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雲層遮蔽住天空，預示着暴風雪隨時會來臨。
北境的天氣總是這樣，連預言法師也沒法十分確認，不知何時就會冰雪交加。
每場雪災都會帶走些無辜的生命，就在平常的日子裏，或是睡夢中困在壓塌的房子下，或是被冰雹毀掉整年的收成。
菲格辛被保護着帶回凜冬堡。
沉重的大門緊緊關上，帶着塵土味的聲響迴盪在大廳。
澤特法師立刻在門上施加保護魔法。
他有些懊悔，自己年輕時爲什麼主修的不是防護或是塑能學派，這樣在面對突發危險時還能更有用些。
“找到那名槍手了嗎？”菲格辛急切地問，牧師正在處理她耳朵上的傷口。
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麼，她不止一次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
問題出在造成這傷勢的人。
“沒有，目前還沒有，但很可能追蹤不到，我只看到他一眼，級別恐怕不低，以我們親衛隊的水平，很難跟上。”
澤特法師說話一如既往的嚴謹。
“發現他的位置距離多遠？”
“至少600米。”
“600？”菲格辛有些驚訝，普通制式槍械超過100米能保持準度已經很難了。
所以不只是附魔子彈，槍械也是稀有的魔導器，射手技術精湛。
哪怕不是傳奇人物，等級也不會低於十六七級，不然用不起這麼奢侈的裝備。
大麻煩。
還真挺看得起她，遭受如此危險，她反而有些興奮。
骨子裏還是個好戰的人。
既然被攻擊的命運躲不開，那她寧願來的是個高手，不然簡直是侮辱。
“那枚子彈找到了嗎？”她繼續追問。
“找到了。”
“給我看看。”
一位親衛隊的士兵立刻把那枚還沾着鮮血的彈頭遞到她手上。
目測材料相當昂貴，上面雕刻着複雜的花紋，彈頭尖端散發着魔力氣息。
浮誇且實用，熟悉的風格。
菲格辛突然笑了，是無可奈何的笑。
“這是王室衛隊專用的子彈。”她對澤特法師說道。
“什麼？”
“王室衛隊的人來殺王室了，是不是還挺諷刺的。”菲格辛調侃道。
她不僅認識子彈的來源，還能辨認出這獨特花紋的所有者。
是她小時候專門負責教導王室成員格鬥與射擊的教師。
她還是他最好的學生，不過不知道他是不是對每位王子公主都這麼說。
宮廷裏的人，又有誰的話真可信呢。
“他沒射擊平民。”她突然說。
“什麼意思？”
“這枚子彈不可能打不穿肉體凡胎組成的人牆，他還沒那麼喪心病狂。”
“就不能是被發現後急於逃離嗎？”
“那射擊窗口也不止能開一槍，城堡裏所有人都去地窖裏避一避吧，他是衝我一個人來的。”
菲格辛很清楚老師的做事風格，任務就是任務，沒必要傷及無辜。
也同樣是因爲很清楚，所以她確信對方一定還會再來。
“不可能，我們怎麼會拋下您不……”
菲格辛伸手示意他們不要多說了，白白的送命沒有意義。
這不是清剿土匪，普通戰士起不到什麼作用。
如果想靠人數堆死高級職業者，這點人數不夠，她也不值得那麼多人犧牲。
她不僅是北境的領主，還是北境實戰能力毫無爭議的第一人。
“聽從命令，先把城堡裏的所有人都召集起來吧，分配一下區域，我負責主堡三層西側……”在菲格辛分配區域的同時，呼嘯的風聲傳進大廳。
命令下達，戰士們立刻開始行動。
凜冬堡裏除了菲格辛和她的衛隊，還有很多侍從，廚師，馬伕等生活保障人員。
這些比較好召集。
有問題的是這些人的孩子，他們很多也住在城堡裏。
有些侍從不僅自己一輩子是侍從，孩子也會是，孩子的孩子仍然是，晉升的天花板就是成爲管家。
他們永遠被圈在高牆裏，貴族還會告訴他們這是個值得驕傲的職業，就這樣束縛着一代又一代。
“新漫畫到了！”菲格辛邊走邊喊。
淘氣的孩子會躲藏在各種偏僻隱祕的角落，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玩耍，不到喫飯的時候見不到人。
得把他們都找出來。
所以她想了個好辦法，用新漫畫來吸引他們出來。
聽到菲格辛這樣喊，一個個小腦袋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探出。
“菲格辛姐姐！”
“要叫主人。”年紀稍微大些的孩子糾正。
“哦，菲格辛主人，新漫畫呢？”
“沒關係，叫姐姐就行。”菲格辛試過讓城堡裏的人不以主僕相稱，卻遭到了管家的反對。
“問問題前，先給主人行禮。”
“新漫畫放在地窖裏了，你們要去自己拿出來。”菲格辛打斷了一幫孩子的行禮。
“人都齊了嗎？”
“本尼不在，不過他說他餓了，要早早去廚房等飯喫。”
在廚房的話應該被其他人發現了，菲格辛稍微放心。
孩子們歡呼雀躍地朝地牢跑去。
菲格辛覺得臉上一涼，伸手摸去，是雪花從窗口飄進來。
開始下雪了。
婦幼都躲進地窖，親衛隊遵守命令看護在地窖外。
城堡大廳中，只剩下菲格辛，澤特法師和格爾達。
格爾達雖然平日裏從事文職工作，但其實是位技藝嫺熟的塑能學派法師，主研冰霜方向，很符合北境的氣質。
哦，在場的還有攝像頭先生，因爲形狀太像人了，菲格辛習慣稱其爲先生。
“你能幫上什麼忙嗎？”菲格辛隨口問攝像頭。
沒有回覆，攝像頭只是直直地站着。
“我真是有毛病了問你這個，”菲格辛自嘲地笑笑，“希望你能好好記錄下發生的一切，就當給《林海雪原》一個結局。”
隨即走向她兩位最熟悉的同伴。
“很榮幸與你們一起共事。”
老澤特有些緊張，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太久沒作戰了。
格爾達只是溫柔地笑笑，正要說什麼。
“嘭！嘭！”
大門外傳來強烈的撞擊聲。
“按計劃執行吧。”
老澤特和格爾達向兩側跑去。
菲格辛拎起戰斧，緊緊握在手裏。
大門上的防護法術沒有撐太久。
隨着一道清脆的碎裂聲音，防護法術完全失效，巨木製成的門栓在撞擊下斷裂，大門敞開。
凌冽的寒風灌了進來。
漫天大雪中，一位槍手在前，兩頭五米高的骨魔在後。
“祝我好運。”
菲格辛輕聲爲自己祈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