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袁鶴的祕密
謝錦書當然不會把袁鶴的話告訴李慎這個辦案人員。不說她已經答應過袁鶴,就算她想說,也不知道人家在哪裏。
於是抱歉道:“對不起啊,我真的再沒見過袁大公子。你想啊,因爲我的緣故,他妹妹都被趕出定國公府了,他就算不替他妹妹記恨我,也不會再跟我有什麼瓜葛了。”
突兀地提到袁夢雨,謝錦書很不自在。
可李慎似乎沒什麼反應,但也沉默下去,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李慎說:“再過半個月,你就可以拆夾板了,到時候,我帶你去佟大人那裏。”
“總是麻煩你怎麼好意思?我和秋雲自己去就行了,我們僱輛馬車。”
李慎說:“還是我陪着比較放心,要是拆了夾板後你能走路了,那我就不再煩你了。”
謝錦書心裏說,要是拆了夾板我還沒好,你是不是一直要來煩我呀。可沒敢說出來。
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一次你說高姨娘走了,現在恆兒情緒好一些了麼?”
李慎說:“這個孩子。自從他娘走了,他沉默了許多,整天陰沉着一張臉,好幾天都不回家,在外面瞎逛。父親生氣,將他鎖在了房裏,勒令他好好讀書,不準出門。”
“那他肯聽話嗎?”謝錦書想象不出來,一向頑劣不堪的李恆會老老實實待在家裏。
“派了幾個可靠的僕人看着呢。”李慎苦笑道,“這一次,父親發了狠,不再任由他胡鬧。上一次他和常老七合夥訛詐你,父親知道後十分震怒,把他交給了母親嚴格管教,還說一等他年滿十六歲,就送他去軍營,做一個普通的士兵,好好歷練歷練。說不定,會磨掉他身上的那種玩頑劣之氣呢。”
謝錦書笑道:“以前,高姨娘最怕她的兒子喫苦,百般阻撓定國公給他教習武藝,這下子,她已經不在人世,也管不着了。那麼修媛呢?她還好吧。我記得,那個小女孩兒,很是乖巧的。”
“修媛如今在彤姨娘那裏。那小丫頭,一向與悟兒合得來。兄妹倆整天一起玩耍,所以父親就讓彤姨娘好好照顧她。”
“悟兒那孩子,說起來還是很討人喜歡。”謝錦書想起了李悟騎在馬上一本正經的樣子。
“是啊,悟兒很懂事,那天還和修媛吵吵着,想二嫂了。”
謝錦書不明白李慎爲什麼突然說這個,自己雖然很喜歡李悟和修媛,可也沒喜歡到願意爲了他們而放棄自由的地步,於是半開玩笑地說:“那你就趕快給他們找個二嫂吧,省得吵得你心煩。”
李慎苦笑:“這個,是說找就能找到的嗎?”
謝錦書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因爲這對她和李慎來說,都太沉重了。本來她還想繼續開玩笑,說李侍郎年輕有爲,儀表堂堂,肯定有很多富家千金夢寐以求地嫁給他,可是一想,這個玩笑由前妻來開不太合適,就沒說出來。
一時間,兩人無語,屋子裏的氣氛也有些沉悶。
不過好在一陣敲門聲及時打斷了這沉默。
謝錦書自言自語道:“是誰呀?”
李慎走到院子裏。秋雲已經打開了門,原來是跟着李慎的一個士兵。
那個士兵湊到李慎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李慎臉色突變,回頭說:“錦書,我有事情先走了,你記得喝魚湯啊。”
然後跟着士兵走了。
謝錦書無聊地猜測,十有八九是夜光塔的事。難道,他們找到袁鶴的下落了?也不知道此番較量是袁鶴勝,還是朝廷勝。又納悶地想,袁鶴雖說功夫了得,可最多以一當十,不可能以一當百,要是官府認真追查他的下落,遲早會將他追拿歸案。可是,怎麼就不見他擔心呢?
秋雲已經燉好了魚湯,用砂鍋端進來:“小姐,二少爺一再囑咐我,一定要看着你把魚湯喝完,現在我燉好了,趕快趁熱喝吧。”
說完掀開砂鍋的蓋子。
謝錦書立刻聞到了撲鼻的香氣。一向追求美食的她很好奇,想知道這‘金圈子’和別的魚有什麼不同之處。
秋雲舀了一碗遞給謝錦書,謝錦書迫不及待地嚐了一口,頓時,被這魚湯的鮮美給吸引住了。再看沙鍋裏的魚,不像她以前喫過的任何一種魚,這種魚身短肚圓,眼圈似乎真是金色的。
謝錦書一面喝一面說:“我喝不了這麼多,秋雲。你也來一碗。”
秋雲笑道:“那怎麼行?二少爺說了,這兩條魚,是專門給你拿來的。”
謝錦書不以爲然:“那有什麼啊?反正我一個人喝不了,放着也是浪費。快喝吧,要不剩到明天就不鮮了。”
秋雲說:“哎呀,想當初小姐你可是很能喫的,怎麼這會兒突然變秀氣了?”
