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網絡用戶數量的增長，越來越多人意識到，靠網絡喫飯應該是條路。
連教會都來湊熱鬧，財大氣粗地購買了整套網絡直播設備。
以現在的技術水平，直播可不是隻靠一臺手機或主機就能播的，需要一整個轉播團隊和攝製組的支持。
而教會花這麼多錢，就爲了開一個直播頻道，每天從早晨8點到晚上10點，有牧師帶領觀衆開禱。
指開始禱告。
偶爾穿插一些司鐸講經說法，或者聖歌領唱。
還真別說，觀衆怪多的。
幾乎一直是直播觀衆最多的頻道，當然也有一部份原因是現在本就沒多少直播節目。
最神奇的還有打賞渠道，只不過名字肯定不能叫打賞，是找卓戈定製的，還有專屬的打賞特效，有兩種，分別叫奉獻金和贖罪金。
打賞夠一定金額，就能召喚女神聖像，並播放音頻。
“女神讚賞你虔誠的奉獻。”
或是“女神寬恕你迷途的罪惡。”
有種又老又新的奇妙感覺。
那段音頻還是聖女阿斯特麗德錄的。
卓戈每次看到一羣人搖頭晃腦地在那裏禱告，偶爾還彈出幾個特效，就會幻聽到“生命這樣的旅程……”
感覺氛圍差不多。
像教會這種應用網絡的方式，屬於高端玩法，普通用戶模仿不來。
對於大多數想在網上賺點錢的人來說，還是發視頻的可行性高一點。
在這些新興的視頻博主中，有一部分很快領悟到獲得播放量的究極奧義。
跟風蹭熱點。
至於最近網絡上最大的熱點，那隻能是汽車，還有和汽車相關的一切。
數據能直觀地反應出來，現在油管視頻熱門榜前50，有40多個和汽車相關。
介紹汽車的，介紹交通規則的，做汽車測評的。
現在一共就幾個車型，也不知道測完了這賬號還能測些啥。
講解怎麼考駕照的，第一批報名上駕照考試後，直接記錄考試現場的。
在雙塔城公佈汽車相關政策後，很多其他地區的領主都選擇立刻跟進。
不過爲了表示自己的政令不是純抄的，一定要在某些細節上微調。
卓戈能想象到以後跨領地開車的時候，能有多少注意事項。
還好只是細節微調，不至於在雙塔城還是靠右行駛，開到下一個領地就靠左了。
而雙塔城的交通規則，也沒有直接完全照搬卓戈給出的模板。
比如在雙塔城，允許酒後駕車，但不允許醉後駕車。
這中間微妙的區別，要靠做一連串“是否醉酒”小測試進行區分。
雙塔城和臨近的無冬城之間還定下來一個城際高速公路項目。
他們一致認爲，卓戈給高速加限速的做法多此一舉，高速高速，就該能開多快開多快。
還對強制要求系安全帶的規定表示不解。
如果安全帶是保護自己的，那不繫安全帶只是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既然有人非要去找死，管他幹嘛。
卓戈對此表示異界民風確實彪悍。
汽車相關的內容能成爲最大熱點，一方面是它真的很新奇，另一方面則是卓戈在背後稍微推了推流。
這次推流還引起了另一個小變化。
各地貴族紛紛發現，原來網絡這玩意兒在介紹新政令上，如此方便，比以前必須靠事務官跑到各地宣講快多了。
於是集體入駐油管平臺。
卓戈去圍觀了一下，這些官號發的基本都是比較正經的內容。
也不知道多久之後會開始硬學年輕羣體的流行梗，還因爲不理解而學得不倫不類，做出尬尬的怪東西，並熟練運用精訊評論。
卓戈把幾個和車相關，看起來比較專業，有可能正式做下去的賬號關注了個遍，準備觀察一下他們的發展。
如果粉絲漲得快，就發展成“邪惡”卓戈集團的喉舌！
“不是，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瀏覽熱門榜上的汽車視頻時，卓戈突然注意到一個不太合羣的標題。
《魔鬼在人間，無法容忍的惡行》
