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時分太陽已過了赤道開始火辣辣地潑灑下無窮無盡的熱力直到北迴歸線。
在這個熱帶的島上白天只要出門滿世界便都是明晃晃、白花花的陽光熱氣蒸騰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使人避無可避。
解意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鏡從大能集團的“天風海韻”住宅小區工地出來開車往歡樂大廈的工地駛去。自從那血腥的一天後他就沒再回過海濱別墅也一直沒有再開過那輛林思東送的紅色火鳥而是依然開着自己的銀灰色寶馬。
火辣辣的驕陽下萬事萬物都更加鮮豔奪目解意卻冷冷地坐在清涼的車裏對外面的一切都視若無睹。
停好車解意走進他們公司設在這裏的現場監理辦公室。路飛、蔣漣都等在這裏了。
看到他進來蔣漣遞給他一個安全帽便跟他一起驗看工程。
他們做的玻璃幕牆已經竣工了馬上就要通知歡樂集團驗收解意按慣例會自己先看一遍。
新加坡佳怡國際和天地裝飾公司的工程隊都已經進場了到處都是鬧哄哄的人和刺耳的電鋸聲。
解意穿着淺啡色粗布衣褲臉色蒼白即使在燠熱的天氣裏也讓人感到一種幽幽的涼意。他穿行在揮汗如雨的工人中間動作輕捷神情沉穩眼光銳利地逡巡在細節之間沉默裏給人一種壓力。
從下到上看完以後已是中午解意進入升降機從頂層往底層降落。
他疲憊地勉強支撐眼前金星亂冒。他感到自己彷彿置身在一個大蒸籠裏眩目的陽光燻烤着他冰涼的身體似乎要把他融化。
路飛看着他的臉色越來越灰白滿臉倦乏不禁很擔心。下了升降機他關心地問:“解總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解意搖搖頭努力振作起來說:“不用你們去喫飯吧我回去休息了。”
蔣漣急忙點頭:“好的你放心有我在這裏一定不會出問題的。”
“對我很放心。”解意乏力地笑笑。“通知甲方吧明天可以驗收了。”
“好。”蔣漣立刻答應。
解意腳步虛浮好不容易挪到車邊打開車門坐進去全身頓時松泄下來。他掙扎着打開冷氣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立刻劇烈的暈眩感困擾住他讓他覺得彷彿身處漩渦身不由己地旋轉着再也無法停止。
林思東一直住在解意家也努力煲些滋補的湯給他喝可解意常常不回來喫飯而且不太容易找到他因爲他總是不接電話。這讓林思東很無奈可無論他說什麼解意都保持沉默讓他就像是在對着空氣講話簡直是有勁使不出來很憋悶。
今天中午他在家等不到解意回來喫飯便往他公司打電話。職員說他去工地了他又打解意的手機卻一直沒有人接。他有些着急了連忙趕到工地找了半天才找到蔣漣。
蔣漣正與自己工程部的員工一起喫飯看到他來了連忙起身相迎:“林總。”
林思東微笑着對他點頭:“小蔣啊正喫飯呢?”
“是啊林總喫了沒有?”蔣漣對甲方老闆一向很客氣。
林思東連忙說:“我在等你們解總他跟你們在一起吧?”
蔣漣一愣:“他早就回去了啊走了快一個小時了。”
林思東毫不掩飾焦急之情:“他是開車走的吧?”
“是啊。”蔣漣也着急起來。“解總今天臉色很不好像是在生病的樣子會不會去醫院了?”
林思東轉身便走準備到幾個醫院去看看。
蔣漣身後的一個職員忽然說:“我剛纔還在後邊停車場看到解總的車。”
蔣漣急忙叫住林思東:“林總解總的車好像還在停車場。”說完他已拔腿往那邊跑去。
林思東也急急地往那邊趕。
果然在後面的停車場那輛銀灰色的寶馬正靜靜地停在那裏。他們衝到車旁看到解意閉着眼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林思東心裏一跳拉開車門就摸上解意的額另一手去握他的腕脈。
解意一驚本能地一縮身子困難地睜開眼見是他便又閉上了。
見解意並無大礙林思東不想讓他的員工們看到兩人相處的情形便回頭對蔣漣說:“你們去喫飯吧我送解總回去。”
蔣漣點了點頭立刻叫上所有人離開。
林思東見周圍已沒有人這才俯身關切地問:“小意你怎麼樣?”
