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錦書看中了一盒粉,倒不是她自己想用,而是據老闆娘介紹說,這種水粉賣得很火,現在只剩下兩盒了。而且謝錦書喜歡那個裝粉的盒子,心形的,淡淡的粉綠色,上面浮雕出一叢白色的滿天星,有着初春一般着透明的感覺。謝錦書想,等秋雲用完了粉,自己就把這個盒子收藏起來,也不是爲了值錢,而只是單純的喜歡。
謝錦書和秋雲接過那盒粉,打開蓋子,立刻嗅到一陣淡淡的玫瑰的味道。兩人都很喜歡,當即對老闆娘說:“就是這個了。”準備付銀子。
可是橫空裏伸過來一隻手,把這盒粉奪了過去。
謝錦書心想,是誰這麼沒禮貌,抬頭一看,卻是袁夢雨。
袁夢雨將那盒粉舉在手裏,看也不看謝錦書和秋雲,徑自對老闆娘說:“老闆娘,這盒粉,我要了。”
老闆娘陪笑道:“可是,這兩位小姐剛纔已經買走了。”
老闆娘認得李慎和袁夢雨,知道惹不起。她當然也認得謝錦書,也知道她已經被李二公子休了。看來,今天自己這店裏,要有一番紛爭。
袁夢雨冷哼一聲:“那麼,她付了銀子嗎?”
老闆娘搖搖頭。
“那不就是了?還沒付銀子,就不算買走了。”
謝錦書說:“袁夢雨,請你講一點點道理,這盒粉,剛纔我們已經定好要買了,儘管還沒付銀子,可我們也沒說不要啊。”
“反正你還沒付銀子咯。”袁夢雨一邊說,一邊拿粉盒給李慎看,“夫君,我就要這個了。”
謝錦書很生氣,劈手奪過粉盒:“這個我已經要了。”
老闆娘急忙打圓場:“哎呀呀,二位就不要爭了,我這裏還有一盒,你們一人一盒,總可以了吧。”
老闆娘一面說,一面有從櫃檯裏拿出一盒一模一樣的粉。
李慎接過來:“雨兒,既然還有,那麼你就要這一盒吧。”
袁夢雨也沒話可說,只得接過盒子,可仔細一看,發現盒子底部邊緣上有一個小小的裂紋。立刻將盒子丟在櫃檯上:“你這老闆娘,是不是瞧不起我呀?拿個破盒子來糊弄我!”
老闆娘疑惑地拿起盒子看了看,說:“這不是挺好嗎?這一盒,跟那一盒是一樣的。”
“一樣什麼?”袁夢雨把盒子倒過來,指着上面那個幾不可見的裂紋說:“盒子都破了。”
幾個人都湊過去看,終於發現了那個裂紋。
李慎說:“這也沒什麼關係。反正你用的裏面的粉,盒子最後總要扔掉的。”
袁夢雨委屈地說:“不行。我從小到大,就沒有用過這樣破的盒子。我就要那一盒!”指着謝錦書手裏的那盒粉。
謝錦書不吭聲,只管付銀子“老闆娘,這盒粉我要了,給你銀子。”
袁夢雨擋住了老闆娘接銀子的手:“那一盒我要了,我給雙倍的銀子!”
謝錦書將盒子緊緊攥在手裏:“袁夢雨,你不要逼人太甚!”
“呵呵!”袁夢雨冷笑,“是誰逼人太甚了?我再怎麼樣,也沒有和教書先生私通敗壞門風呀!”
李慎在一旁怒喝:“雨兒!你今天話太多了!我們回去!”
袁夢雨又撒嬌道:“夫君,我只是想要這盒粉!”
謝錦書看了她一眼,將銀子丟在櫃檯上,拿着粉和秋雲出門。
袁夢雨搶上前幾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不能走?”
謝錦書斜着眼睛看着她,好笑地說:“憑什麼我不能走?我又沒走你家的路。”
袁夢雨說:“把粉給我留下!”
謝錦書輕蔑地看了她一下,拉着秋雲就走。
袁夢雨被謝錦書這冷淡的態度激怒了,使勁兒扯了一下謝錦書的袖子,只聽“嗤啦”一聲,謝錦書衣服最外面的那層軟紗袖竟然被撕了個大口子。
謝錦書忍無可忍,抬手給了袁夢雨一巴掌,正中她的左臉。
袁夢雨大概沒想到謝錦書敢打她,而且是當着李慎的面,當即捂住已經起了五個紅印子的左半邊臉,淚水奪眶而出:“好啊,你敢打我?你這個賤婦……”
話音未落,謝錦書又抬起左手,給她的右半邊臉也來了那麼一下子。
謝錦書指着她的鼻子,平靜地說:“袁夢雨,這兩個巴掌,只是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讓你知道該怎樣說人話。要是你還敢侮辱我,那麼,就不只是兩個巴掌的問題了。”
袁夢雨當即對李慎哭訴:“夫君,你就眼睜睜的看着我被人欺負嗎?”
李慎一言不發,半拖半抱着已經有些歇斯底裏的袁夢雨,快步走出花容坊,上了馬車,並立刻吩咐車伕開路。
在馬車裏,袁夢雨猶自哭鬧不止:“你還是不是我的夫君啊?眼看着我被人打,你都不知道打還給她替我出氣。”
李慎的臉色十分陰沉:“我爲什麼要打她?”
