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姬央上前扶了戚母的手肘, 她的聲音嬌嬌糯糯,叫人聽了就喜歡,戚母本就有心捧她, 因而也笑着起了身。
只一旁冷眼瞧着的某人,心上起了氣, 通常戚母跟前這種撒嬌的活兒都是她來做的。
“小嫂嫂, 你也同我們一起啊, 人多才熱鬧。”
這話本身並沒有什麼錯, 只是被邀請的對象,身份有些尷尬, 阮氏有些爲難地看向八夫人賀悠。
這明顯是賀悠不忿安樂, 卻拿阮氏做筏子。雖說平日私底下也喊過小嫂嫂, 但到底不該在安樂公主面前這麼喊。
賀悠出自吳郡賀家,賀家雖不是阮氏這種百年士族,但也稱得上豪族了。賀悠是賀家嫡支, 嫁入沈家不久,年歲比姬央也只大上了一兩歲。在家中時, 屢次聽得長輩評論時政,對那位蘇皇後一致都是貶詞, 且賀悠的舅公就正是死在蘇後手裏。到她嫁到沈家後,又從八郎口中聽了一耳朵的時政艱難, 天家淫逸, 對姬央這位公主心裏可沒多少敬重。
再加上賀悠從她的婆母丁氏那兒, 也聽得一些沈家對安樂的態度, 那是不得已而娶進門的媳婦。
偏這位安樂公主不懂事兒,不好好兒在公主府待着,非要來人前晃悠,叫一衆長輩都得給她行禮,還好意思來老夫人跟前撒嬌,難不成還以爲老夫人會被她美色所迷?女兒家重德,哪裏像她那般長得妖精似的。
總之說一千道一萬,賀悠是從頭到腳都看不順眼姬央,因而剛纔不僅阻止了沈薇給姬央解圍,這會兒又拿阮氏作筏子,來給姬央添堵。
姬央本身並不是個軟和的人,如今這般和藹也不過是看在沈度的份上,但是賀悠這樣挑戰她的底線,也容不得她後退。
衆人在聽得賀悠的話之後,都是一愣,但是戚母沒開口,其他人也就持觀望態度,都想看看姬央會怎麼說。
姬央面色依舊溫和,瞧也不瞧賀悠,轉而看着阮氏。
阮氏忙地跪了下去。
姬央這纔開口道:“阮氏,你可知錯?”
阮氏低頭道:“妾知錯了。”
賀悠張口就要反駁,她已經想好了話,她以前也不是沒喊過阮氏小嫂子,戚母和她婆母丁氏都是默認了的,她剛要搬出這兩尊大山,卻被姬央快速地截斷了話。
“你出身陳留阮氏那樣的禮儀之家,想來應是幼承庭訓,也是學過‘禮’的。你說天下可有稱呼姬妾爲嫂子的道理?”
這個自然是沒有的,雖然民間或許在特殊情況下有這般稱呼的,但絕不在“禮”之列。
“是妾僭越了。”阮氏一力承擔了所有的錯。
姬央卻不以爲然,“你的確僭越了,同時還有不該。既然八弟妹叫你一聲小嫂子,那就是敬重你,她年幼不知事便算了,你倒好,明知她有錯,私下卻不提點,由着她妄爲,此爲心不正。”
姬央一番話說下來,叫賀悠好生難看。人家也不直接說話,不過是藉着教訓小妾,先是貶低了賀家不如阮家,教養出來的女兒連“禮”都不知,再指責了賀悠年幼無知,也就配和小妾親近。
賀悠氣得面色發白,眼看着就要指着姬央的鼻子發火,但被對面的丁氏一瞪,這才強忍住了脾氣。
姬央見好就收,也不是非要鬧得大家都掃興,因而言笑款款地對阮氏道:“你雖然知錯了,我卻還是要罰你。便罰你待會兒多給我烤幾串鹿肉吧。”
如此重拿輕放,雖然拿阮氏做筏子教訓了賀悠,卻還顧着了阮氏的面子,又不掃衆人的興,在戚母面前討了好,衆人心裏只道,這位安樂公主看來也夠厲害的。
她們卻哪裏知道,姬央根本沒有那麼深沉的心思,雖然她不喜歡阮氏,可是她向來都是護短的,阮氏既然託身在她們這一房裏,姬央就容不得別人欺負,何況賀悠明擺着拿阮氏當槍頭,姬央可沒那麼傻。
這邊賀悠氣得掉頭就要走,還是大娘子沈薇拉了拉她,她這纔不情不願地留了下來。
戚母開口道:“好了,悠娘,你有錯在先,公主大人有大量,沒同你計較,你還不趕緊給公主賠個不是。”
到底戚母還是向着賀悠的,否則也不會指點賀悠了。
姬央卻是想不出這些彎彎繞繞,歡歡喜喜地擁了戚母往園子裏頭去。
沈家內院的這些主子恐怕是經常烤肉的,走到後山時,僕婦和侍女早已在草地上鋪好了竹蓆,旁邊也架起了烤架,有侍女在燒炭,一切皆料理得井井有序。
衆人奉了戚母和三位夫人入座,姬央是閒不住的,她起身走到烤架旁,見鹿肉事先已經醃製好了,分了各種味道,裝了十幾個盤子。有黃豆醬的、鹹醬的、辣醬、甜醬的,還有姬央不認識的醬料,讓人瞧了就食指大動。
沈薇站在一側,指了指一盤橙紅醬醃製的鹿肉小聲道:“那是酸橘醬的,曾祖母最喜歡,祖母喜歡鹹醬的。”
姬央側頭向沈薇眨了眨眼睛,笑了笑表示謝意,她取了一串酸橘醬的鹿肉,並一串鹹醬的,用阮氏遞過來的細布包裹了細鐵釺的尾部,在火上烤了起來。
衆人此刻也選定了鹿肉,都圍着火堆烤了起來,也有嫌煙氣燻人的,躲到了一邊。姬央卻是早就選好了上風向,她兩手各拿着一串鹿肉,玉髓兒則在她身後替她拉着袖口。
祝嫺月見姬央熟練地翻動着肉串,不由問道:“公主怕不是第一次烤肉了吧?”
