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來，讓奶奶抱抱！”
蔣太後伸手招呼王清，小傢伙愣了一下，還是邁開兩條小腿，跑到了老太後的面前，蔣太後伸手攬住孩子的腋下，雙臂用力，居然沒有抱起來。
“是我太重了。”小傢伙很有自知之明，仰着臉道：“我爹總是說少喫一點，我，我管不住嘴，可怎麼辦呀？”
老太後聽着孩子憨憨的話，忍不住笑了，還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
“胖點好，你爹小時候和陛下一樣，都跟猴子似的，不招人稀罕。奶奶啊，就喜歡胖孩子，有福氣！”
蔣太後拉着王清，讓他坐在了身邊，然後衝着王嶽擺手。
“你也坐吧！”
王嶽咧嘴，這就是所謂隔輩親吧，自己這個當爹的，只能靠邊站了。
“哀家叫你過來，就是想把皇陵的事情說說……”蔣太後頓了頓，嘆息道：“哀家老了，連孩子都抱不動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去見先帝了。”
蔣氏嘴裏的先帝，當然不是正德，而是興獻王朱佑杬。不得不說一句，憲宗朱見深是個情種，他的幾個兒子也都是，朱佑杬跟蔣氏的感情，也是相當深厚的。
“興國沒了……陛下繼承大統，肯定是要安葬皇陵的，哀家是要陪着先帝的，可又捨不得陛下……所以說啊，哀家就想着把先帝遷過來，一家人團圓……王嶽啊，你說這是哀家胡鬧也好，任性也罷，哀家就打算這麼幹了。需要多少花費，哀家出，有人反對，你給哀家擺平了，這事你可不許反對，知道不？”
老太後繃着臉，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王嶽呵呵一笑，“請太後放心，這些事情都交給我就是了，沒人敢說什麼的。陛下的功業，冠絕古今，大明疆域遼闊，勝過歷代。到了這一步? 誰敢質疑陛下的地位? 那是腦子不好使。天下老百姓都不會答應的。”
蔣氏挑了挑眼皮? 疑惑道：“當真？你小子沒騙老太太？”
王嶽連忙擺手? “太後啊? 我敢騙陛下? 我都不敢騙您啊！”
蔣氏忍不住笑了? “你啊? 都當了首輔，也沒個體統。你騙陛下? 那叫欺君? 知道不！”老太後說着，又扭頭拉住了王清的小胖手。
“孩子啊? 別跟你爹學? 你要乖乖聽話，做個懂事的好孩子。”
小傢伙似懂非懂，只是覺得這個老奶奶太兇了，連老爹都怕? 他除了點頭，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老太後看在眼裏? 忍不住笑了。
“好啊，沒有別的，哀家送你一份見面禮。”蔣氏說着摸出了一塊玉牌，遞給了王清，在玉牌上，只有兩個字：天甲。
小傢伙不懂，拿在手裏，還衝着王嶽比了比。
這下子可把王嶽嚇到了，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這個玉牌是工號……換句話說，就是蔣太後的身份代表。
這些年蔣太後積攢了多少家底兒，連朱厚熜都不知道。
說富可敵國，那都是小瞧人家。
恐怖如斯的老太後，居然把這玩意給了小王清，她這是要幹什麼啊？
“你小子就別眼饞了。”
老太後冷哼道：“這些年啊，哀家是攢了不少。可這些錢要怎麼辦呢？哀家還挺發愁的。傳給任何人，都會有人不滿。留給陛下或者太子……又沒有必要，他們富有四海，不在乎這些玩意。”
“哀家想來想去啊，也就一個辦法了，給孩子了。當年你指點哀家發財，現在哀家把這筆錢轉給你兒子，算是還了你的人情。王嶽，你現在是首輔，好好做事，用心做事。哀家不欠你什麼，你可別指望哀家庇護你……知道不？”
