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陽郡!
原屬燕地,郡所之地薊城,更是燕國的三都之中最爲重要與核心的上都之地。
開春多日,溫煦潤和之氣逐步席捲此地,行走此地,漫山遍野的蒼翠綠意盈盈入目。
鼻息間的一縷縷清新之氣也是愈發濃郁。
唯有。
天地間還有殘留一縷縷獨屬於北方的酷寒之氣,尤其辰巳之時,尤其酉時之後。
夜間,更無需言。
更爲明顯。
然!
那般天候的變化,於修行已然踏足玄關境界的天明二人而言,不足爲懼,不足入心。
一日,念頭生髮,二人便是離開了楚地,離開了中原,跨過大河,來到燕趙之地。
於此行,天明皆可。
難得召水之心。
召水所言燕趙許久沒有好好細細的看一看了,自己,好像也是如此。
上一次以觀燕趙,還是同殘劍大俠一處,轉眼間,已經過去許多年了。
那時的記憶中,大河以北,郡縣諸地的諸般情形是一番模樣,這些日子......所見所聞又有些不同。
多有變化。
也當有變化。
畢竟,諸國歲月漸遠,許多痕跡漸漸不存,取而代之,則是陌生而又逐步嶄新的人間事。
心性暢快,念頭有達,一身修行似乎也有浸染交感,不自覺就突破了,也算意外之喜。
聽着召水言及楚地的一些人事,天明笑言。
那些事,無需在意的。
不過一些不上臺面的小動作罷了,對自己沒有什麼損傷,名氣名聲之類,不爲重。
清風拂面,明月照江。
唯有擔心少羽他們接下來的處境。
從少羽他們那裏得來的消息,原本他們許多人都認爲秦國會在開春之後停手。
結果呢?
開春之後,一些事還在,一些動作還在繼續。
楚地和中原所面臨的壓力還在,以至於他們想要一些喘息之機多難,想要片刻安穩都難。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
關鍵。
據自己所得消息,楚地那裏多有自亂之象,原有的會盟聯手,一起抗敵,隱成空談。
一盤散沙之狀,又如何能夠很好的應對外在壓力呢?
少羽他們也在其中。
自然也有那般的困擾和麻煩,甚至於莫大的危險。
助力?
自己難有!
只希望少羽他們行事多小心謹慎一些,以項梁先生他們這些年的處事心得,多思而行,想來不難應對那些。
“殘劍大俠!”
“行蹤不定,消息難得。”
“時間來算,殘劍大俠她們可能在膠東郡,也可能已經離開了。”
“紫陽!”
“接下來前往咸陽,待在師尊身邊更好一些。”
“紫陽資質不差的,心中又沒有什麼雜念,這些年來,歷事諸般,足可爲師尊的好幫手。”
“哦......……
“我多辜負了師尊期待。”
楚地之事,少羽他們的事情。
少羽的傷勢快要痊癒,除非再遇到極其強大的對手,不然,安危是不需要怎麼擔憂的。
殘劍大俠他們?
因之前的中原之事,殘劍大俠他們前往諸地,一晃便是數月過去。
開春以來,中原諸事有緩,殘劍大俠她們的事情也差不多了結,其後,打算前往咸陽走一走。
咸陽!
飛雪女俠一直不太想要去的地方,這一次......卻是沒有什麼意見。
爲了婉兒?
爲了自己?
爲了其它?
自己,其實也不太希望去咸陽。
紫陽!
她應該去。
她自幼跟在自己身邊,是姊妹一樣的人,跟在身邊,任勞任怨,這些年來,若無紫陽,還不知會發生何事。
紫陽。
她應有屬於她自己的日子,她不必一直跟着自己,她可以有她自己的道路。
若是繼續跟在自己身邊,總會多不忍。
紫陽!
她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可以有更加絢爛的日子。
師尊!
昔年在蘭陵城,師尊親自授教自己多難,莫大之恩,師尊對自己也有很高的期許。
自己。
讓師尊失望了。
思及那般,心緒多低沉了一些。
輕嘆一聲,都有些羞於再見師尊了。
“召水,你總是多雜念。”
“嫣然前輩,功參造化,道理通玄,諸般事,嫣然前輩都是知道的,都是明白的。
“故而,你無需有太多心結。”
“一些事,想開一些。”
“嫣然前輩,蘭陵城之時,於我也有教導,雖非師尊,半師還是足以的。
“接下來你想開了,我們一起去見前輩。”
將手中赤霄劍歸鞘,揮手佇於大地之上,近前兩步,行至召水跟前,伸手拉過一隻纖細的手臂,輕撫之。
召水!
