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當如此!”
“爲此,我還準備接下來在學向人學習一下畫道,若可,也將遊歷天下的沿途景物畫下來,送給老師一觀。”
“只是!”
“唯有擔心老師。”
“我知老師性情,若是讓老師前往郡城居住,老師是定然不願意的。”
“只不過,若是獨留老師一個人,信……………又多擔心。”
少幼之時,家人盡去,活着......自然知曉如何活着。
其後,跟隨老師一處,日常起居,不爲艱難,庖廚做飯,也在其中,鄉野村落,就地取材,應有盡有。
年輕人在不爲大的庖廚之地忙碌着,口中之言輕快而應。
郡學畢業之後,將天下遊歷之,是所想。
心有的牽掛,亦是有。
老師的年歲畢竟很大了。
近年來,更是不復往昔精神,自己若是還在郡城,每隔一段時間還能回來。
若是出外遊歷了,就不知多長時間才能回來一次了。
“哈哈哈,年輕人做事,無需瞻前顧後。”
“我雖年歲有長,自己照顧自己還是無礙的。”
“何況,鄉老之人於我還是照顧的,鄰居也有說話之人,不爲孤單,不爲麻煩。”
“信。”
“你只管做你的事情就好。”
“我一把年歲,還不至於三兩年就去了。”
聞此。
老者輕捋頷下存許雪須,信......是自己自己一個人獨自遊歷的,當然,若是三五好友一處,更好一些。
也能有個照應。
至於自己,信太過於擔心了。
小子年歲有長,都愈發會關心人了。
不自,蒼老的面上多笑容。
“信!”
“你年歲如此了,要不......說一門親事?”
信,不小了。
想着前段時間鄉老提及的一事,老者頗爲期待的提議着。
“親事?”
“老師!”
“我如今尚未畢業,功業未立,何以成家?”
“還是......再等等吧。”
年輕人手上的動作一滯,親事?
說親?
這件事不爲陌生。
數年前,自己年歲相合禮儀之時,就有那樣的事情出現,因學之事,便是推遲了。
現在。
又來了?
於親事之事,自己並不熱心。
實在是......諸夏之地尚未見識一番,就要親事爲家,多不妥了一些,再等等也不急。
“你個小子。”
“行吧,那些事屬於你的個人之事,老師只是問問,並不強求。”
“你如今才學在身,性子也是有些傲氣,不願意拘泥於一隅之地,是正常的心思。”
“立下功業!”
“志氣不小。”
“如今的諸夏,欲要立下功業,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若是帝國未有一天下之前,還是有很多機會的。”
“信,你在郡城多年,郡學也學了多年,既然想着立下功業,那麼,你想要立下什麼功業?”
“以你之才,無論文武,皆可勝任。”
“文武對比,你在韜略上更勝一籌,若是入軍,更爲相合一些。”
“然”
“當一位文臣也不錯。”
“兵道謀略,不只是在戰場上,在文事政事上,同樣可以有用,就看你如何用了。”
信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這孩子......隨着才學見漲,身上的傲氣也逐步起來了,才學之人,當有那般氣韻。
只是,也當隨勢而動。
等功業立下之後,再想親事的事情,自然也是可以的。
那都是選擇。
都是人生的抉擇。
鬼谷的道理,便是那般。
定下抉擇,便是無法反悔。
若要反悔,付出的代價會很大。
功業!
信的心氣不小,想要立下一番功業。
對於一位富有才學的年輕人而言,有那般決定,也是自然之事,信想要走出去看一看。
想要立下一番功業。
功業!
功業之說,可以有很多。
文武兩道,皆可立下功業。
文臣一道,若臨九卿、相邦,則輔佐天子,理順陰陽,撫平諸郡,安平黎庶。
若是郡縣之官,亦是可有大爲。
武將一道,攻必克,戰必取,勝仗如雲,功業也就隨之而來了。
惜哉。
信,早生三十年,當有偌大的功業之事等着他。
現在。
不多了,鮮矣。
無論文臣一道,還是武將一道,都會有相當大的競爭,但......以信的才學,對其還是很有放心的。
“功業!”
