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爭端
“什麼打的?”唐瑛凝視了李武一會兒。淡淡地問。
“軍棍,四十下,背上斷了兩根骨頭,腿上全紫了。這個李藝,他是想打死李大哥。”
唐瑛又看了李武一會兒,起身將帶來的傷藥遞給親衛:“這藥不錯,給李兄用,我去見秦王。”
“多謝將軍。”
出了侍衛住處,遠遠地看見長孫無忌向這邊走來,唐瑛定定地站了一會兒,理了一下頭緒,方慢慢迎了上去。
長孫無忌估計忽略掉唐瑛目光中的疑問,淡淡地上前打着招呼:“唐瑛,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公主還好吧?”
秦王府裏的人都瞭解唐瑛,知道她對名利富貴很不在乎,特別是這種所謂的李瑛縣主稱謂,故此,在秦王府中,大家還是按照原來的習慣稱呼唐瑛,而這,也是李世民等人極力想要讓唐瑛明白她永遠是秦王府中一員的意思。唐瑛對此並非沒有感覺。只是習慣成自然的事情,她懶得多去想而已。
“公主還可以,只是,長孫大人,秦王府似乎很不好,別人打狗給主人看了,主人怎麼處置的?”
長孫無忌苦笑:“唐瑛,你說話別這樣行不?”
唐瑛愣一下才明白過來,她把李武形容成李世民的狗,那秦王府這些屬臣們,包括她自己,豈不都成了……這一想,頓時臉上發燒:“我沒那意思。”
長孫無忌苦笑搖頭:“性情使然呀。秦王還能怎樣,自然是御前申訴了。李藝深得皇帝信任,又不隸屬秦王管轄,還能怎樣?”
“皇上怎麼處置的?”
“把李藝關起來了。就你說的,打狗也得看主人,秦王再不得勢,也是陛下的兒子,是皇子,李藝這樣做,豈不是連皇帝也沒放在眼裏。”
唐瑛敏感地抓住了長孫無忌話中的意思:“皇上是這樣說的?沒用別的理由?”
“皇上只是大怒,說,朕都捨不得打秦王,你們居然敢打他身邊的人。”
唐瑛一聲長嘆:“僅僅是這個理由,怕是也關不了李藝幾天。終不能因爲他不顧皇帝的面子打了人,就判他個死罪吧。”
長孫無忌兩手一攤:“你說中了。前天太子去見了陛下,李藝昨天就放出來了,趾高氣揚地回府了。哼,太子倒是避嫌沒去,但齊王當天就上門看望李藝了,人家的確很得勢。”
唐瑛悶悶地一氣,將要去見李淵爲李武申冤的想法拋開了,此路不通呀,還是另外想法子報復回來纔是:“秦王不在?”
“在,尉遲敬德過來了,秦王在和他說話。知道你進府了,讓我過來接你過去。”
唐瑛點點頭,跟着長孫無忌向正殿走去。
遠遠地還沒走到殿門口,就聽見尉遲恭的聲音傳來:“俺不管,就把這堆東西扔他門口完事。奶奶的,當俺是什麼,欺負俺啥也不懂是咋地。”
唐瑛微微一皺眉頭,尉遲恭雖然勇武有力,但除了在戰場上,從來沒聽到過他用這種嗓門說話,更何況是在李世民跟前。啥事讓他氣的跟程咬金學大嗓門了。
正想着,李世民的聲音響了起來:“你這樣做太魯莽了,他畢竟是太子,這種面子還是要給。回去把東西送回去,對太子客氣點,委婉拒絕,不要惹怒他。”
“我不去。”尉遲恭哼哼着,就是不領命。
唐瑛聽的不得要領,看了一眼低頭往裏走的長孫無忌,只好跟了進去。一進屋,首先映入唐瑛眼簾的卻是正殿中央的一個大挑擔,兩大木匣系在擔子的兩頭,一看就是份量很重的東西。
她抬頭看看臉沉入水的李世民,再看看氣哼哼的尉遲恭,微微一笑,上前衝李世民行禮:“參見秦王,我去看李武了,沒有先過來。”
李世民不以爲意地衝她招招手:“過來坐吧,今天纔回來就過來了,肯定累了,就別學那些人多禮了。”
唐瑛微微一笑,走到李世民身側坐下,看向還氣呼呼的尉遲恭:“尉遲將軍這是跟誰慪氣呢?咋氣成這樣?”
李世民長嘆一聲:“沒什麼,是太子和齊王給敬德送了點東西過去,想和敬德做一個布衣之交,他卻不想領情,跑這裏來跟本王討主意。”
唐瑛眼皮子一跳,明白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終於把手伸向秦王府這些武將了,看來。這些人不把李世民變成光桿司令,是絕不罷休呀。
端過侍從沏來的茶水飲了一口,唐瑛笑道:“尉遲將軍真好命,被太子和齊王一起看重,我咋沒這樣的好運氣?”
