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啦，出發啦。”
郊區的一棟獨立別墅中，領隊催促着五位隊員。
今天就是與魔鬼隊伍決戰的日子。
紅色警戒遊戲技術的決戰。
真跟魔鬼實戰，讓這幫練了一個多月，才能勉強用六分半配速跑下來五公裏的網癮少年去，那絕對是腦子出毛病了。
“咱們一定要穿這麼奇怪的衣服嗎？”遊戲賬號名爲戰王的選手問。
這個中二氣質如此爆棚的名字，來自他沉迷的一部《退役戰王在城市》。
那部裏昂也看過，沒記錯的話劇情好像是一個傳奇傭兵團的最強戰士，退役後去街邊賣燒烤的故事。
雖然看的時候覺得哪哪都不合理，放下之後還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浪費生命，但就是忍不住想看。
怪上癮。
“當然，這可是格蕾絲小姐參與設計，找一流的裁縫和工匠給你們定製的戰衣。”領隊回答道。
裏昂在一旁說道：“可是這樣的衣服不方便操作。”
他拎起那件戰衣，看起來像是騎士鎧甲與法師長袍的結合體，還有一個刺客纔會戴的兜帽。
又複雜，又沉。
很像是漫畫裏英雄會穿的那種花哨不實用的衣服。
背後還有個賊大的標誌。
那是雙塔城體育彩票的標誌。
“又不是讓你們穿着它玩遊戲，這是用來拍宣傳片，採訪，還有入場時穿的，‘站在舞臺上的人必須要注意形象’格蕾絲小姐是這麼說的。”
格蕾絲給整個戰隊的運營制定了很詳細的計劃。
戰隊名爲雙塔之子，與城市強綁定，希望能讓當地的人們對這支隊伍充滿歸屬感。
還設計了戰隊標誌和吉祥物，以及一大堆相關周邊產品。
不過這些還停留在圖紙階段，能不能投產全看今天勝敗結果如何。
所有戰隊成員都接受了應對採訪的培訓，以免由於文化水平過低，導致在面對記者的時候說出什麼怪東西來。
並且規定每三天至少洗一次頭，這幫網癮少年總喜歡頂着個油頭出門。
去遊戲店打遊戲沒問題，上臺成爲無數觀衆的焦點不合適。
爲了這場大戰，還找專人給隊員們設計了髮型和妝容。
雖說競技比賽實力爲先，但形象上好點，總有不少優勢。
“你們比賽的時候穿的是這個。”
領隊說着找出五套款式十分簡潔的衣服，這上面就不止有一個彩票標誌了，雙塔城裏排得上號的商家，都在衣服上掛了廣告。
“額，好吧，總比那件強點。”
東西收拾好，一行人坐上格蕾絲提供的魔導車，出發前往大競技場。
原本計劃的比賽場地，其實是在牧馬人劇院。
海選的個人比賽就在那裏舉辦的，坐下兩千個觀衆剛剛好。
然而隨着對戰魔鬼的熱度越來越高，想要現場觀戰的需求遠遠超過劇院的承載極限，只能把比賽日期推後一週，重新在大競技場裏佈置。
距離比賽正式開始還有五小時，現在是所有參賽者賽前採訪時間，結束後會到休息室裏等待晚上開賽。
採訪地點就放在空蕩的競技場裏。
沒有觀衆的圓形競技場，相比滿座時有另一種不同的壓迫感。
裏昂環繞四周，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直跳，或許是緊張，也可能是興奮。
通常這種時候思維會很混亂，但裏昂發現大腦清晰得可怕，便開始在腦子裏回憶今晚對手們的習慣。
這是裏昂競技的方式。
在這些天的集訓裏，他漸漸意識到自己在操作上的天賦並不是最好的，比不上託託，甚至也比不上戰王。
戰王是隊伍裏水平第二高的，今晚將會排在首位出戰。
裏昂超過其他人的地方，是他的記憶力與分析能力，他會要求自己記住對手的習慣，並針對性地設計打法。
而即將面對的五位魔鬼，他已經在排位中交手過數十次，錄像也看過上百小時。
他有信心戰勝其中每一位。
與裏昂表現出的平靜不同，其他隊友們來到競技場後，都相當亢奮。
