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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卷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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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日暮來臨, 狹小黑暗的閣樓內, 最後的一縷金色的光線漸漸從窗臺上消逝。

眉莊伸手探了探,想要把光線留在手上,但是努力許久, 只是手掌動了動,臂膀一寸都無法抬高。她苦笑地想, 難道自己以後都要癱瘓在牀上了嗎?

癱瘓得越久,越是容易失去信心, 十幾天過去, 她的知覺從手指恢復到手掌,好像冰凍人,全身的神經等待着一寸寸解凍化冰, 只是這個進展太慢了, 即使她能夠等,有些人不能等。

菊娘開始幾天滿懷希望, 每天都會來看她, 但是日子過去,只見她毫無變化,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就怕她一直這麼癱瘓下去,自己一輩子都要養着一個毫無所用的殘廢。

眉莊想起她問起梁氏和盛家的時候, 菊娘無比嘲諷的表情。

“呵呵,梁氏,盛家……”菊娘聽着她的話, 愣了一下,隨即是一陣不可抑制的尖刻的笑聲。

“你笑什麼?”眉莊從她的笑聲裏感覺到一絲不安,“難道美國那邊出了什麼事嗎?”

“你倒是很關心他們,誰知人家會不會還記得你!”菊娘一聲冷笑,剛開始被人挾制的時候,她寄望於盛家能夠及時找到他們,可是不久盛世寧車禍重傷的消息見諸報端,然後就是梁氏攜帶兒女陪同丈夫去美國治療的新聞。

也就是那個時候,盛世寧在美國的風光和富有第一次被世人所知曉,其家庭背景和經歷也被揭露出來,在長篇累牘的江浙戰爭報道當中尤其受人矚目。在輿論當中,梁氏成爲了賢妻良母的典範,多年來丈夫漂泊海外獨自撫育兒女,如今丈夫重傷依然不離不棄,反倒眉莊的庶女身份被揭破以後衆人譁然,尤其眉莊的生母還是督軍的小妾,更加受到非議。人們不明白,盛世寧可以爲了一個庶女的失蹤而親身從美國趕回,卻從不曾想要把梁氏及其子女接去身邊,任憑他們的生活過得窮困潦倒。一方面是梁氏的賢德貞淑,一方面是盛世寧的薄情寡義,巨大的反差使得輿論一面倒地傾向梁氏,即使當局受到壓力撤下關於盛世寧和梁氏的報道依然無法阻止。

“你在上海的名聲已經毀了,即使能夠活着出現也是一個烏糟不堪的人!這樣子嫁得到什麼好夫婿啊,依着你的相貌也是跟我一樣做妾室的命了!”菊娘不是不磋嘆的,沒了督軍府,她還指望依靠女兒呢,可是眼看也是一場鏡中水月了。在觀念依舊保守的民國,失蹤對女子名節來說是極大的傷害,尤其是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五年的時間,足夠一些低俗的人將所有不堪的場景按在眉莊的頭上。即使她是清白的,也無法從髒水裏洗清。何況眉莊原本低賤的出身,使得人們對她的偏見更大。

“在這一點上,你是無論如何都鬥不過梁氏了,還想着他們會把你接回去?盛世寧要是身體好些還有可能,可是這麼久也沒有回中國露一下面,倒是前段時間還看見梁氏的哥哥樑子龍,混得不錯啊,居然投了國民黨,也是個不大不小的官了!”

“不是聽說他和盛家之間有仇嗎?盛世寧能夠讓他這麼得意?就是說,盛家現在都是梁氏把持着,也是啊,人家可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你這個庶女又算什麼啊!”

菊娘心裏充滿怨氣,若是有一點指望,她也會想盡辦法跟盛家聯繫,不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誰想過着東躲西藏的日子啊,跟着刁虎真是受夠了!可是眉莊始終昏迷,盛家那邊自從盛世寧重傷,輿論偏向梁氏以後,就沒有再發尋找眉莊的告示,之後也沒再聽過什麼消息,顯見得是指望不了了。

既然從盛家得不到好處,而徐長林那裏她也不敢去,一時之間也只能依附着她原來的那個姘頭刁虎了。

“父親車禍重傷了!?”眉莊聽到這個消息,腦子裏嗡地一聲,就再也聽不見菊娘其他說的話了。

“怎麼可能呢?”盛世寧身上也有她煉製的護身寶衣,可是父親是在尋找她的途中遭遇橫禍,若是事先毫無防備,他根本不會穿着那件背心的。她想着父親乍聽到她失蹤的消息時候的憂心如焚,不顧一切,拋開了美國的一切事物前來找尋;想着父親至今重傷未愈,輾轉病牀的痛苦消沉,不禁淚如雨下,此時,她真的痛恨自己的不良於行,毫無能力!