王嶽愣了好半晌，他心裏一清二楚，這哪裏是還自己人情，分明是老太後又給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啊！
王嶽一直主張，要建立規矩，要附和法度。
可弄來弄去，就屬皇家這塊麻煩最大。
這可不光是一個金口玉言的天子那麼簡單……皇家有太多的產業，還有那麼多的太監，宮女，明的，暗的，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誰都知道，只要有一處漏洞，就會有千百處漏洞，最後整個法規就成了笑話。
蔣太後將財產拿出來，算是替王嶽堵了個大窟窿啊！
“太後，您看這樣行不？臣會分批處理財產，除了用來修建新的皇陵，其餘歸結到一起，交給專門人員打理……並且每年向外公佈，收益部分，會拿來填補宮中開支。”
蔣太後微微頷首，含笑道：“反正啊，哀家都給你兒子了，該怎麼辦，你自己拿主意吧！哀家可不想操心了。”
蔣太後又深深嘆口氣，“尋常婦人啊，早就含飴弄孫，過安生日子了。反倒是哀家，本就中人之姿，卻要硬撐着，整日看賬目，整天研究怎麼賺錢……哀家都成了銀子的奴僕了。”
“這回能讓先帝遷回京城，哀家最後的心願也就了了，什麼事啊，都沒有了，可以放心養老，說不得啊，還能多活些年呢！”
王嶽深深嘆口氣，回想起來，真有點趕鴨子上架的意思……當初從安陸進京，朱厚熜身邊每一個人，都要發揮百分之二百的精神頭。
黃錦，陸炳，袁宗皋，誰不是這樣。
蔣太後在興王府的時候，安安穩穩當個王妃，多舒服啊！可爲了跟老臣鬥，她必須掌握權力，必須捏住後宮，不出亂子。
除了利用太後的身份，那就是花錢！
結果就是，身爲最尊貴的女人，卻要每天跟算盤子打交道……雖然說不喜歡錢，對錢沒有興趣，有些矯情，但以蔣太後的身份，做金錢的奴隸，也着實沒有必要。
到了今天，總算能卸下擔子，可以輕鬆了。
既解脫了自己，也給王嶽開了方便之門……唯獨小王清，還不知道怎麼回事，手裏的玉牌就被老爹拿走了。
反正拿走就拿走吧，小傢伙也不在乎……平時的壓歲錢，不都是這麼處理的嗎！習慣了就好。
小傢伙還樂顛顛，跟着老爹回家了，他絲毫不知道，那塊玉牌代表多麼驚人的財富。
如果折算成銀子，能填滿幾十個王府還不止呢！
小傢伙也僅僅是晚飯的時候，多了兩個雞腿，結果還讓他熊哥喫了一個……替孩子默哀一分鐘。
“太後這麼做了，就是不想惹非議……咱們也不能給自己找麻煩，修皇陵不能亂花錢，可也不能省，一切都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光明磊落，經得起推敲。”
孫毓認認真真道：“老爺，咱們可千萬不能栽在錢這個字上！”
王嶽認真點頭，“夫人放心吧！有你這麼個賢內助在，爲夫是不會犯錯的。明天我就想辦法，去找幾個建築方面的高手。”
“修建個皇陵，可是不容易，前期選址就是難題。接下來還有建築，油漆彩繪，外面還有石人石馬，各種猛獸，務必要雕刻精美。說實話啊，我還挺犯愁的，這方面的人才還真不多。”
王嶽還真沒說錯，他把歐陽必進叫過來……歐陽必進立刻搖頭了，“元輔，修皇陵雖說是工部的事情，但真正出力氣的是宮裏。我們就是打打下手罷了。”
王嶽翻翻眼皮，無奈道：“宮裏這些年可裁撤了不少人，我怕是一時也找不出足夠的人手……咱們要讓太後她老人家眼前一亮纔行啊！”
歐陽必進沉吟道：“元輔，要不就廣招英才，不管什麼人，只要善於這塊，就可以聘用。”
王嶽頷首，“也只能如此了，就怕還找不到合適人選。”
王嶽不無擔憂，但他沒有料到，才過了三天，自己的學生朱衡就捧着一件石雕，到了王嶽面前。
“師父，這些西山書院剛聘請的一位先生的作品，您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