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幹嗎?”乍一聽到這話,慕白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佟飛。
佟飛微微扯了扯嘴角。
“上學啊,我還能去幹嗎?”
“去哪兒?”
“維也納音樂和戲劇藝術學院。”
“好像很有名啊。”
“不是最好的。”佟飛頓了一下,“不過我爸在那裏待過。”
慕白看了一眼佟飛,看他神色似乎很坦然,就若無其事的挪開視線——這是他第一次提起自己的父母。
“什麼時候走啊?”
“九月中旬。”
慕白微微皺眉,這麼快?
“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佟飛猶豫了一下,說:“剛辦好。原本就想着辦好了再告訴你。”
看慕白的表情,佟飛漫不經心的問:“怎麼,不捨得我走?”
慕白抬眼,哼了一聲:“臭美吧你,走了纔好呢,省的天天來煩我。”
慕白又低頭開始幹活兒,心裏卻不知道爲什麼,有點不放心。
在她眼裏,佟飛就像是個需要關心、需要照顧的孩子,這一下子說走,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錢夠嗎?”
“夠。公司前期付的報酬和這幾年存下的,足夠了。再說,去那邊,一樣不耽誤給公司傳新曲子。”
“簽證什麼的都辦好了嗎?”
“嗯,都辦好了。”
“那邊有朋友嗎?”
“有。陸哥有朋友在那邊。都已經交代過了。”
“東西準備了嗎?還需要買些什麼?正好我還沒有開學,我陪你——”
“小白,”佟飛打斷她。“你這樣很像我媽啊。”
“我有那麼老嗎?”慕白隨口應道,忽的反應過來,轉頭瞪佟飛:“你敢嫌我攏空掖虯。
說着,拿起案上的西紅柿,朝佟飛扔了過去。
佟飛一把抄在手中,直接放到嘴裏啃了起來。
慕白大叫:“還沒洗呢!”
佟飛笑,轉身去客廳。
慕白突然愣住了。
這小子,笑起來還真好看。
*** *** ***
喫過飯,慕白堅持要陪佟飛去準備東西,被佟飛拒絕。
“還早着呢,你該幹嘛幹嘛吧,就別操我的心了。”
說完,就瀟灑的拍拍手走人。
慕白看着喫得精光的杯盤,笑着搖搖頭。
洗刷完畢,慕白躺在牀上想要午睡,目光卻自然而然的又落在了窗臺上的薰衣草上。
不知爲什麼,看着那陽光下絢爛的紫色,前幾日那種受傷的、心痛的感覺,一下子好像變得淡了很多,就好像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她抱着那本聊天記錄,翻看着,重溫着那往日的歡樂,silence的一言一行,都變成了季成顥的模樣……她的心裏慢慢湧起一股異樣的甜蜜,沒留意到自己的嘴角都不自覺的彎了起來。
看着看着,她想起來一件事,撲到牀頭櫃上,拿起自己的手機,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發了一條短信。
“聊天記錄你印了幾本?”
發完之後,慕白突然又有點後悔。
自己已經準備原諒他了嗎?
不,或者說,自己是已經原諒他了?
是不是太快了?
他這樣“欺騙”自己,好像應該再稍微折磨折磨他再說吧。
還沒等慕白反應過來,手機就在手中響了起來,嚇了她一跳。
低頭看去,是季成顥。
慕白咬脣,掛掉。
短信息很快來了。
“只印了這一本。”
慕白想了想,又回。
“看來你不需要它?”
回覆:“不,我只想和你一起看。”
慕白翻身躺在牀上,手機早已被手攥的很熱。
她看着那一行毫無表情的字,傻樂。
爲什麼?
就這麼簡簡單單幾個字,爲什麼會感覺那麼快樂?
爲什麼之前的那些掙扎和痛苦,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無足輕重,不值一提了呢?
慕白躺在枕頭上,閉上眼睛,眼前卻出現了季成顥的笑臉。她忽然間想起來,原來,原來他那些奇怪的眼神,只是控制不住的感情流露……看來,自己真的是太遲鈍了。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酸酸的,甜甜的,如果是,那還真不壞……
過了一會,慕白回信息。
“我還沒有決定是否原諒你。”
回覆:“我甘願接受所有懲罰。”
哼,是誰說自己不善言辭,不善於和女孩子打交道?慕白腹誹着,沒再發信息。
片刻後,手機短信音再度響起。
“慕白,真的很抱歉。之前的事,我不是故意要欺騙你的,只是誤以爲,那是讓你接受我最好的方式,卻忽略了一點,無論是朋友,還是戀人,坦誠都尤爲重要。不管怎樣,我還是慶幸,老天讓我遇見你。就算是爲了這難得的緣份,也給彼此一個機會,讓我們來真正瞭解對方吧。”
慕白看了一會兒,想了想,含笑回覆:“可以考慮。”
*** *** ***
慕白出現在書吧的時候,林黎上上下下瞪着她使勁瞧,看的她有些莫名其妙:“你幹嘛?才一天多不見就不認識我了?”
林黎眯起眼:“今天某人的氣色很好啊。”
慕白裝糊塗:“某人是誰?拉出來讓我看看。”
林黎哼了一聲:“今天太陽怎麼打西邊出來了,慕大小姐肯來書吧了?不躲那個誰誰誰了?”
慕白撇嘴:“我躲誰啊,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嘴硬吧你,那個誰誰誰可是天天來報到的哦,你要是不怕就在這兒等着吧。”林黎笑。
“今天他要會出現才見鬼呢。”慕白低聲嘟囔了一句。
林黎忽然抬頭:“你說什麼?”
