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善惡到頭終有報
聖上冊封幽蘭爲蘭美人的旨意到了柳芳宮中的時候,惠妃袁氏徹底讓這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給擊垮了。她一忽哭一忽又笑,揚着手中的紙見誰都喊着要打狐狸精。安公公見此情形,也只有搖頭嘆息的份兒,他跟餘湘北互相瞧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瞧出了一絲可憐之情,二人見了禮也就各自回去稟報主子了。
莫毓馳聽了餘湘北的回稟,面上多了一絲疼惜之意,不過也是轉瞬即逝,“不曉得惜福之人,縱然再享福也要作弄出點兒事兒來與自己爲難,罷了,就讓黃醫正好生給她診治吧,蘭美人遷到淑妃宮中的偏殿住下吧。”餘湘北領了命出了御書房,迎面刮起來一股子北風直鑽人的衣領,餘湘北只覺得渾身都打了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心裏頭卻怎麼也覺不出一絲半點兒的暖和氣兒來。
梨香閣事件後的第四日裏頭來了太後的懿旨,說是惠妃袁氏近來身體抱恙,前日夜裏偶得一夢,夢中得神仙指示必要認一個陽年陰月陰日陽時生的女子爲義妹並要這女子當着惠妃的面兒矇住眼睛拋一回繡球,再將這女子大紅花轎,大紅嫁衣地嫁與那接得繡球之人給惠妃沖喜方能解了惠妃這場病災。
懿旨上頭說,也是機緣巧合,袁氏兄長恰識得隻身入褚府給褚國公夫人侍疾的文氏九姑娘,聽聞文氏便是陽年陰月陰日陽時所生,故而惠妃請懿旨,要認文氏九姑娘爲義妹,並擇一日惠妃親自主持,文九姑娘拋繡球招親。
這道懿旨宣讀完畢,別人尚可,褚國公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文氏九姑娘,“九湘,我的兒你,你這八字?你跟爲孃的說,這是宮裏頭寫錯了可是?”文氏九湘見國公夫人的眼睛都紅了,心裏也分外難過,她跪倒在地,“還請夫人恕罪,當日八字是九湘孃家人寫錯了庚帖。九湘曉得此事時已是在梨香閣那****之後了。”
褚國公夫人忙扶住頭,她的身子晃了晃,丫頭們忙上前扶住了她,“夫人”衆人聽見秋實這一聲驚呼,忙圍上來,只餘文氏九湘跪在地上無人理會。“品書去將文九姑娘扶起來,惠妃娘娘這一病,康復之事都系在九姑娘身上了,隔幾日就要拋繡球了,九姑娘莫要累壞了身子。”玉妍在一邊兒吩咐了丫頭品書,待文氏起身,國公夫人也已靈臺清明瞭,她恨恨地瞧了文氏一眼,“你文家做的好事,竟然敢欺瞞國公府,你們這是騙婚”
“婆母還請息怒。”玉妍慢悠悠走上前來,褚候想給玉妍使個眼色,讓她別再說話了,不過,玉妍心裏十分生這木頭的氣,並不理會他,“婆母,文氏九姑娘府上的人急於跟咱們國公府結親,一時聽錯了也是有的。還請婆母您瞧在惠妃娘娘是文姑娘義姐的份兒上,惠妃那兒還病着,等着文九姑孃的喜事兒沖喜呢。還是請婆母您寬恕了文九姑娘這一回吧”
這話聽着像是在求情,不過,卻又句句都帶刺兒,國公夫人想開口罵人,卻不得不硬生生忍下來,面前這個女子是自己的兒媳,卻也是大寧的敬敏柔長公主,從前她也是謙和有禮的,可自從文氏入了府,自己一心都偏袒了文氏,漸漸就與這長公主生出了些齷齪來,如今人家將這些話拿出來說,雖然心中惱怒,卻也無可奈何。國公夫人想通了這個關竅,不由得又瞧了一眼國公爺,“榆槐,這樣兒的女子我國公府中怎能有她的容身之地呢?”