解意淡淡地說:“有些累沒事。”
林思東拍拍他的肩:“來你坐過去我來開車。”
解意默默地下了車繞到另一邊上了副駕位。他的動作很緩慢身體的虛弱顯而易見。
林思東動車往解意的家開去一路上不斷擔心地看着他。
解意仍然閉着眼疲態盡現。
這些日子以來不管林思東做什麼解意都非常沉默。
常常在夜半時分林思東會忽然感應到什麼猛醒過來就會看見解意大睜着眼茫然地看着窗外的黑暗或者清晨他睜開眼卻會覺解意站在外面的陽臺上默默地看着遙遠的天邊那身姿似乎已站了很久很久。
有時候忍不住他仍然會與解意做*愛但那個本來無比美妙的身體卻彷彿已經死了。
在漸漸炎熱的天氣裏人人揮汗如雨可解意的身體卻冰涼雖然喫下去不少補品與特效藥他的身體卻沒見什麼起色彷彿他的心拒絕合作所以身體也拒絕藥力的進入。林思東請了若幹名醫對他進行治療卻均告無功。
醫生建議林思東帶解意去看看精神科但解意根本一句話都不跟心理醫生說。
林思東擔心極了可又束手無策。
林思東感覺得到隱隱流動在解意極度沉靜表面下的一股力量。他不清楚那是什麼力量但每當看見解意似乎永遠都不會再有笑容的模樣他就心痛如絞。
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控制這個曾經光芒四射奪人眼目的人了相反他已落入對方恆常冷漠的泥沼裏。
他曾經努力過提議帶解意出國去玩地點隨他挑。解意一言不只用深深的眼睛靜靜地看着虛空中的某處他便投降了立刻放棄了這個建議。
他不知道該怎麼讓他恢復成以前的那個解意。他不奢望他會再像西安以後那段日子與自己的柔情蜜意但哪怕只是過去那個永不動情但雄心萬丈滑不溜手的人他也滿足了。
可是解意真的彷彿心已化灰再也活不過來了。
他伸手過去握住解意的手。
解意一動不動修長的手指靜靜地憩在他的大手裏溫涼柔軟。
他的心微微牽動。此時此刻真有一種地老天荒的感覺。他們彷彿坐着生命之舟航行在陽光的河流裏。
路邊連綿不斷的高樓大廈被太陽染得顏色鮮明椰子樹葉靜默地向空中伸展。沒有一絲風所有的人似乎都躲在陰涼處。人行道上行人稀少撐着傘匆匆而過騎着單車的人戴着鬥笠臂上套着白色絲巾以防止陽光的侵害。
整個世界都靜極了。
忽然林思東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猶豫了一下才放開解意的手掏出來接聽:“喂。”
“思東。”程遠笑哈哈地說。“過來喫飯老於、老秦都在這裏下午大家都沒事打打麻將玩怎麼樣?”
“這……”林思東看看解意。“小意很累。”
“那有什麼關係?”程遠爽朗地說。“過來在這裏睡好啦反正有的是房間。”
林思東想了一下與解意呆在家裏他又不講話悶得厲害不如到程遠那兒去人一多熱熱鬧鬧的說不定反而能讓他開心一點。
“好啊。”他笑。“我們馬上就到。你那裏還有什麼人?”
“當然還有老於、老秦的‘情況’了都是小美人兒。”程遠在那邊哈哈大笑接着聽到旁邊有人在笑着罵他。
林思東也開懷地笑起來:“餵你的‘情況’呢?”
“哪有?你別破壞我在小意麪前的形象。”程遠嬉笑道。“快點來見面再聊。”
“好。”林思東笑着放下手機又伸手握住解意的手。
解意聽說要到程遠那兒去只得努力振作起精神勉強睜開眼慢慢伸直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