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熱諷
李建成皺眉:“我……不能說沒有。但,我並沒有真正的打擊壓制他們。而且,即便是,也是一時的,等以後……”
“你不用忙着辯解。”唐瑛嘆口氣:“我只問你一句,李藝爲何沒有受到處罰?殿下可明白一個道理,公平自在人心,你做了偏袒之事,就要有被人心拋棄的準備。”
李建成的身體猛地一抖,彷彿不相信似的慢慢轉身走到唐瑛的身前,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你在警告我嗎?還是你想告訴我,你終於做出了決定?決定追隨二弟,拋棄我?”
唐瑛沒有避開李建成的目光,也沒有退縮,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不如把一切攤開:“太子,您想錯了,第一,唐瑛說的是事實,是人心所向;第二,我從來就沒有做過什麼選擇;第三。唐瑛不是要自己去追隨秦王,而是想和你一起去扶持秦王,振興大唐。”
李建成眯起了眼睛,身上突然爆發出凌厲的殺氣:“唐瑛,你想反了,孤纔是太子,孤纔是君,人心在孤這邊。秦王應該盡全力扶持孤,他和你一樣,都應該努力盡到臣子之責。大唐的振興,需要的孤和你們一起努力,而不是秦王;孤不會讓,也不會退。”
看着眼前第一次在她面前拿出帝王之威的李建成,唐瑛沒有絲毫被壓迫的感覺,李建成也好,李淵也好,李世民也罷,誰也壓迫不了她:“太子殿下,你要的是什麼,你真知道嗎?”
李建成一愣,他不明白唐瑛的意思,只是看着唐瑛眼中的那一絲嘲諷,突然明白過來,唐瑛並不是普通的人,她的眼裏、她的心裏,是沒有權勢,沒有害怕。甚至沒有所謂高低貴賤之分的。他是太子又如何,恐怕,在唐瑛眼中,與一個小軍卒沒什麼區別。
果然,只聽得唐瑛一聲冷笑:“大殿上的那一挑金銀珠寶如果讓你和秦王爭,你爭不爭?如果你們不是皇子,還是原來的唐國公府,誰來承繼唐國公的位置,你爭不爭?”
李建成搖頭:“不爭。但,太子之位是父皇給孤的,孤不讓。”
“金銀珠寶是利,唐國公是名。太子殿下不要名,也不要利,於是,唐瑛可否這樣認爲,你要的其實是權。至高無上的權力,纔是你想要的。”
“不是。”李建成斷然否認:“如果父皇給了他,孤不爭,可父皇既然給了孤,就是孤的。”
唐瑛眼中的嘲諷越來越重,不再看李建成。而是側身橫走兩步繞過李建成向大門方向走去,邊走邊說:“太子也好,帝位也罷,說穿了不過是個擺設,是面子。太子殿下的威風最好不要衝着唐瑛來,民不懼死,何以死逼之。讓,是你的情,不讓,是你的命,唐瑛求的是兩全其美。你讓,唐瑛承你一生的情;你爭,史書上絕不會有唐瑛的名字。唐瑛言盡於此,請殿下三思,告辭。”
“殿下無須三思。”高亢的聲音突然響起,就見魏徵一步一步從外面跨了進來,逼向唐瑛“沒有讓與不讓,只有爭與不爭。太子是君,受天下萬民敬仰,他不用爭;秦王是臣,秦王爭,那是叛。叛君之臣,史書吏筆,饒不過他。”
“何爲君,何爲臣?”面對魏徵的執拗,唐瑛一樣不會讓步:“君爲能,臣爲才。才能才能,纔在前,能在後。”
魏徵看了一眼面色如水的李建成。感到自己的牙很疼:“你錯了。君爲賢,臣爲能,賢君能臣方能國泰民安。”
“君爲輕,民爲重,民心所向,江山才大。臣從民中來,何者爲重?”