“我之所學,皆在兵道諸論,文武兩道,武道更爲擅長一些。”
“功業,自當在其中取。”
“老師,我覺......帝國不會安穩太久的。
“立下功業的機會,不會太遠。”
功業!
滿腹才情,無處施展,自是一件令人不悅之事。
立下功業,非一時之想,而是近年來就在細細思忖的一件要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欲要立下功業,自然要早早圖謀之。
自然要早早準備之。
非如此,待良機到來,如何能夠快速抓住?
戰場上的兵道,也是一樣。
看似戰事在一場場衝突中決定勝負,實則,辨析春秋歲月一來的一場場戰事,許多結果,在沒有開戰前就已經註定了。
秦國攻滅六國,是必然的結果。
至於在結果中出現的一二波折,是正常之事,結果......是無法避免的,是肯定出現的。
三晉之國,榮光早已不在。
楚地,老世族尾大不掉,國君王族、朝廷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同秦國抗衡。
齊國!
首鼠兩端,欲要置身事外,實則......在做出那個決定的一瞬間,齊國就已經淪亡了。
齊國之所以爲齊國,之所以在齊魯盤踞千百年。
有其存在的根基。
而那些根基撐持它成爲一個千乘、萬乘之國不難,欲要在十餘年前同秦國抗衡,已經不夠了。
三晉亡,楚國不在,齊國......圖存?已經沒有外援手之力,已經沒有了機會。
若是齊國在秦國東出之際,就不住伸出援手,或許,結果還是一定的,但......肯定不會讓秦國的戰事那般順利。
老師常言??兵勝於朝廷。
這一點......自己也是認同的。
一場戰事,從來不是單獨的事情,從來不是將帥兵士的事情,是國之大事。
既然是國之大事,那麼,影響一場戰爭的勝負因由就多了。
縱然將帥有無雙謀略,兵士有魏武卒之兇悍,若是沒有足夠的糧草輜重,如何可以取勝?
若是沒有清明有序的朝廷,若是如當年的趙國朝廷一樣,哪怕廉頗、李牧等人再如何驚豔,可以挽救趙國?
不能夠!
根本不能!
韓國也是一樣。
國小兵弱,哪怕國君、文武羣臣一體一心,也是無用,在秦國鐵騎面前,也只有一個結果。
兵者,以武爲植,以文爲種,武爲表,文爲裏!
老師對於兵道的總結而論,自己亦是認同,亦是認可,戰事從來不是孤孤單單的。
正因爲不孤單,才需要多做準備。
利用可能用上的手段,將戰事的結果一點點的推向勝利,此般,開戰之時,就輕鬆了。
功業!
也是一場戰事。
自己要立下什麼功業?
要走什麼路?
自己的才學如何?
自己不好說。
然。
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揚長避短,儘可能的發揮長處,避免短處。
如此,就能事半功倍。
老師所言的兵道諸事可用於天下萬事之中,自然在理,實則,兵道也有屬於它最擅長的地方。
未來的天下如何?
自己還不能看的很清晰,卻也......有一點點心得,對於那般心得,還是有些自信的。
“哦?”
“帝國不會安穩太久的?”
“信,說說看!”
功業!
信,對於天下大勢已經有了一些看法?
老者來了興趣。
還說着帝國天下不會安穩太久?立下功業的機會不會太遠?信......言語那些,可有依據?
“老師!”
“帝國攻滅諸國,是以戰爭將諸國破滅,繼而將諸國的土地佔據,統御那些地方。”
“真正論來,帝國至今日,還沒有徹徹底底的將山東諸地納入完全掌控之中。”
“否則,始皇帝陛下這些年出關巡視,就不會遇到那般麻煩了。
“這一次......中原水災突發,中原諸郡各有不小的變化,數月來,我在都府看的很清楚。”
“一些人想要跳出來,卻沒有什麼勇氣!”
“這些年來,他們的一些動靜,最終皆成了無用之功,是以,這一次,他們採取了迂迴之法。”
“一些人希望靠近秦國,靠近官府,接近官府,進而,找機會融入帝國的秩序之中,護身之力也就有了。”
“也能夠施展裏應外合之法,以爲將來的大事。”
“但......這個法子,聽起來是可行的,眼下......卻不是那回事。”
“中原諸郡已經亂起來了。”
“那些人自亂陣腳了。”
“有人擔心率先投靠帝國,官府的人會真正的投入其中,會貪圖於富貴、安穩,而不思進取,不思報仇。”
“衝突有了,亂象相隨。”
“諸郡之地,最近死了不少人,接下來估計還要死一些。’
"......!"
