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陛下的身體時有抱恙,不是什麼祕密之事。
自從帝國立下以來,尤其是近五六年以來,多有明顯,多有頭疼,多有心神疲憊………………
少府的一位位醫者未有停歇過。
公子親自梳理過。
醫家端木蓉也有梳理過。
陰陽家也有一些手段落下。
可!
一些事情不改,始皇帝陛下的身子欲要恢復安康,多艱難。
至於說是否因星辰古約之故?難說!
難測!
因公子位份,多年來,咸陽轉送的一份份祕密文書很多很多,連月來,如舊如此。
以前,還能從一些字裏行間看到關於始皇帝陛下身體安康的記載,現在......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了。
是始皇帝陛下安康無虞?
既如此,當沒有必要遮掩。
是始皇帝陛下責體有恙?
其實,也非一次兩次。
......
尤其,天水商會那邊,關於始皇帝陛下身體安好的記載,都基本上沒有了。
多奇怪了一些。
“始皇帝陛下,身系天下安危。”
“近年來,因始皇帝陛下體態安危之故,引得咸陽內外、天下諸郡各有小小的動靜。
“眼下,沒有那般消息傳出,不失爲一件好事。”
“也省的一些人心亂。”
“只不過,也可能引得一些人胡思亂想,而那些人......接下來往往會很倒黴。”
周清沒有回應這件事。
白羊紅亦是四周看了一眼,紫芝眉宇,掠過道道思緒,旋即,也是壓低聲音。
雪兒!
想的不少。
連雪兒都這般想了,那麼,天下間有類似心思的人,定然很多很多,絕非少數。
始皇帝陛下的身子具體如何?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沒有半點確切的消息,天水商會也沒有什麼所得,於此事,自己也沒有多做關注。
沒有必要。
尤其,真要做了,也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難題。
雖不清楚,雖不知道,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始皇帝陛下無恙。
朝野內外,還在正常運轉。
這一點,也就足夠了。
當然。
如雪兒這般,自然沒有太多雜念,多有關心問候之意,另外許多人,就難說了。
帝國!
始皇帝陛下安好無虞,天下無事,縱然有事,也會很快瞭解,縱然一些人想要生事,壓得壓下心思。
倘若始皇帝陛下真的抱恙,且非常嚴重,那樣的消息流出,帝國不知會掀起什麼風浪。
星辰古約!
枷鎖之力!
公子若將其解決,許多事情自然以後再言。
若是不能很好的解決,一些事就不能不多多思忖了。
“陛下!”
“待入了咸陽就知道了。”
周清淺淺的呼吸一口氣。
抬首觀太虛,夜幕就在眼前,明滅的星辰之光多清晰了一些,殘虹橫立天邊,愈發之暗了,不復前一刻的霞光盛景。
陛下的身子。
命數?
天道?
古約?
會一一解決的,會一一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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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孫!”
“去歲,咱們在齊魯,在中原。”
“今歲,烏孫。"
“那裏,以西就是西域。”
“數年前,我還想着有機會親自去西域瞧瞧呢,想不到所思應驗了。”
“只是,這一次我要自己去了。”
“胡亥,沒有你在我身邊,還真覺少了什麼。”
關中,咸陽。
北城。
按照王族規矩,凡公子長成、成家......,都是要離開咸陽宮,另行居住的。
胡亥,年歲有長,姻親剛成。
北城一隅,自有寬闊縱深的府邸宅院。
春日有深,花木多翠,天地間的氣息都柔和很多,不復前些日子的冷然和酷寒。
於時節的這般變動,老秦人自然都習慣了。
生於此,長於此。
公子高自在其中,何況,有內力傍身,更大的天候變換,也能夠應對,不至於臟腑之內的陰陽五行之氣顛倒混亂。
即將離開咸陽,出發接下來的差事之地。
心緒有感,來到此間。
行走在胡亥的府邸之中,以觀四周山石草木的陳列,以觀亭臺樓閣的佈局,時而點評,時而輕嘆。
烏孫!
自己就要前往那裏了。
去歲,有胡亥陪在自己身邊,遇到一些疑難之事的時候,還有胡亥給自己出出主意。
接下來,胡亥一個人留在咸陽。
身邊沒有了胡亥,一時間,還真有些不適應。
“兄弟這般念我,我又何嘗不想着兄弟你?”