尤其是戰王，他從下車後開始已經不會好好走路了，每一步都是用腳尖顛着走，看起來就很沉澱。
“戰王選手，您對今晚的比賽結果有信心嗎？”負責賽前採訪的工作人員問道。
“當然，我會戰勝他們，訓練裏我們都交過手，說實話我和他們的主將也五五開，說不定今晚都用不到我們主將裏昂出場。”
戰王相當自信，“我彷彿能聽到觀衆們的聲音，我不會倒在海選的，我要去打年末的總決賽，全場高呼，戰王！戰王！”
狂！
採訪環節就需要這種很狂的選手，節目效果拉滿。
至於說過的話能不能兌現，那就不是主辦方要擔心的了。
如果兌現不了，希望他心理承受能力足夠強。
採訪環節結束，雙塔之子們正要離開，一個暗紅的傳送陣出現在競技場中。
隨後，五位形態各異的魔鬼走出光芒。
一下子現場的氛圍降至冰點，在場的工作人員們都愣在原地，他們還從未近距離接觸過這些地獄生物。
人在害怕時很容易懵住。
那五位魔鬼，相比於遊戲玩家，更像是軍隊。
站姿挺拔，隊列整齊，氣勢上遠強過對面的幾位本地網癮少年。
隊列最前方更高大的，應該就是魔鬼的主將，他聲音如同沾滿血漬的舊戰錘。
“我們來接受採訪。”
“哦，哦對，好。”工作人員這才反應過來。
這時，戰王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衝到魔鬼主將身前，仰視着對方，大喊道：“看清我的臉，我就是今晚會打敗你們的人！”
周圍相機的閃光燈猛閃，記錄這很值得出現在報紙頭版的畫面。
但魔鬼主將並沒有看戰王一眼，反而直接繞過他，無視就是最大的輕視。
他徑直走到裏昂面前，說道：“期待你今晚的發揮，如果我們贏得太輕鬆，這將不會是一場值得銘記的勝利。”
裏昂看着身前有自己兩個高的對手，面無懼色，反倒是笑了出來。
“我倒是覺得沒有什麼值得銘記的，畢竟對你們來說會是一場失敗。”
計劃中，魔鬼與人類方採訪是分開的，以免發生什麼預料之外的衝突。
不過在魔鬼主將的認知裏，比賽就是一場戰爭，而戰爭不會在約定好的時間發生。
所以他決定來給對手們一點威懾，在氣勢上壓制。
根據其他地區已經獲勝的戰友們反饋，這些對手很容易緊張，而他們在緊張時，會出現大量操作失誤。
魔鬼爲了勝利，從不講榮譽。
這次意外的會面場景，很快出現在網絡上面，成功激起雙塔城民的憤怒，以及其他更多關注着這場比賽的人們的不滿。
“這幫地獄來的憑什麼？”
“就是，明明是被我們打到地獄裏不敢出來的。”
“何止是不敢出來，我在網上看過地獄那邊的報道，魔鬼都開始信上魔法女神了，也不嫌丟鬼。”
“打不過就只能在遊戲比賽上逞能，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有多了不起呢。”
“他們就是了不起啊，難道其他地方的比賽魔鬼輸了嗎？”
網絡上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少了唱反調的人。
不過這人說的確實沒錯，各個賽區的戰隊比賽，幾乎都由魔鬼隊伍取得勝利。
“裝什麼失憶呢？銀白城邦那裏不是把魔鬼打贏了！”
“誒呦，說得好像銀白城邦那裏派出的都是人類一樣，底座賽區打不過就開始蹭人家精靈的戰績了？”
“你是不是人啊？”
“怎麼？打個比賽還要開除人籍？卓戈集團也沒說這個比賽代表種族之戰啊！”
“你是不是魔鬼的種，在這支持魔鬼？”
“支持強者有什麼問題，難道你喜歡水平低的？那我真是同情你。”
……
類似的爭吵發生在很多貼吧論壇中。
讓這最後一場海選戰隊賽的熱度更上一層樓。
甚至有大批城民，聚集到競技場外，大有魔鬼贏了就不讓他們走的架勢。
不過對魔鬼們並沒產生什麼影響。
對於這幫從出生開始就在與惡魔進行亡族滅種之戰的魔鬼來說，這點人比戰場上的規模小多了。