姬央感謝祝嫺月先才替她解圍,轉頭親熱地笑道:“嗯。鹿肉、麂子肉、獐子肉這些,在宮中時我都喜歡烤着喫,油滴在火上發出的香味,聞着實在是比肉還好喫。”
玉髓兒在旁邊擠眉弄眼道:“小時候,皇後不許公主烤肉,公主偷偷地跑到御廚房去拿肉烤,險些把皇後孃娘最喜歡的一片梅林給燒了。”
姬央嗔了玉髓兒一眼,洋洋得意地道:“那都是小時候不會生火,現在我可是個中高手了,五嫂,待會兒你一定要嚐嚐我的手藝,保準烤出來的鹿肉又香又嫩,這個火候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戚母由薛夫人、江夫人和丁夫人陪着在一旁的高地上飲茶賞花,只是這幾雙眼睛都沒離開過姬央的周圍。
華朝尚美,贊人的第一句話,總是“美姿儀”,若是生得醜,便是天大的能耐也入不了時人的眼。
而姬央這位安樂公主,自然先天就佔了便宜。當然美人也並非是無死角的,譬如翻白眼時,又譬如撓腳丫時,也譬如大汗淋漓時。
偏生姬央的美態,帶着一股子深入骨血的嬌憨,便是烤肉烤得汗漬漬的,叫人也只覺得那是香汗涔涔。
動靜間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如此佳人,叫人瞧着,只覺得賞心悅目,少看一眼都是喫虧。
戚母冷眼看着姬央,卻也不得不承認,沒想到蘇姜那種人能養出這樣的女兒。但觀姬央,動靜鹹宜,舉止行雲流水,絲毫沒有澀澀之感,且別有一種活潑潑的可愛,滿身的朝氣,也難怪不過一頓烤鹿肉的功夫,下頭幾個小娘子就都喜歡圍着她轉了。
再看沈家細心教養出來的幾個娘子,都還是有些故作姿態的意思。那一份嫺雅和端莊是強撐着擺出來的,卻還不如安樂公主的“道法自然”來得叫人讚賞。
江氏卻也是個直率藏不住話的性子,“沒想到蘇姜能養出這樣的女兒來,該不會是抱錯了吧?”
“就那張臉,能抱錯嗎?”三夫人丁氏撇嘴道。
沒過多時,就見姬央領着各房的小娘子到高臺來,給戚母和薛夫人等送烤鹿肉,鬧着讓她們評一評誰烤得最好。
戚母畢竟上了年紀,牙口不算太好,挑了一串瞧着最嫩的,嚐了嚐,笑道:“這個好,雖然嫩,卻是過了火候的,也不擔心喫了鬧肚子。”
其他幾人烤的不是太嫩就是太老,還有一個糊了邊兒的,衆人品嚐之後,公推出來的還是姬央的手藝最好,也不知這位公主禍害了多少皇家御園的小鹿和麂子
聞之結果後,幾個小娘子頓時懊惱了起來,一個說“我的手帕”,另一個說“我的荷包”,戚母等人才知道,她們幾個在下頭打了賭,姬央自然是最大的贏家,笑得那叫一個得意。
待回到山坡上,幾個年歲小的小娘子都圍着姬央,嚷着要嘗她那號稱天下第一的“烤肉”。
按魏朝公主出降的慣例,第一日姬央要行侍奉公婆的盥洗進膳禮。
九月的冀州,秋高氣爽,陽光明媚,此時天光已經大亮,光線透入堂屋,卻還不及安樂公主的明豔半分。
薛夫人見着姬央的第一眼,就覺得自己的擔憂恐怕有一日終將成真。昔日的小姑娘長大成人後,其美貌甚至出乎薛夫人的想象,也出乎了人可以擁有的想象。
姬央的容貌不屬狐媚一流,端麗精緻,眼睛更是少有的澄澈,像水洗一般,似泠泠山泉沁人心脾,只是她豔光太盛,容顏攝人,就像豔陽一般讓人不敢直視,而顯得有些逼人。
這會兒,因剛受雨露滋潤,姬央的顏色彷彿新荷出水,粉潤飽滿,眼波流轉處,多了幾分柔媚嫵靡,端的是天賜風情,地孕豔逸。看得薛夫人心下更是一沉。
沈度上前一步,喚了一句“阿母”。薛夫人這纔回過神,起身朝姬央叩拜。
先國後家,先君後臣,薛夫人朝姬央叩拜無可厚非,只是她是自己的阿姑,姬央在受了薛夫人的叩拜後,親自將她扶了起來送入座上,又抬眼覷了覷沈度,只見他神情沉肅,但脣角輕抿,姬央已經瞧出了他的幾分不悅。
後來姬央才知道,沈度的喜怒哪裏是人隨便就能看出來的,當日的不悅不過是故意流露的罷了。
玉髓兒等隨在姬央身後,捧了紅漆托盤上前,上面盛着衣服兩套、手帕一盒,梳妝匣、澡豆袋各二,另有銀器、衣料等物,這是新婦敬奉長輩的禮物。尋常閨秀敬奉舅姑的衣服、手帕都要出自自己之手,以示新婦的賢惠持家,對於安樂公主來說,這些自然不用她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