胡亥嘆道。
父皇這一次的旨意,言語自己剛有成親,無需外出,只消待在咸陽便可。
爲此事,公子高前兩日曾親自問了問父皇。
父皇並未多言。
可知心意。
“不過,我雖不在兄弟你身邊,我的心卻是和兄弟你一處的。”
“真說起來,從關中到烏孫,還要相對近一些。”
“同齊魯、中原相比,烏孫的事情不多,那裏的大局已定,兄弟前往,只要按部就班的處理諸事,便可有爲。’
“大致綱要,國府已經定下。”
“兄弟你應該也有一覽。”
“從之便可。”
“至於變化,勿要有此心。”
“請!”
“兄弟,坐!”
“我府上剛好有一些西域來的茶水,兄弟你且嚐嚐看。”
府中的景緻多好,二人卻無什麼心思。
邊走邊言,行至一處花廳之地,胡亥在前,引路之,一同入亭內,招過不遠處的侍女,速速吩咐之。
“烏孫之事,近日來,多有在看一份份卷宗。”
“相對於中原諸事,那裏的事情的確不多。”
“也簡單很多。"
“烏孫老一代的王族權貴之人,已經被解決差不多了。”
“帝國新扶持上去的人佔據要位,正在對烏孫進行多方面的改變,此行,我所要做的的確不多。”
“於外,保持西域、河西、河東的商道貫通不出問題。”
“還有預防匈奴的動靜。”
“匈奴內部雖說有亂,保不齊他們就想着從西域打開口子,以舒緩北方所面臨的壓力。”
“於內。”
“則是儘可能保持烏孫的安定。”
“讓烏孫成爲帝國統御更強的羈縻地,以爲將來開闢郡縣,那些......倒是有些難題。”
“烏孫內部的雜亂之力,還是有一些的。”
“再加上一些山東之人的摻和,需要小心應對。”
公子高並未入座,立於亭內,隨意看着眼前的一片片花圃之地,有常見的花木,也有一些罕見的花草。
歸置有序,沐浴春日氣息,色彩密佈,各自交相輝映,若是不想一些心間雜亂事,心情當怡然。
烏孫!
烏孫的差事在收到之後,便是前往國府翻閱一份份卷宗了,幸而內容不多,已經看完了。
心得還是有的。
胡亥所言,是那個道理。
自己這個烏孫大都護,權責皆有,欲要有所作爲,還真不容易,許多事情都已經定下了。
除非自己所想能夠超出國府所謀,且還能執行的很好。
否則,還是不要隨便更改爲好。
萬一有損烏孫之事,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兄弟,且坐!"
“這一次,我雖不能和兄弟你一起前往烏孫爲事,但......我在咸陽,也是能夠幫到兄弟你的。’
“咸陽內外,帝國諸郡,天下風雲,諸般種種,我都會爲兄弟你留意的,一份份密信定會送到。”
“接下來,我準備向父皇討一箇中央學宮的差事,若可,也好爲兄弟你多尋尋一二良才。”
“說起來,兄弟你剛纔所言的烏孫諸事,還差了一件事,一件可大可小之事。”
“若是做了,不一定立即有用。”
“若是不做,多有可惜。”
胡亥近前,拉着公子高的手臂,引至軟毯鋪就的案後。
不遠處,侍女正在烹茶,待會就好。
一述心意,多有所思。
“嗯?”
“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什麼事?”
“聽起來,有些特殊?”
公子高安坐,把玩着從腰間取下的一塊美玉。
聞胡亥之言,不住頷首,胡亥多有心了。
此行前來,也是有相似之言於胡亥說的,胡亥留在咸陽,也是能夠做一些事的。
現在。
胡亥又有主意了?
是自己之前所沒想到的一件事?
是什麼?
烏孫之地該注意的事情,自己都已經前前後後盤點了,都已經方方面面的考量了。
沒有欠缺的吧?
沒有!
可!
胡亥既然這樣說,莫不真有?
又是何事呢?
“兄弟你剛纔也說了,烏孫之地,單看其地,單論其國,其實一般,僅僅是河西之地的一個異邦小國。”
“那樣的異邦小國,於帝國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然!”