“這場中原紛爭的亂象,他們肯定是失敗者。”
“失敗之後,他們手中的籌碼更少了,力量更弱了。”
“若是繼續等待機會,只會更加艱難,是以,他們若是不折騰,以他們的力量,還能繼續維持不短的時間。”
“如今,他們繼續蟄伏等待機會的,只會自尋死路。”
“是故,他們要麼放棄報仇,要麼......就準備傾力一擊,對抗帝國,以成大事!”
“那便是接下來帝國不會安穩太久的一個緣由!”
11
米粥已經上鍋了,柴火也都齊備的。
早餐的小菜也都是現成的。
年輕人在庖廚之地彎下身子,將粗細不一的柴火有序填入竈臺下,於先前語論之事,娓娓道出。
老師!
老師肯定不是普通人。
肯定是一位高人。
老師的真正身份是誰?
自己不清楚,也沒必要去瞭解。
老師,肯定是歷經過大事的。
肯定是做大事的。
甚至於......還曾在秦國做過大官,老師爲自己講解兵道諸論的時候,引用的一些戰事,十分詳細,十分清楚。
有一些事,都可以稱得上隱祕之事了,老師卻知道。
上天讓自己遇到老師,是自己的機緣。
天下大勢如何,老師......想來比自己看的還要清楚一些,若可......也能趁着這件事請教一番。
若能提前把握天下大勢脈絡,於將來的功業之事,當會更加的有助力。
“一個緣由?”
“說的......有那麼一點點道理。”
“人心、人性是最難把握之事。”
“諸國淪亡之人,之所以執着於復國,重建社稷宗廟是其一,重新享受尊榮尊貴也是重要之事。”
“諸國純正的王族後裔已經不多了,起事的閒散之人....……心思難料。”
“有點意思。”
“還有別的緣由?”
"
老者微微頷首,信能夠看到那些,能夠想到將來的一些事,這份心思和眼力已經不錯了。
爲將者,就是要有一雙從尋常事中看到一些不尋常事的眼睛。
百多年前,馬陵道之戰。
齊國孫臏採取減竈之計,使得龐涓中計,以至於兵敗身死,若是那個時候龐涓少操心一些,或許就不一樣了。
“別的緣由?”
“嗯,那就是......…帝國軍中之事了。”
“老師,如今的帝國軍中,以九原之地的蒙恬上將軍、東郡之地的通武侯王賁名聲最爲顯赫!”
“蒙氏一族、王氏一族,也是帝國最爲顯赫的兵家豪族。”
“近些年來,我所觀......咸陽也在逐步施展策略,削弱兩大兵家大族在軍中的力量。”
“有始皇帝陛下在,蒙氏一族、王氏一族也沒有什麼動靜,也不敢有什麼動靜。”
“萬一………………始皇帝陛下有礙呢?數年來,多有傳聞,始皇帝陛下貴體抱恙,想來肯定是有礙的。”
“無論嚴重與否,另外一件事就比較重要了。”
“從數百年來的諸國傳承來看,帝國也當早早立下太子儲君之位了。”
“太子儲君!”
“始皇帝陛下一直都沒有立下,早年間,是有好處的,可以讓帝國權力更加匯合一處,有助於東出大業,有助於統御天下諸郡。”
“如今,該立下太子儲君了。”
“若是立下太子儲君,誰的可能最大?”
“是多年來,一直名聲不弱的公子扶蘇?”
“亦或者近些年來名聲漸起的公子高?”
“還是咸陽之內的其餘公子?”
“若是公子扶蘇,那麼,帝國的隱患就來了。”
“以公子扶蘇和蒙氏一族的交情,若然扶蘇公子爲太子儲君,那麼,蒙氏一族必然做大。”
“再加上蒙恬上將軍正在攻伐北匈奴,以帝國之力,只要諸夏不亂,早晚有成,蒙氏一族的聲威會更勝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