“哼——”
卓戈的鼻孔裏噴出幾個火星。
挑釁，純粹的挑釁！
自己好不容易把魔鬼的形象稍微洗白了一點，這發個魔鬼惡行是幾個意思。
還是在他的地盤上發！
不會以爲視頻保得住吧？
卓戈正想直接把這條視頻封殺，但是轉而一想，不對，油管可是個名義上言論自由的平臺。
別管事實上是不是，但表面上民主自由的大旗已經戳好了。
現在這個視頻掛在熱門榜上，直接刪掉有點太扎眼。
會戳破自己吹出去的假話。
不行，得啓用備案。
對於這種情況，卓戈當然早有準備，備案做法是，先限流，讓這條視頻不能被推送到用戶主頁上。
接着限制搜索，除非在搜索框中一字不差地輸入全名，不然不可能把這條視頻搜出來。
最後使用偷偷扣播放量大法，無論能找到這條視頻的人怎麼刷，播放量都漲不上去，給博主點關注也偷偷取消。
總之，等這條視頻徹底失去關注度後，再刪掉。
哦，還得防範好補檔。
“切。”
卓戈十分不屑，敢在他的地盤上和他鬥，懂不懂什麼叫既是裁判也是選手。
一邊聯繫技術部門給這條視頻限流，一邊點進去，準備看看到底曝光了魔鬼什麼惡行。
畢竟它已經衝上熱門榜了，目前爲止肯定有不少人看過，最好不要造成太大影響。
卓戈點開視頻後，先看了眼博主，油管是需要實名認證的。
他猜測這個博主多半用的假身份，要是直接用真身份。
那卓戈多少敬他有點膽子。
賬號沒有暱稱，沒有頭像，也沒有等級，註冊日期是才註冊不久，個人空間中除了這條視頻之外，什麼其他的內容都沒有。
甚至沒有任何互動，沒點過一個贊，沒發過一個評論，和空號沒區別。
卓戈想查看詳細信息，卻發現顯示賬號已經註銷。
專業水軍！
卓戈大爲震驚，這也太快了，網絡才誕生幾年，專業水軍就有了嗎？
只好又讓技術部門先查一下這個賬號。
得出的結論是確實專業。
用一個小孩的身份註冊的，網絡時代的一大弊端，個人信息根本算不上隱私，實在是太好弄到了。
賬號記錄中沒有瀏覽過任何視頻，註冊，上傳，註銷，一氣呵成。
上傳還是分段上傳的，每一段上傳過程都換了一個物理地址。
太敬業了。
卓戈不由得讚歎道。
可惜，百密一疏，雖然上傳的地址滿大陸到處都是，但在沒上傳的短暫時間裏，定位到了維裏安國。
而那些看似毫無規律的上傳地址，完全避開了洛曼和維裏安。
基本可以確定，是維裏安的人搞事。
而且應該是官方，或者有官方渠道的人。
不然沒必要非得避開這兩個地方上傳。
欲蓋彌彰。
因爲維裏安和洛曼穿一條褲衩的關係，他們那裏也不能隨便上網。
要麼搭不太合法的“梯子”，要麼搭官方自己的梯子。
是的，爲了能夠批判性地研究網絡，這倆地方是有官方梯子的，不過不太好申請。
有點意思。
調查完這些，卓戈開始看視頻。
他不明白，維裏安，或者洛曼的人，爲什麼要和魔鬼過不去。
跟魔鬼仇最大的明明是教會，而和魔鬼建交甚至都是教會推動的。
不過纔看了幾秒，他就有點想否定剛纔的推測了，這不可能是個水軍。
這視頻的畫面，和魔鬼一點關係沒有。
反而拍攝的是一片戰場，人類的戰場。
鏡頭搖晃又模糊，多半是偷拍的，而且距離很遠。
大致能看出是從維裏安軍隊的視角進行拍攝的。
至於拍攝的具體內容，看得卓戈胸悶。
局面上是維裏安軍一邊倒的勝利，沒辦法不一邊倒，因爲他們攻擊的目標大多都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不分年齡，不分性別，趕盡殺絕。
更反人類的是，鏡頭特意記錄了很多士兵娛樂化的態度。
擊殺競速比賽，比誰先殺到一百，結果因爲最後統計的時候都過了一百，不知道是誰先到的，沒有結果，於是十分懊惱。
拿驚慌逃跑的人做賭注，看誰先擊中；在人體上進行各種法術實驗，當然，實驗的時候人還活着。