而且他們離開時也不從門口走，他們直接傳送的。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
競技場裏一面看臺擋住作爲大屏幕，另外三面看臺座無虛席。
視角絕佳位置的大包廂裏，是卓戈，格蕾絲，城主，還有選手家屬們。
以及託託。
根據規則，一對一的比賽，是沒有教練指導環節的，上場後只能靠選手自己。
所以託託並不能去選手室，只能一起來包廂當觀衆。
現在她正急得滿地亂轉。
“託託！”卓戈看得頭疼。
這半精靈不是一般亂轉，因爲敏捷很高，所以是帶着殘影飛快地亂轉，眼看着家屬那邊有人要被晃暈倒了。
卓戈只好叫停她，“又不是你上去打，你在這緊張什麼？”
“是我上去打我就不緊張了！”託託大聲喊道，“他們輸了我的獎金就沒了！你知道那相當於你給我開的多少個月工資嗎？”
“可是你緊張也沒有用，你又不能上去替他們打。”
卓戈明白託託這是什麼心理了。
是那種老司機坐到副駕駛，而司機卻是個剛拿到駕照，還是考了十幾回才考下來那種人時的心理。
“說到這我就生氣，你說你直邀我幹嘛，讓我海選少掙了多少錢。”
託託把海選比賽說得和打單子一樣輕鬆。
“不直邀你的話，你那幫粉絲們不願意，會把我衝爛的。”
“咳咳，”格蕾絲打斷道，“託託教練，你覺得今晚我們的勝率有幾成？”
“勝率？兩成吧。”託託回答。
“只有兩成嗎？”
“如果打的是去銀白城邦那些魔鬼，勝率應該有個九成，但是現在看來，來咱們這的魔鬼，應該是他們裏面最強的一批。”託託面露擔憂。
“只有裏昂那小子有把握贏，但是他手有傷，體力也差，車輪戰可能耗不住。”
“那他大概能贏幾個。”
“他上場時剩兩個對手的話，百分百贏，三個有五成，四個機會就不大了，所以主要看其他選手能換掉幾個。”
“我對其他選手有信心。”格蕾絲露出標準的微笑，看不出她心裏真正想的是什麼。
託託聳聳肩，表示你掏錢你說得對。
她是對另外幾個選手沒信心，不然她也不至於在這轉圈了。
“那些魔鬼真那麼強嗎？”一直沒怎麼管這件事的城主問。
“是真的。”格蕾絲回答。
“爲什麼？他們接觸遊戲的時間不是比我們短不少嗎？”
“這點我也不清楚，可能魔鬼在遊戲方面很有天賦吧。”
卓戈在一旁嘬了口可樂。
這點他清楚。
關於魔鬼戰隊強度爲什麼這麼高這件事，卓戈私下向阿斯蒙蒂斯問過。
“該不會所有打輸的魔鬼回去後都會被處死吧？”
卓戈當時這樣問。
“當然不會，你怎麼會這麼覺得？”阿斯蒙蒂斯這樣回答，“我又不是惡魔。”
“那還好，就是個遊戲而已，咱們沒必要搞得真和打仗一樣。”
“打輸了的不過是會被丟進岩漿池裏。”
“丟進什麼？”
“岩漿池，沒多大事，只要能遊出來就算無罪，存活率將近三成呢，我一直是一位很仁慈的魔鬼。”
……
魔鬼打遊戲有沒有天賦不確定，不過從結果來看，他們肯定都很想活命。
競技場中的照明暗下來，大屏幕上出現帶着火焰特效的倒計時。
全場一起倒數。
“5，4，3，2，1！”
“歡迎各位，來到世界虛擬競技大賽，薩頓南方賽區海選，戰隊賽現場——”
主持矮人雄渾的聲音迴盪在競技場中。
“讓我們歡迎，來自地獄的強者，第六獄血錘戰團第六隊第六組！”
五位魔鬼邁着整齊的步伐，走出選手通道列隊站好。
現場海嘯般的噓聲並未對他們造成絲毫影響。
“然後，讓我們用最熱烈的呼聲，歡迎人類戰隊的希望，由土生土長的雙塔人組成的最強戰隊，雙塔之子！”
對於這些幾個月前還是人嫌狗厭，只知道玩遊戲的街溜子，雙塔人們給予了英雄一般的待遇。
“現在，讓我們開始第一場，戰王，對戰亞巴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