“喂喂,你哭什麼,你聽到我說話了沒有?”菊娘發覺自己自說自話,嚷嚷了幾句,見眉莊始終不理她,只覺得沒趣,“哭有什麼用啊!現在還有誰能幫你,說出來我也輕鬆一點!”

“讓我靜一靜……”眉莊昂着頭,努力不讓眼淚從眼眶中落下。她很少爲自己哭過,即使是初到民國的時候也沒有哭,也許是有了牽絆吧,盛世寧和茂冉、阿潘都是她牽掛的人,有了牽掛也就變得容易傷感。自從醒來發現空間無法打開,彷彿生命的一部分的丟失,再看到自己成爲了喫喝拉撒都不能自主的癱子,巨大的心理落差使得她差點崩潰,一直強忍着心中的恐慌和無措,如今又聽到父親盛世寧車禍的消息,心裏堆積已久的苦悶和悲傷頓時如同決堤的水流傾瀉而出。

“都已經癱了,脾氣還不小!”菊娘第一次看見女兒哭,想到她現在的處境,心裏也是有些惻隱悲悽的,然而很快就想到也許眉莊是真的沒有什麼辦法了,纔會哭得這麼傷心,頓時一張臉就拉了下來,嘴裏絮叨着,憤憤地走了出去。

眉莊並沒有哭多久,淚水逐漸在臉上乾涸,然而根本抬不起手去擦拭。望着黑暗的閣樓,逼仄的空間,唯一能夠透透空氣和一點陽光的窗口,不禁苦笑,也許這就是未來自己所要面對的命運,當初風光無限的自己又怎麼能夠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雖然已經有兩輩子的遭遇,可是細數起來,自己真的沒有受過太大的挫折,前世一直在大師兄等人的庇護之下,未婚夫的事情也是在最後暴露出來,今世也是一直順風順水,有了空間的幫助,一切都是手到擒來,然而驟然面臨着癱瘓在牀的境遇,這個落差太大了,真是比直接殺了她還讓人痛苦!

可是比起自己多舛的命運,她更牽掛的是大洋彼岸自己家人的境遇,如果真如菊娘所說,盛世寧的傷勢一定很嚴重,以致阿潘無法□□兩頭顧及。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只要拿出空間靈泉,多大的傷勢都可以痊癒,可是現在……

她心裏隱約有一種感覺,父親的車禍和她的被炸是有關聯的,日本人對自己兇狠的出手決不是因爲精武館的那點恩怨或是想要一網打盡鋤奸隊精英的意圖,否則爲什麼在鋤奸隊那些精英都脫身走後還要用炸藥單獨對付自己一個人?

日本人事先埋設好炸藥不是爲了那些已經在他們手裏的鋤奸隊員,真正想要對付的人就是自己吧!

想起宮崎駿的警告,想起爆炸前日本巡捕隊長佐藤瘋狂而得意的嘴臉,眉莊心裏有了了悟,日本人想要對付的是自己,也是自己背後的盛氏公司!梁氏母子臨行前的突然變卦,有可能也與此有關!設想一下,盛氏公司巨大的財富引人垂涎,尤其掌握着日本人覬覦已久的特效藥廠!而能夠觸及公司利益的,除了盛世寧、眉莊,還能有誰呢?阿潘畢竟是養子,在外人想來,與盛世寧一定隔着心腹,現在盛世寧和眉莊一個癱,一個死,障礙盡除,唯一能夠繼承盛世寧的事業,獲得他的信賴的,只有梁氏的那些兒女!而梁氏與樑子龍關係密切,早已在日本人的掌握之中!

所以現在,最危險的就是盛氏公司和她在彼岸的那些家人!當然,如果日本人知道她還活在人世,馬上要對付的就是她了!

想清楚了自己的處境,眉莊反而收起了自己失去空間以來的失落和沮喪,多年來她對空間的依賴太深了,以致乍然失去就喪失了心境,可是回頭想一想,命運給她的驚喜或驚嚇已經不止一次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也不過如此。生命不息,奮鬥不止!難道自己沒了空間就什麼都幹不成了嗎?就是有了空間,她也不是萬能的!