這是法師公會早就明令禁止的行爲。
所以所謂的魔鬼只是個比喻。
而且發視頻的人，因爲信息封鎖，現在不太清楚魔鬼的風評在發生變化。
既然能拍到這些內容，拍攝者十有八九是維裏安方的人，可能是出於良心，不能接受這種暴行，所以選擇曝光。
上傳方式如此小心謹慎，並不是躲卓戈，是在躲維裏安自己的審查。
視頻將近一小時，全部是類似的畫面。
不知道拍攝者是拍了多久，才積攢下這麼多素材。
而且被拍下的已經這麼多了，又有多少沒拍出來的東西。
卓戈並不喜歡戰爭。
他也不理解得是什麼精神狀態的生物，會喜歡戰爭。
哪怕現在就算爆發世界戰爭，也幾乎不可能威脅到他，但他厭惡戰爭，並不是因爲擔心自己的安全。
一方面，戰爭與文娛產業發展相悖，另一方面，他還有點道德底線。
可能只有惡魔這樣的純混亂生物，會喜歡戰爭。
獸人成天喊着爲了榮譽而戰，其實打起來相當有“分寸”。
怎麼說呢，鬥將這種裏的橋段，在獸人的戰爭中經常發生，鬥將勝負，基本可以決定戰爭勝負，爲了避免大規模傷亡，鬥出個結果後很大概率不會繼續打。
只能說混亂邪惡亦有高低。
顯然，多數智慧生物同樣並不能接受這樣的內容。
這條視頻下的評論區中，羣情激憤。
卓戈還從沒見過評論數和播放數比例如此高的視頻。
確實，看完這玩意兒能忍住不罵的都是神人。
評論區裏堪稱各族語種辱罵詞彙大百科。
通用語只佔了一小部分，果然罵人的時候還是母語更熟練。
裏面好多語種連卓戈都沒見過。
還看到不少熟悉的賬號，勞爾，尤菲等等都在這裏發聲了。
不過他們的發言還相對比較剋制。
還有科普的長評論，來自《沉默的羔羊》中野牛比爾的演員，拉文。
卓戈記得他，那個翻槍械所牆的傻小子。
行爲很傻，但卓戈稍微理解他的出發點。
長評中講述了奧古斯坦城邦，還有維裏安國之間的歷史。
大概是城市聯邦的人很多年前就一直生活在這個地方。
突然來了批維裏安人，聲稱這個地方本來是屬於他們的，只不過因爲一點歷史原因，他們的先祖離開了。
而現在他們要找回自己的家園。
依據是個早就掛了的神。
更糟糕的是，當初還是大陸扛把子的鼎盛時期洛曼帝國，大手一揮，把原屬於奧古斯坦城邦的一片地，贈給了維裏安人。
當然，這個贈予，並沒有經過奧古斯坦本地人的同意。
洛曼的想法也很簡單，他們不希望奧古斯坦這個鬆散的城市聯邦，以及周邊的一些地區能聯合起來。
所以安排進去一個把水攪渾。
在大缺大德的洛曼帝國幫助下，維裏安很快成功建國，自那以後，那片地區徹底亂成一鍋粥。
不過在卓戈看來，這個奧古斯坦城也算是爛完了。
外敵都打進來了，還團結不起來。
也不能鄙視維裏安那邊拿一個已經死掉的神當理論依據，這邊也是因爲個死掉的神，結了上千年的世仇。
有毛病吧？
這是卓戈看完歷史小科普的唯一想法。
他並沒造訪過那個地區，因爲沒必要，那地方一直很窮。
稍作思考後，卓戈決定不給這條視頻限流了。
沒必要，確實不是朝着魔鬼來的，中間有點小誤會。
於是卓戈再次找到技術部門。
新指示是，把題目裏的魔鬼改成惡魔，然後狠狠地推流。
叫你們不開放市場！
你不接受自由貿易，就別怪他卓戈蛐蛐你維裏安。
而且也不算污衊，不過是把他們乾的事增加點熱度。
同時卓戈還注意到，評論區的高贊評論裏分享了另一個視頻。
點進去發現是維裏安官號。
標題是聖潔之軍，裏面是一些展示維裏安軍隊的正面內容，不過視頻後半部全是一個看起來軍銜不低的人的畫面。
那張臉看起來就欠打，還叼個菸斗，在鏡頭前凹造型。
鬧麻了。
被引流進這條視頻的人，對此的觀感也都差不多。
於是，又淪陷了一個評論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