尉遲恭哼哼兩聲,還沒說話,李世民鬱悶地開口了:“你還想要啥好運氣?告訴本王,本王給你。”
唐瑛噗地一笑:“我只是看着這麼一大挑的東西眼熱,裏面一定有不少好東西吧?”
“你喜歡,你拿去好了。”尉遲恭哼哼着把頭扭開。
“好呀,這可是你說的,我是不要白不要喲。”唐瑛繼續笑嘻嘻地逗尉遲恭。
“唐瑛……”李世民掛不住了:“這些東西,敬德要還給太子的,回頭本王讓……”
唐瑛不笑了,正色道:“剛纔是玩笑話,秦王和尉遲將軍聽不出嗎?說正經的,既然尉遲將軍不想去東宮,我去好了,還東西,也要還出個說法纔是。”
李世民皺眉頭了:“唐瑛,眼下不是和那邊置氣的時候。”
“我知道,可我不甘心。”唐瑛咬咬牙,她費盡心血要彌補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間的裂痕。可這兩個人都在幹什麼,把她的好心當笑話看?當她面誇讚對方,轉臉就挖牆角,布衣之交,我呸,找個藉口都這麼爛,還不如直接上門收買呢。
李世民輕不可聞地嘆惜一聲,他還不是一樣在利用唐瑛的好心:“這種事早有預料,前幾天段志玄也收到了太子表示看重的一箱珠寶,秦瓊和程知節家裏也有人登門探望,今天是敬德。明天說不定就是侯君集了。你何必生這種氣?”
唐瑛沉默了一下,把目光看向李世民:“秦王,你呢?可達志是不是也太忠於太子了?”
“唐瑛。”長孫無忌輕呵出聲:“秦王和我們,都不會做這麼笨的事。”
李世民知道唐瑛想說什麼,他毫不猶豫地點頭:“來而不往非禮也,只不過,本王不會傻到去收買他們的心腹,可達志私自從幽州帶回三百精騎兵,將他們養在東市,而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突厥人,本王不能忍了,你明白嗎?”
“突厥人?不是說,這三百人是李藝的人馬嗎?”
“是李藝原來的兵馬。”李世民糾正道:“李藝已經不是幽州刺史了,幽州的兵馬不屬於他管轄,私自調度已經有違朝廷法制,而東宮明知道這些人的來歷不妥,卻還是將這些人安置在長安城裏,雖然其用心在本王身上,但卻對我大唐不利,誰能說這些突厥人中,沒有一兩個探子?”
李世民這一說,唐瑛頓時明白了很多事情了:“皇上袒護太子到了這種地步?這麼說,東宮在外面招兵買馬擴充東宮衛士的舉動,陛下是默許了?長林軍合法了?”
自武德六年從河北班師回來後不久,李建成就藉口要擴充東宮衛士,在外面私自招募人馬,到武德七年,已經組建了二千多人的一支隊伍,這些招募來的士兵就分別駐守在東宮的“左、右長林門”,因此,私下人們都稱這支隊伍爲長林軍。
李世民苦笑一聲,沒有回答。
長孫無忌卻冷冷地接嘴道:“恐怕,陛下還覺得這兩千兵馬不夠,太子也認爲不夠,否則,怎麼會讓李藝從幽州調他的精騎兵過來。”
唐瑛沉默了。屋裏的氣氛也變得壓抑起來,過了一會兒。尉遲恭冷笑一聲:“管他幾千人,膽敢對秦王府不利,俺統統宰了他們,看是他們人多,還是俺的拳頭硬。”
唐瑛斜眼看他:“尉遲將軍威武。只可惜,太子給你送的是金銀珠寶,不是人頭。”
尉遲恭哽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秦王府的親兵有多少人?各位長安城裏的將軍們府上有多少親兵?”過了一會兒,唐瑛側臉問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看了看李世民,方回答道:“不多,有朝廷法制管着,各府的親兵人數有限,加在一起,大概七、八百人。”
唐瑛默算了一下,抬頭衝李世民道:“兩千人,不算多。只是,不能先發制人,也不是曠野作戰,可能要落點下風。”
李世民也點頭:“本王也知道,所以,本王不會動手。只是,東宮有兩千多人馬,齊王府上的人馬也不會少於五百,兩者相加,本王實在是處於劣勢,如果那邊真動手的話,府裏的犧牲會很大。”
唐瑛斷然道:“東宮不會動手。”
“爲什麼?”皺眉頭的是長孫無忌:“你對太子太過信任了。”
唐瑛一曬,信任?是,她是曾經有一段時間的幻想,但今天,這個幻想破滅了,她之所以斷言東宮不會動手,是因爲她知道結局:“無關信任與否,而是太子沒這個必要先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