流的人，在這位曾經的封疆大吏面前，還真的就入不了眼。
老爺子只是目光堅毅地看着壯漢丟在地上的一個漆黑包裹旁邊，一件方方正正的小玩意兒，覺得這東西可以買下來，孫家老爺子頓住了兩秒。然後給陳楚良道：“小陳，走去那面看看。”
陳楚良也看到了那個攤販，估計是長得凶神惡煞的緣故，別人的攤位前都圍着三三兩兩的人，唯獨他面前一個人都沒有，正百無寂寥抽着煙。
孫家老爺子來到這個長寬不足一米的地攤前，中年壯漢見有生意上門立刻熱情地說着。
“你老要挑點什麼？”
說着看了一眼老爺子和他身後的陳楚良。生意上門了當然熱情。
老爺子蹲下身子，從地攤上拿開壓在他剛纔發現的小玩意兒上的包裹。
但從外表上看，這個方方正正，不過小孩拳頭大小的，上面佈滿金屬鏽跡的鐵疙瘩，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值錢的玩意兒。不知道老爺子幹嘛這麼遠一眼就相中了它。
把個鏽跡斑斑方方正正的鐵疙瘩拿在手裏面，老爺子簡單掂量了兩下，然後伸出了右手：“老闆搭搭手吧！這東西我看着喜歡。”
古玩行裏的搭手，就是講價，老輩傳下來的規矩，以前講究財不露白，一個物件的成交價格，買賣雙方都是要保密的，所以就發明了這種談價格的方法。不過在古代那會，人們所穿的衣服袖子肥大，在用手勢談價格的時候，袖子可以把手遮擋住，外人根本無法看到，不過現在只是應景走個形式而已了，即使用這種方法來談價錢。
中年漢子呵呵笑着，看來是一個老行家了。
他這個鐵疙瘩的東西，是從洛陽那面一座大墓裏面出的。
當時下墓之後，除了掏出來幾件值錢的玩意兒，全部出手之後，就只剩下這個鐵疙瘩的東西沒賣出去。
當然，這東西究竟有沒有價值，也曾來了幾波行家，最後都搖搖頭走了，顯然這東西要麼是一件礦石恰好在墓地裏面挖出來了，要麼就是一文不值，賣不到什麼錢。
既然有客人要搭手，能夠賣出去也是件好事兒。中年壯漢想了想，伸出了右手，只見他先是伸出五根手指，然後拇指和食指扣起，隨後又握成了拳頭。
見狀，老爺子搖了搖頭，右手同樣伸出五根手指，然後拇指、食指和中指一起扣了起來，然後握成了拳頭。
陳楚良在旁邊看兩人用手勢無聲交流，覺得這古玩行業真是看不懂。
就這麼就定價了？
究竟賣多少也句話啊。
老爺子比劃之後，中年壯漢就不比劃了。
看見店家不再出價，就知道店家心裏面在考慮這個價格賣不賣。
老爺子乾脆下點猛藥，伸出1根手指，然後拇指、食指扣了起來，然後握成了拳頭。大概是在先前的基礎上再加點錢，就看見壯漢已經有賣的打算了。
果然，老爺子提價之後，壯漢也開始點頭了。
“也就是看在這是今天第一樁生意，所以就圖個吉利，就這個價賣給你了。否則，就剛纔我第一次比劃的價格一分都不少。”
壯漢給自己找了個藉口。
這東西，能夠買一千，也算是一個不錯的價格，當然他第一次出價五千，有點把價格抬高了。
不過，如果這東西是寶貝又另說。
孫老爺子笑了笑，回頭看着陳楚良說：“小陳，給錢吧。”
陳楚良還不知道多少錢呢，他對這種古玩交易的搭手不太理解。
老爺子倒是很細心給他說：“給一千就行了。剛纔老闆讓我出五千，我還價五百他不幹，就再添點。”
陳楚良懂了，不過，老爺子這眼光看準的東西肯定是寶貝，哪怕是五千買下來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