“你女兒現在還好嗎?”陰沉沉的聲音在閣樓中響起。

剛剛下樓,菊娘就聽到拐角處的聲音,喫驚的回過頭,道:“虎哥?”

來的人是菊娘所在的這個騙子團伙的頭目。姓刁,名虎,身材壯碩,手腳粗大,眉眼看着仁善,但一瞪眼立刻凶神惡煞。菊娘心裏對刁虎有些發憷,忙道:“好什麼好啊!都半個月了,連一隻手都動不了,就是個癱子了!”

“癱子?把我一個手下給廢了的癱子,真是有趣!”刁虎陰惻惻地笑道。

菊娘不敢隱瞞,照實說道:“這幾天我到處找了,也沒見她身邊有什麼暗器□□,不會是已經丟了?或是一次性的用完了?”

刁虎“哼”笑了一聲,道:“你的女兒,要是跟你一樣腦子簡單就好了!”可惜是個毒美人,輕輕碰一下都要命的,看得到卻喫不到口裏。不過不要緊,來日方長,他一個人販子,什麼手段沒有!

“我還記得,你以前說過要跟女兒去美國,現在你女兒醒了,你的願望該實現了吧?”

菊娘一個激靈,忙道:“虎哥,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女兒癱成這樣,還有誰會要她,去美國可別想了!”

“你女兒醒了可是一件好事情,不過若想就這麼走了,那我可不答應!”

菊娘心裏咯噔一下,雖然有這個心思,那裏敢表露出來,忙道:“怎麼會呢?我們母女在這裏過得好好的,全靠了虎哥的幫襯,正想着要報答一二,絕不是那種忘恩負義,得了好處立刻背棄的小人!”

刁虎笑了笑,眼睛緩緩眯起,露出一絲殘忍和血腥,道:“記得你說的話!”

菊娘打了個寒顫,她很清楚這個頭目的手段,什麼念頭都不敢再有。

刁虎道:“既然你女兒醒了,看來康復是有希望的,明天就請個大夫來吧,我是好人做到底,對你從來都沒有虧待過,對你的女兒也是一樣的!”

菊娘忙千恩萬謝了,刁虎轉了個身,卻並不走,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菊娘膽戰心驚的,不知刁虎要跟她說什麼。卻聽他道:“其實,憑着我們倆個的交情,放你走是可以的,不過……”

菊娘猛地抬頭,心裏有了一絲希望,在這個團伙裏的日子不比從前在花樓裏,做下的案子多了,隨時都害怕自己被抓住,她擔心自己以後年老花黃,刁虎遲早要甩了她,還要賣到青樓裏去,等待自己的就是低等下三濫的窯子,這種事情她已經見過不少了。而現在,老大說可以放她走?……她沒聽錯吧?

刁虎沒有馬上開口,只是冷冷笑了一下,他伸手摸着菊娘姣好的臉,忽然用力一擰,擰得她整張臉都扭曲起來,然後笑道:“你這張臉可是有很多人認識的!想走?也不想想你手裏的案子有多少!那些海關的卡子你一個也過不了,驚動了巡捕立刻就拿你進大牢!”

菊娘一聽就心虛了,背上一股冷汗冒出,刁虎心中冷哼,白癡,誰會白白把搖錢樹給放了?想走?做夢吧!看她被嚇住,道:“我也不想看見你後半輩子在牢裏過了,這些年我也算對你不薄吧,等再過些年,這世上不那麼亂了,你就拿着錢自己去過日子,何必一定要去外國?”

菊娘被刁虎連唬帶嚇,哪裏還敢有一絲別的心思,忙道:“虎哥,我這一輩子就跟定你了,只要你還要我,我那裏也不去!”

她見刁虎連連冷笑着,心裏更亂,道:“虎哥,我跟你交底吧!美國肯定是去不了的,我那女兒還不知能不能恢復,我這輩子就靠着虎哥你了,你可別丟下我啊!”

她把眉莊的處境和梁氏在美國的情況一股腦全都說了,不敢有一絲隱瞞,賭咒發誓表明自己絕不敢有一絲脫離刁虎的心思。

刁虎一笑道:“那就好!反正你這女兒也靠不住,還不如榨出一點油水來!”

“你聽我給你籌劃一番——你那個女兒,若是好不了,那很簡單,憑她的顏色,有的是想要接手的男人,到時候她一個癱子,嫁誰不是嫁,你是她的母親,終身大事還不是你說了算!到時候一筆聘金是少不了的!”