魏徵一鯁脖子:“太子爲正統,正統爲大,法制所依,禮數盡全,自然民心向正。”
唐瑛曬笑一聲:“魏大人繞來繞去,終於繞到正題上了。說穿了,就一所謂正統。且不說自古有立賢不立長之說,大人沒聽過這句話嗎?若無自私心,天下還姓周。”
“你……”魏徵饒是能言善辯,卻也再正直守禮不過,哪比的上唐瑛這種目無君王也無禮法的人巧舌如簧,竟是被她噎的快喘不上氣來了。
唐瑛這麼一說,把古今所有皇帝都罵遍了,李建成也不好接嘴了,按唐瑛所說的正統禮法,別說篡周朝的那些歷朝歷代的皇帝了,就他們李家的這個江山。來的也是那麼的……。
唐瑛圖了一時的痛快,忘記了該有的忌諱,見魏徵直喘大氣,而李建成一臉木然,知道自己說的有些過了,幸好她面前的是李建成,如果是李淵,怕是立馬能把她扔牢裏去。趁着魏徵還沒喘過氣來,唐瑛是拔腳就跑,她也出夠氣了:“太子再好好想想,君賢臣能。你當宰輔乃天下大幸。告辭。”
唐瑛跑了人影都沒了,李建成才長嘆一聲:“魏先生,彆氣了,她說的原本也有些道理。”
魏徵捂胸口了:“這,這個唐瑛,實在是,實在是……太過分了。”
李建成卻是笑笑:“她剛纔的那些話,就咱們倆聽到了,別傳到父皇那裏去。唉,她越是這般針針見血地諷刺孤,孤倒是越發喜歡她了。把外面那兩箱珠寶給齊王送過去吧,告訴他,尉遲恭那兒無下手之處,別的人,也別拿錢財收買了。別的不說了,唐瑛有一句說的對,這些在血腥裏殺出來的將軍,拿世俗的東西去拉攏,那是打他們的臉。”
魏徵慢慢緩了過來:“臣對殿下說過,要慢慢來,先以情義結交,再進行收買。”
李建成苦笑:“是孤心急,沒聽你的。齊王說尉遲恭喜歡金銀珠寶,當年在洛陽城外,秦王就是用一箱珠寶留下了尉遲恭的忠心,所以孤才……”
魏徵直搖頭:“殿下,若是尉遲恭沒有忠心,別說一箱珠寶,就算給他一座金山,怕也不成。洛陽城外的事臣也有所耳聞,那是秦王力排衆議,拍胸脯保證尉遲恭不是尋相的同謀,從齊王和屈突通手裏救下了尉遲恭的性命,那尉遲恭方纔對他忠心不二的。”
“士爲知己者死……”李建成嘆惜:“可惜了,這樣一員無敵上將。”
魏徵緩緩搖頭:“殿下在爲他嘆惜,恐他不會這樣想。這人已經愚忠到頭,不可挽回了。只是。他居然沒有親自上門退回東西,而是拜託唐瑛來,也算有些頭腦了。”
李建成靜立了一會兒後,冷笑:“你抬舉尉遲恭了。這件事,怕不是他的想法,而是另一個人的主意。孤收買他的心腹,他就敢慫恿唐瑛來找孤,挑撥離間,他成功了。”
魏徵一愣,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點頭:“只怕,唐瑛被人所用,而不知。”
“看似有大智慧,其實,這女子的心性實在是太直,人太純。孤喜歡她就喜歡在這兒了。”李建成一邊說着,嘴角隱隱翹起,竟是微笑起來:“她依舊還不明白父皇爲何讓她終日去陪三妹,而孤知道,卻是不忍心讓她爲難。只是,終究拖不下去的。”
魏徵也完全緩了過來:“殿下,陛下何時決定?”
李建成搖搖頭:“原本打算過年的時候下決定,可沒想到唐瑛提出了條件。眼下,李世勣還在征戰,封德彝那邊也沒消息,恐怕還得拖下去。孤去過李世勣府上,他的父親不肯做主,孤也不好說什麼,畢竟,這事強迫不得。”
雖然李建成的話裏隱隱帶着不滿和失望,但魏徵卻是大喜:“這麼說,陛下已經真正決定了?恭喜殿下。”
李建成微微一笑,拔腳向外走:“有何恭喜的,這東宮本來就是孤的。好了,回去議正事吧,過幾日就要正式宣佈田畝賦稅制度了,再看看有什麼遺漏的沒有。”
“是。”魏徵趕緊跟上:“殿下,那秦王府的那些總管大將……”
李建成笑道:“齊王說他有辦法,就讓他去做吧。對了,你告訴韋挺,尋相的事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魏徵疑問地看向李建成:“恐怕沒啥作用,畢竟無人肯信,陛下也不會相信。只怕,反而太露骨了。”
李建成淡淡地回他:“原本就不是爲了取尉遲恭的性命。既然他能挑唆唐瑛來把窗戶紙捅透了,孤不妨就給他來個敲山震虎。把事情擺到明面上來,也免得那些低下人還在猶豫不決。”
魏徵恍然:“是,臣明白了。”
唐瑛很多時間的確是直腸子,她根本想不到別人會有心利用她。尉遲恭收到李建成送的禮物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