自從自己認識她那日起,就多有一些心思。
那時,燕國多難,雙親不在身邊。
後來,又發生了許多許多事。
至今日,召水的一顆心還是多有緊繃,還是多有往昔餘念存留,久久未散。
那不是一件好事。
若言將一些忘記?
亦非一件好事。
可!
自己不想要看到召水將她自己束縛在那般多的事情上,一些事,是可以散去的。
一些事,也是可以慢慢解決的。
就算召水一個人不行,還有自己。
自己會幫着召水一處的。
“天明師兄,我也知......我想的有些多,可是,就是有些忍不住。”
“總是忍不住想起當年的許多事。”
“這些日子行走廣陽郡,更是如此。”
“薊城!”
“和記憶中的薊城大不一樣了。”
“父王!”
“母親!”
“祖父!”
“連日不絕的大雪!”
一些道理,自己非不明白。
一些事,非不知道。
一些心結,自己又如何不想要化去。
將心中堆積的諸多事化去,從此和天明師兄逍遙自在的行走諸夏,安然自在,快哉斐然。
只是。
自己越想要將那些事化去,越覺艱難,越覺困擾,越覺希望很小很小。
父王的仇,自己不會忘的。
那個魔宗蒼璩,一身修行,臨近合道,估計都要踏足合道了,自己......該如何去報仇?
自己踏足玄關,進益十分緩慢,若無性命祕法,更難!
還有母親!
母親和父王之間,一些事本不該自己去摻和,不該自己去問,不該自己去想。
就是忍不住。
自己所想中的父王和母親,和真正的父王、母親又不一樣。
和母親的關係雖有緩和,實則……………
唉。
自己真的不想要那樣。
自己真的想要做到天明師兄所言那般。
天明師兄,身上揹負的也有不少,相對自己,他似乎就輕鬆了一些,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
不想要做到?
不知不覺,心思混沌,心緒駁雜,細眉蹙起,腦袋都有些凝滯,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諸事沉浮,往景多顯。
“召水,有我在身邊,不要想太多。”
“此行,咱們可是打算好好走一走燕地的,好好看一看燕地的。
"
真元運轉,靈覺催動,領域顫動虛空,一縷縷清靜柔和之氣散開,落於召水身上,化去她此刻的淡淡哀傷和憂愁。
和召水一處多年,如何不知道召水的心結。
奈何。
此事,自己無法幫着召水化去。
但!
自己會一直陪在召水身邊的。
這一次踏足故國故地,一路也有所見燕國殘餘不多的風華禮儀,似乎......多勾起召水心中的往事了。
也不知是好事是壞事。
大體,召水還是喜歡看到此地的。
諸事,順心而爲,爲上。
“嘻嘻,天明師兄,勿要笑話我。”
“我也是有些忍不住,總是忍不住。”
“算了,不想那些了。”
“不想那些了。”
“天明師兄,接下來咱們是前往上谷郡,還是漁陽郡?”
"
良久!
召水才緩緩的平復心緒,收斂心神,散去一身略有雜亂的氣息,歸於最初的平穩安然之態。
看着陪在身邊的天明師兄,明麗之容多笑意。
秀首輕搖,將已經壓下去的雜念再一次散去,深深的呼吸一口氣,靈覺擴散,以察四方。
這裏是薊城內的一處上等酒肆之地,擁有獨立的庭院之所,這幾日便是和天明師兄居住於此。
行走薊城,出入城池內外,多輕鬆便利。
本是燕國當年的上都,如今,已經沒有自己記憶中的上都模樣了。
上都的許多地方都被拆掉了,王城也被焚滅一空,多荒蕪了一些,聽說以後準備建造別物。
具體是什麼?
就不清楚了。
上都,比以前小了很多很多。
不復往昔燕國赫赫大城的威嚴輝煌之氣。
雖如此,
同諸夏間其餘的城池相比,仍舊屬於最朗闊、最繁華的城池之一,此種種,也不知該如何言語了。
好事?
壞事?
難說!