“烏孫地利多重要,河西商道,直達西域,當年前,商道中段一直被大月氏和烏孫把持。”
“而今,大月氏早已經敗亡遷移它處了。”
“烏孫現在也難以爲力了。”
“是以,我覺......父皇任命兄弟你爲烏孫大都護,未必沒有更多的心思。”
“烏孫,諸多事都在掌握之中,除非出現很大很大的變故,不然,不會有變化的。”
“相對於烏孫,烏孫以西的那片地方,是否更爲重?”
“兄弟覺得呢?"
胡亥坐在一旁,迎着公子高的狐疑不解目光,微微一笑,沒有故作高深,沒有故作玄奇。
順而便是細細一說。
“嗯?”
“胡亥,你是說西域?”
“你是說以謀西域?”
“這……………,從整個帝國河西大略而觀,西域的確很重要,烏孫已經是帝國的囊中之物。”
“西域,也不會太遠的。”
“西域商道近些年帶來的好處很大很大,尋常的商賈之人受益,帝國更是受益。”
“西域!”
“胡亥你是說,接下來可以提早謀略西域?”
“似乎......不易吧?”
“烏孫之事,還是不少的。”
“再加上帝國正在和匈奴交手,真要對西域下手,引得西域有稍稍變動,就不好了。
西域!
烏孫以西,只有西域了。
一瞬。
公子高便是明白鬍亥所言之意爲何。
爲烏孫大都護,順而將西域的一些事解決?
可以有爲嗎?
不好說吧。
也不好做吧。
烏孫需要安寧。
西域也不能有亂!
就目下的情況來看,西域的整體局勢是平穩的,如此,就不需要有動了。
真要動之,也要等帝國和匈奴的戰事結束。
“兄弟,用茶!”"
“這是西域的白壁冰茶,兄弟也許喝過,然......同樣的毫葉,不一樣的沖泡手段,滋味也是不一樣的。”
“這種茶生於西域戈壁荒漠之中,產量很少很少,西域的天候多變,往往一日之內,就有極炎和極寒!”
“造就此茶很別緻的味道。”
“兄弟剛纔所言的西域之事,自是不假。”
“其實,那就是我所說的做了,不一定有用,不一定有功!”
“若是不做,又多可惜。”
“西域,還是可以大有可爲的。”
“西域諸國中的大部分,同帝國關係都是不錯的。”
“但!”
“西域諸國自身就不好說了,西域的小國太多太多,族羣太多太多,這也是他們多亂的緣由!”
“烏孫之地,只有一國,帝國的力量可以很好處理之。”
“西域之地,大過烏孫十倍不止,族羣多出十倍不止,複雜超過十倍不止。”
“兄弟你接下來是烏孫大都護,實則,完全可以有力落於西域!”
“若是兄弟你在兼顧烏孫之事的同時,調和西域,進一步鎮撫西域,爲帝國接下來收找西域做足準備。”
"
“則......無疑是大功一件!”
“說不得就可免去帝國許多時間的準備。”
“若是一位尋常的官員,那般事自是可做可不做,兄弟你不一樣,這件事上,兄弟你當做!”
胡亥起身,從侍女手中接過雲霧升騰的茶水,冷香之氣飄飄瀰漫,嗅之,心神多怡。
雙手遞給公子高。
旋即,自取一盞,輕握之,泛着一絲絲琥珀色的雙眸閃爍亮光,盯着面前的公子高,深深道。
“調和西域諸國,鎮撫西域諸國!”
“烏孫大都護!”
“此事聽起來有些意思,欲要爲之不好說。”
“連日來,父皇空閒問過我幾次關於烏孫的事情,似乎並未提到西域之事。’
“西域諸國,經過蓋聶、陸賈那些人的辛勞,多有心向帝國,他們自身......也的確多衝突。”
“西域諸國!”
“若要很好的調和西域諸國,若要真的做那件事,好像還不能少了另外一股力量!”
“西域之地,若無他們,欲要很好的鎮撫諸國,也是多難!”
“胡亥,你既然提到西域諸國,應該也不會忽略那些人。”
“那些人......可是有些棘手的。”
白壁冰茶!
此茶自然品飲過,是西域諸國進獻的上等毫葉,胡亥這裏的茶葉不知是賞賜的,還是從商賈手中得來的。
此茶品着的確不錯,然則,此刻公子高卻無那般心意。
思忖胡亥剛纔所言種種,亦是凝視面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