褚國公爺的眼風掃過了玉妍,又掃過了文氏,他上前握住了褚國公夫人的手,“淑婉啊,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吧,都是孩子呢,哪有個不犯錯兒的呢,咱們做長輩的,總是要給她們一條活路不是麼?便當做是爲宮裏頭的皇後孃娘、淑妃娘娘積德積福吧。”
褚國公夫人慾出言反駁,卻聽見褚國公吩咐了兩個庶女跟自己的二兒子,“快些扶着你們的母親回去歇息吧,她還在病中呢,既然懿旨在此,就按照懿旨說的辦吧。”褚國公夫人懷着滿腔的憤怒和不甘被扶回了她的寢院。一直遠遠地站着的安公公上前去給玉妍施了個禮。“回稟長公主,太後孃娘讓奴纔給長公主帶個話兒,惠妃娘娘病得重,不宜出宮,就請長公主替娘娘在珠簾後頭瞧着惠妃娘孃的義妹文氏九姑娘拋繡球吧。還要借國公府的地界兒一用了。太後說就定在明日辰時吧,已選了幾家的公子,明日他們會準時到貴府的。”
玉妍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的嘴角兒噙着一絲笑容,“有勞安公公了,母後她思慮得極周到,論理兒呢,嫂嫂病了,本宮該去探望,不過,本宮昨日也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兒給母後並幾位嫂嫂,實在惶恐,就不進宮探望母後跟諸位嫂嫂了。還請安公公代爲轉達本宮的問候。母後交與本宮的事兒,本宮定然辦得妥妥當當的,請母後放心。”
二人彼此心知肚明,會心一笑。送走了安公公,玉妍就吩咐下人們連夜在褚國公府的門前高搭喜臺,到了第二日果然來看熱鬧的人極多,太後選定的公子們被擠在人羣中根本就靠不得前兒,而褚三爺早就由玉妍遣的人領着到了高臺的最前面。
珠簾垂掛,鑼鼓三響,玉妍端坐在珠簾後頭,文氏九湘面上覆着薄紗眼上還蒙着一層紫紗站立在高臺之上。昨兒夜裏搭高臺之時,玉妍就已讓隱玉閣的“妙手神機”墨虛子設了機關,因早就觀了星象,知曉今日有東南風,這墨虛子在高臺底下文氏站立的地方兒按着玉妍所說的放了一根長粗管,數十人躲在高臺下一齊往這管中扇風,再合着這東南風,原本就輕巧的繡球只要一離了文氏的手便會往褚三爺所立的地方兒飄過去。
爲了以防萬一,玉妍還跟隱玉閣“借”了門徒二十人均扮作平民布衣的模樣一早兒就將這高臺爲了個水泄不通,是以,那些個太後選定的公子們根本就只能用力仰起頭才能望見高臺上站立着一個女子罷了。
玉妍一聲兒拋,衆人只見文氏手中的繡球往空中一飄,在一片紛亂嘈雜、衆人爭搶之中穩穩當當就進了褚三爺的懷中。
這一下衆人都愣住了,文氏也愣住了,敬敏柔長公主猛地自椅子上站立起來一手撥開珠簾向前行了幾步站立在文氏旁邊盯着臺下的駙馬爺瞧了半晌。底下一片死寂,宮裏頭派來觀禮的公公無奈上前,“長公主,您看這……”
“既是天意如此,也是惠妃娘娘之義妹與駙馬的緣分。”敬敏柔長公主的聲音平靜祥和,底下的人都抽了一口冷氣,還是那公公撲通跪倒在地,直呼公主賢良,公主高德。底下的衆人才又像是醒過來一般,有的爲公主嘆息,有的讚歎公主賢良。有的則豔羨駙馬爺豔福不淺。
繡球拋過了,戲也做足了。第八日宮裏降下懿旨,爲了給惠妃娘娘沖喜,駙馬爺娶文氏九姑娘爲平妻的禮儀從簡,臘月初八行禮洞房。另有一道聖旨,也是爲了給惠妃娘娘沖喜,於臘月二十二冊立淑妃娘娘所出的六皇子爲太子。
一切大事底定了。國公爺跟國公夫人接了聖旨後喜笑顏開,連帶着瞧着文氏跟玉妍也格外順眼了些個,玉妍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前來宣旨的餘湘北臨出國公府之前特地請長公主借一步說話兒,惠妃袁氏已被遷往了宮裏西北角兒的秋聲殿裏名曰靜養。如今的柳芳殿裏住着新晉的蘭美人。
玉妍並不管什麼蘭美人綠美人的,她吩咐了連媽媽帶着人手務必要將駙馬爺迎娶三品誥命平妻的事兒辦得妥帖了。待文氏入了門,國公爺跟國公夫人接了文氏的茶,玉妍也受了文氏的禮,玉妍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從文氏高臺拋繡球到文氏入門正式成了褚三“少”奶奶,褚候一直都在想方設法給玉妍賠禮道歉,想要使其轉寰心意。可是,玉妍這一回是真生氣了,無論褚候送了什麼東西,寫了什麼信來,玉妍一律都是不收。急得褚候實在沒了法子,不得不半夜又探了一回花溪苑。
任憑褚候好話說盡了,玉妍只是端坐在窗邊兒不理會他。褚候實在無奈也只得坐在另一張椅子上,“妍兒,你同二哥生氣,卻也需知,本候心中也是無可奈何。一面兒是生身的父母,手足兄弟,一面兒是本候心愛的妍兒你,文氏你們二人連一個字兒都未曾跟我透漏,就行了那麼大的一樁事兒出來,你可知曉,我瞧着母親昏迷不醒時,心中是何等的疼痛、負疚?”
“將婆母氣得昏迷,我心裏也十分難過,可是二哥,我還能有什麼別的法子麼?文氏同三爺木已成舟,在大寧,等着她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嫁與三爺,一條就是一個死字,我又焉能眼睜睜瞧着她無辜的性命就此丟了呢?二哥,我或許用錯了法子,但是,我並無害人之心。或許在你眼中忤逆父母、公婆是大罪,可是若父母、公婆的主張不對呢?做兒女的一味聽從豈不是害人害己一生一世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