“那你就看着她打我嗎?”袁夢雨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尖利地叫着。
李慎有些不耐煩:“那還不是你自己找的,誰叫你先說人家的?”
“我自己找的?”袁夢雨更加氣急敗壞,“你是不是心裏還有她呀?她都已經被你休了,你還幫着她說話!你忘了,她是怎樣對不起你的!”
“不要說了!”李慎突然喝道,“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這些事情!”
袁夢雨看李慎臉色不對,也有些害怕,突然想起來,這件事情,是李慎的心病,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他肯定不高興。
雖然不敢再吭聲,也不好鼓動李慎幫助自己去教訓謝錦書,好把自己今天挨的這兩個耳光再還給她,可是,心裏實在窩火兒,心想自己從小到大都是家裏的寶貝,父母的掌上明珠,從來沒人敢大聲對自己說話,今天竟然讓謝錦書給打了兩巴掌。這口氣,一定要出!
可是,看李慎這情景,是不會去找謝錦書算賬的,找誰好呢?袁夢雨想來想去,想到了自己的大哥——袁鶴。
……
“你說什麼?要我教訓謝錦書一頓!”袁鶴一聽妹妹氣憤填膺的建議,覺得莫名其妙,“謝錦書不是都離開定國公府了嗎?按說,你和她連面都見不着,已經沒有什麼矛盾了吧。”
袁夢雨想起昨天捱了巴掌的事情,不覺掉下淚來:“可她一直都很恨我,因爲被休了而遷怒於我,所以就想盡一切辦法報復我。”
“她怎麼報復你了?”
袁夢雨將發生在花容坊事情說了一遍。
袁鶴呵呵笑道:“妹妹呀,不要怪哥哥向着外人說話,其實這件事情是你先做得不對。既然狹路相逢,什麼話也別說,低低頭,過去就算了,何必非要拿那種話去刺激人家呢?於李慎面上也不好看呀。”
袁夢雨一撅嘴,坐在牀上:“我不管,反正謝錦書打了我,哥哥你要替我出出這口惡氣。”
袁鶴苦笑:“雨兒,你爲什麼就不能改改你的性子呢?以前在家裏,只有你一個女孩子,大家稀罕,都讓着你,可是,現在不是在家裏了,你再這樣胡攪蠻纏,不要說公婆厭惡,就是李慎,也總有受不了你大小姐脾氣的一天。”
袁夢雨喫驚地睜大了眼睛:“大哥,你說什麼呢,怎麼就是我胡攪蠻纏了?捱了打的是我,不是別人!你不幫我說話,反倒幫一個外人,你還是不是我大哥呀!”
袁鶴說:“雨兒,我知道,從小到大,沒人敢動你一指頭,可是你剛纔說的那個事情,你也得想一想,人家謝錦書爲什麼打你。等你想好了,再來和我說吧。而且,我相信,李慎也不會幫你去教訓謝錦書的。我先走了,你自己想,總會想明白的。”
袁夢雨說:“大哥,你好容易回家一趟,就在這裏喫了飯再走吧,爹爹很想念你的。”
袁鶴已經走出房門:“在這個家裏,我沒有胃口。”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心裏的怨氣還沒有消嗎?”不知什麼時候,袁天建來到女兒的房間,聽到兒子的話,很是傷感。
袁鶴面無表情地說:“如果你覺得,已經能對得起我死去的孃親,那麼,我的怨氣自然會煙消雲散。”
袁天建面對這個大兒子,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用幾乎是哀求的語氣說:“鶴兒,爹知道,當初是爹做錯了,可是,你也不能因爲這個成年累月不回家呀。今天,爹求你,就在這裏用飯吧,你二弟三弟剛好也從外地回來了,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你就給爹一個面子,行不行?”
說完,用討好而緊張的目光注視着袁鶴。
袁鶴的目光軟了下來:“好吧,今天我就在這裏喫飯。”
袁天建和袁夢雨都出了欣喜的表情。
袁夫人很不高興,雖然不敢流露出半點不樂意,可心裏不免埋怨丈夫和女兒多事。這個袁鶴,不在家喫飯就不要喫了,幹嘛還求着他留下來。缺了他,袁家照樣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甚至還要更加和睦甜蜜。
這麼多年來,袁夫人一直都在致力於消滅原來的袁夫人在這個家裏留下的一切痕跡,而且經過多年的努力,這個目標已經實現,府裏面再也沒有人提起關於原先的袁夫人的隻言片語,就彷彿那個女人從來就不存在。但是,這個袁鶴就不太好辦了,一個大活人,總不能說沒有就沒有了,不過好在他常年不在家,跟沒有也差不多。
袁夫人心裏很清楚,袁鶴對自己是非常怨恨的,因爲那時候他雖然年紀小,可已經很懂事了。小小的袁鶴,經常用仇恨的目光在背後看着她,令她不寒而慄。可慶幸的是,自己的女兒袁夢雨在很大程度上化解了這種仇恨。不知爲什麼,袁鶴對這個妹妹非常喜愛,而且由於這個妹妹的緣故,他甚至淡化了對袁夫人的仇恨。
讓袁夫人窩了一肚子火的家宴終於結束,袁天建和袁鶴來到書房,兩人沉默不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袁鶴本來打算一喫完飯就走的,可袁天建再三哀求,說請他到書房裏坐一坐,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說,袁鶴想了想,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