薊城的一切都不太一樣了。
若非這裏仍有不少人操持燕國的口音,自己都覺來到一處陌生的地域了。
口音不同,甚至於很少很少了。
城中的原住民當年逃走很多很多,秦國佔領此地後,又將一些人遷移它處。
這些年來,新的啓蒙學堂下,所教授皆秦國的雅言。
燕國的痕跡,幾乎不顯。
燕國的華章,燕國的錢幣,燕國的禮儀,燕國的道路,燕國的房屋,燕國的樂舞......,許許多多都不在了。
秦國。
太狠毒了。
太霸道了。
太強勢了。
爲何要那樣做呢?
就不能讓燕地保持原有的模樣嗎?
念及此,心中一絲絲不悅悄然盈生,又覺身邊氣息多濃厚的天明師兄,閒語之,將其再次散去。
“上谷郡?漁陽郡?”
“去上谷郡吧。”
“既然來了燕地,既然你說了要將燕地好好的走一走,當去上谷郡,行過上谷郡,咱們東向便可行走漁陽郡,還有右北平郡。”
“遼西遼東也就不遠了。
“塞外就在眼前了。”
“箕子朝鮮!”
"
“辰國之地!”
“都去瞧瞧,說不定,咱們此行運氣不錯,可以在那些人跡罕至之地找到一些好東西。”
輕輕拍了拍水的手背,發自本源的清靜之氣未有散去。
似乎,召水的心境又有波動。
一時,握着柔的手掌抓緊許多,沒有再提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接下來的安排?
不爲難!
“上谷郡!”
“上谷郡那裏,應該有些亂象。”
“北方邊地,亂事正起。”
“天明師兄,不如咱們去草原瞧瞧?”
“記得當初你說過,殘劍大俠與你行走諸夏的時候,就曾去過草原。”
“這一次,你可得好好於我引路了。”
廣陽郡以北,偏西一些則是上谷郡,偏東一些則是漁陽郡。
那些地方,其實自己也不熟悉,當年自己還小,主要就是待在薊城,除了薊城之外,別的地方也只不過瞭解其名。
更多的?
還不一定有其餘的燕國人多!
這一次,心血來潮,當全部一觀。
既然要全部一觀,上谷郡是接下來的首要之地。
上谷郡!
這個時候前往,非好時候。
開春以來,秦國和北方草原的匈奴大戰,整個長城一線,多有波及,上谷郡北方便是長生。
自在其中。
其餘的漁陽郡、右北平郡等地,亦是在其中。
戰事。
多伴隨着慘狀,多伴隨着生死之事,多伴隨着世間諸多亂糟糟的事情,自己不喜那些事。
那些事偏偏就在眼前。
就在接下來要去的上谷郡等地。
“匈奴!”
“上谷郡這裏,其實應該還好。”
“交戰的主力多在雲中、雁門之地。”
“燕地以北,秦國更多是防守,匈奴內部,則是正在兵動鎮壓自立的東胡部族。”
"
“趙佗!”
“總管燕地的兵事,其人我還是瞭解不少的。”
“其人文韜武略多出衆,一路功勳卓著,而今爲漁陽郡郡守,肩領諸郡兵事,以其才能,足可抗敵。”
“上谷郡,或有亂象,不會很大。”
“北方草原,反倒會有些亂象,不過,於咱們來說,倒是無礙。”
拉着召水的手臂,抬首一抓,赤霄入手,一同轉身走向不遠處的明之地。
秦國和匈奴交戰,已經多年了。
這一次,匈奴自亂,匈奴得了良機。
以蒙恬的領兵之力,戰事當有所得。
至於召水擔心的一些事,接下來未必會出現,這等情形,匈奴不會拼命的,不會拼盡全力的。
是以,這個時候匈奴別說會將力量傾瀉而出掃蕩長城一地,反而會盡可能收找力量,以應對諸般莫測之事。
然!
民力之心多淺薄,但有災禍,就會自亂陣腳。
"
不過,想來諸郡會有安排的。
那個趙佗......不是簡單人物。
“希望無亂,燕地諸郡,生存於此的人,大部分還是燕國的舊民。
“我也是希望他們多多安穩過活的。”
“復國!”
“諸國之中,燕國的復國之力最弱。”
“燕國的王族......也是多零散。”
“從江南,到楚地,到中原,再到燕地,所見的人很多很多,所見的事情也很多很多。”
“天明師兄,我漸漸明白殘劍大俠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