菊娘嚥了一口口水,心道:“這哪裏是嫁,明明就是賣!”可是想想那些挾制她的人,似乎並沒有說過不能將女兒給出嫁了,而且自己正正當當地甩掉了一個包袱,心中竟然感到一陣快意,覺得方法可行!

“那若是身體恢復好了呢?”

“若是徹底好了,我看沒有人的顏色及得上她,以我的眼光和手段,好好打造一番出去,一定會在上海的社交界裏大紅大紫。若是你能把她拿在手上,以後喫喝不盡,又自由自在,豈不比跟她出國還風光得多?”

這些話在菊孃的心上重重撞了一下,她連忙搖頭,道:“不,她是我的女兒,我不能讓她去賣身的!”

“傻瓜,你不知道現在上海的上流社會里流行的社交名媛嗎?那些有出洋背景又是大戶人家裏出身的千金小姐都巴不得出些風頭,有權勢的人也願意捧她們,一擲千金還趨之若鶩,弄出的一些風流史都成爲社交界的佳話……..你女兒既有出洋背景又是大戶人家裏出來的,比那些名媛更矜貴!不用賣身也有人捧着,不費半點力氣挑個有錢有勢的嫁了,你當個現成的官家丈母孃不更好?”

不用賣身?菊娘聽到刁虎給她勾勒出的這條路子,也有些心旌動搖起來,她自己就是靠美色走過來的,也過了一些富貴日子,若不是被人挾制,她這時還是個官太太呢!只是自己命不濟,可不是這條路走不通!當年進徐府的時候多少煙花姐妹羨慕來着?

這麼一想,臉上立刻帶出了一些猶豫,眼中現出一絲貪婪,全被刁虎看在眼裏。

“可是,我女兒的名譽已經敗壞了,而且她只是個庶女,哪裏做得了什麼名媛啊!”菊娘想起那些挾制她的人,決對不會容許她讓眉莊拋頭露面的,前景雖好,可是她不敢啊!

“那就讓她做個交際花,然後嫁入豪門做二房!現在做小妾的比以前更自由,還可以離婚的!”這個時候政府的高官依然三妻四妾的,在朝不保夕的時局裏,能夠做個官員或富室的小妾也比現在這樣的處境要好得多了。

刁虎見菊娘已動心,再接再厲道:“反正美國那邊不會有人來接你們,若不靠自己打拼,你們什麼時候纔有出頭的日子?時下包裝一個小明星,小歌女容易的很,闊少爺們又喜歡,你女兒的資質一定是會紅透半邊天的,到頭來你就靠着女兒享福,說不定我以後還要仰仗你們賞口飯喫!”

“可是……可是,”菊娘囁喏着道:“我擔心……我那女兒不會聽我的,她也是個有些手段的……”

“再烈性的女人也拗不過窯子裏的老鴇!我們這裏,有的是辦法□□她!不過,在這之前,你要配合一下,該下藥的時候下藥,該懲罰的懲罰,總要叫她服服帖帖的聽你的話!”

刁虎的眼睛深深的眯起來,管她盛眉莊三頭六臂,總不會逃過自己生母的暗算吧!何況現在又是個癱子,還能跑到哪裏去?再不濟,給她喂一點鴉片,到時候從身體上,從精神上都把她牢牢的控制住,再也逃不出手掌心!

菊娘精神恍惚地回去想了又想,直到夜晚纔拿了一個包裹急匆匆出門去,她找了一個電話亭,打出一個電話,等了許久纔等到有人來見她。以前這個人會細緻地詢問眉莊的情況,然而此時卻頗不耐煩。

“你回去吧,以後你女兒的事情我們不再管了,那筆錢也不會再給了!就當從來沒有過這件事情!”

“可是……我女兒她醒了……”菊娘本來還想領到一筆賞錢,卻見對方沒有絲毫在意,擺手道:“我的話你沒有明白嗎!你女兒的事情你自己做主,跟我們再也沒有關係了!”

菊娘回家的時候已經有人把她的行蹤報給了刁虎,刁虎得意地笑了笑:“傻娘們,以爲我不知道那筆錢是怎麼來的嗎?藏藏掖掖的,早就讓我查的一清二楚了!”如今買通了那邊的人,菊娘和眉莊就完全落入了他的手中,任他搓圓揉扁。他只要做好了那件事,就有可能在上面討了好處,升官發財也不在話下,誰還稀罕做個人販子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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