慕白訕訕的笑:“我什麼都沒說。”
林黎眼睛又眯了起來,探過身子,頭幾乎貼到了慕白的頭上:“你是不是見他了?你是不是知道他去哪兒了?”
“我纔沒見他呢,他出差了。”慕白小心的後撤。“拜託,你是孕婦,動作小一點,會嚇死人的。”
“什麼?”林黎叫:“你沒見他你怎麼知道他出差了?”
她瞪大眼睛:“你這麼快就原諒他了?”
慕白看着林黎的表情,愣了足足有十秒鐘,才反應過來:“什麼意思?我原諒他什麼?你知道什麼?黎黎你是不是揹着我和他說什麼了?”
林黎看着她,咬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當我是傻子啊。你們一個躲,一個追,當然是他惹到你了。我說什麼,你以爲我會和他說什麼?就算說什麼也是爲你這傻丫頭好!你……你……竟然這麼快就棄械投降,也太不矜持了點吧!”
“我沒有……”慕白無力的替自己辯解道。
“沒有?沒有原諒他你會笑的一臉桃花?沒有原諒他你會春光滿面?你以爲我第一天認識你?”林黎氣呼呼的說。
慕白臉上有點發熱,卻又一時被堵的說不出話來。
林黎盯着她看了足足二十秒鐘,然後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好了好了,看你那傻樣兒,這戀愛中的女人啊,智商還真不是一般的低。來吧,親愛的,說說,他用了什麼招?這麼快就降服了你?”
慕白猶豫了好大會兒,纔開口:“黎黎,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林黎擺擺手,“這個可以略過不說。不就是你們倆在網上認識的那檔子事嗎?跳過,直接說正題。”
慕白瞪大眼睛,崇拜的看着林黎。真的是先知?
“別看我,是你家季成顥交代的。”林黎壞笑。
哼,大嘴巴!
“你想找他算賬,等他回來再說吧。我現在只想知道,他用了什麼招?”林黎的好奇心早已按捺不住。她實在想不出,季成顥那樣的男人,會出什麼招來打動慕白,而且,似乎很有效。
“先說好,不準寫到你的小說裏。”慕白威脅。
“好好好,你就別急我了。”林黎催促道。
慕白突然間又有些羞澀起來:“其實……也沒什麼……”
“慕白!你到底說不說?”林黎瞪她。
“是沒什麼嘛。他就是送了一束花,還有一本書。”
“什麼?”林黎不相信的看着她。
“那個……花是薰衣草,書是我們倆這兩年來的聊天記錄……”
慕白訥訥的解釋。
林黎愣了一會兒,忽然間燦爛的笑了。
“這傢伙,我真服了。”
也難怪慕白會棄械投降,看來,還真是用足了心思。
慕白有些困惑的看着她:“怎麼?”
“沒什麼。我說,你這是傻人有傻福,坐在家裏也能撞上桃花運。”林黎笑。
“黎黎,有沒搞錯啊。你是不是我朋友啊?怎麼老幫外人說話?”
慕白不滿的說。
“我只是實事求是。”林黎大笑,看來,爲慕白求的那隻姻緣籤還真是準,這慕白的桃花不開則以,一開就是朵朵一起開。這種緣份,要再不是她的真命天子,天理何在啊。
*** *** ***
慕白只覺得自己滿心的甜蜜向外溢,數着日子等待季成顥的歸來。
兩個人很有默契的不再發短信。似乎是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來相處,刻意給對方一個緩衝的空間。
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話,再說什麼,好像都有點多餘。
佟飛不知道忙什麼,除了按時找慕白蹭飯,喫完飯就不見了人影。慕白一個人實在寂寞,又滿腹的心思,無法安心宅在家裏,於是就天天跑到書吧,窩在林黎那兒寬大的沙發裏神遊太虛。
林黎就天天嘲笑她,說的多了,她索性厚起臉皮:“我就想他了,你拿我怎麼着吧。”
林黎大笑:“這話你別跟我說,有本事你當着季成顥的面說。他一定喜歡的要命。對了,他是不是明天就該回來了?”
“是啊。”慕白笑,心中充滿了期待。
隨着一聲風鈴的響動,兩個人一起向門口看。
“模範丈夫又來了。”慕白取笑。
林黎低聲道:“我可以預言,你那位,將來肯定更模範。”
慕白輕拍她的胳膊:“你說什麼呢。”臉上微微飛起一片紅暈。
江右晨走過來,攬住林黎的肩,衝慕白說:“慕白,正好你也在,我還說要給你打電話呢。”
“什麼事?”
“晚上幾個老同學聚聚,叫你一起。”
“好啊。”
慕白剛答應,忽然又覺得不對,問:“都誰?我都認識嗎?”
林黎也敏感的看着自己的老公。
“劉三、吳胖子、胡司令他們。”江右晨說。
慕白哦了一聲,這些確實都算是老朋友。雖說是學長,但是因爲林黎和江右晨的關係,也都早成了好朋友。
“對了,還有杜瑋峯。”江右晨補了句。
慕白怔住。
林黎開了口:“老公,你去後邊把我的包拿來,可以走了。”
江右晨謹遵妻命,朝吧檯後邊走去。
林黎低聲對慕白說:“江右晨和杜瑋峯是朋友,他幫他也是難免的。你放心,有我呢。只是,你不覺得,你應該見見杜瑋峯?有些事情,還是早點說清楚的好。”
慕白看着林黎,猶豫了片刻,終究是點頭。
是的,既然已經認清自己的心,還是早點和他說清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