謝錦書想起以前在圓通寺喫素席和在小喫街喫小喫的情景,也覺得可笑:“好啊,我好心請你喝魚湯,你還笑話我。”
秋雲說:“我不是要笑話你,只是覺得,你不要拂了二少爺的一片好心。”
“我知道我知道,等我腳好了,一定重重答謝他。”謝錦書連連點頭。
……
一見到李慎,朱大人就對他和已經等候在那裏的龐之言說:“已經打聽清楚了,袁鶴,就在廣濟寺藏身,晝伏夜出。”
李慎問道:“那麼夜光塔呢?他是否隨身攜帶?”
朱大人搖搖頭:“似乎沒有,暫時還不知道他把夜光塔放在了哪裏。”
李慎與龐之言同聲問:“那麼現在下官應該做些什麼?”
“你們兩個跟蹤袁鶴,打探出夜光塔的下落,並將人和塔都帶回來。這一次,我不能給你們兩個派更多的人手,怕****行蹤。那袁鶴武功了得。常常是狡兔三窟,輕功更是出神入化,萬一被他發覺了,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李慎和龐之言一臉凝重地接受了任務,當即領了一支精兵出發去了廣濟寺。
他們來到廣濟寺的時候,天剛剛擦黑,衆人換上夜行衣,趁着夜色來到寺裏,悄悄潛伏下來。
夜半時分,袁鶴終於露面了。
他和廣濟寺的方正大師跪在天王殿內,嘴裏喃喃有詞地唸叨着什麼。然後,虔誠地給頭戴天冠的彌勒像和手捧金杵的鑄銅韋馱像磕了三個頭,又拜了四大金剛。
李慎和龐之言納悶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明白據說從不信神佛、豪放不羈的袁鶴爲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虔誠而恭順。
過了一會兒,只見袁鶴與方正大師從蒲團上站起來。方正大師給燈盞續了油,問道:“夜光塔,你藏得妥當嗎?”
袁鶴點頭:“大師儘管放心,那地方十分隱祕,除了我,這世上絕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方正大師點頭道:“嗯,那就好。不過,你也要小心一點。這幾天,似乎官府已經查出了你在這裏落腳。我想啊,說不定今天晚上,就會有人來找你的。”
袁鶴嗤之以鼻:“就憑官府那羣飯桶,還想抓到我?”
方正大師語重心長:“小心一點總是沒有錯的,他們人多。”
袁鶴笑了:“大師請放心,據朱大人的一貫做法,一定不會大張旗鼓地來這裏捉我。”
“這是爲什麼?”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夜光塔被我藏在什麼地方,所以暫時不會輕舉妄動,最多就是派人悄悄跟蹤我罷了。而且,跟蹤我的人不會很多,因爲擔心被我發現後,我會離開廣濟寺。這樣一來,他們再想找到我,就更加困難了。”
方正大師點頭道:“如此最好。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將夜光塔帶過去?”
“再等等。”
“等幾天呢?”
“一個月。”想了想又補充道,“最短也要半個月。”
“要那麼久?”方正大師顯然很不滿意,“東邊已經來信催了很多遍了,要你儘快起程,把夜光塔帶過去。”
“可我還有些事情沒有辦完呢。”袁鶴猶疑道。
“什麼事呢?要不你先走,我替你辦。”
“我想帶一個人和我一起走。”
“那帶上就是了,幹嘛非要等一個月?”方正大師很不明白。
“現在她還不能走路,要到一個月以後才能跟我一起啓程,最快也要半個月。”
“爲什麼不能走路呀?”方正大師很着急,“我們不能再耽誤了,你到現在纔拿到夜光塔。已經晚了很長時間,再等一個月,會耽誤很多事情的。你告訴我,這個人是誰,要不你先帶上夜光塔過去,到時候,我派可靠的人把這個人給你帶到那邊去。”
“不行。”袁鶴很堅決地搖頭,“這人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一定要自己帶在身邊才放心。”
“可是,東邊說了,你一定要這幾天就起程,因爲最近剛好有商船過去。”
袁鶴不爲所動:“那就讓他們等着好了,反正都等了這麼長時間,也不在乎這一半個月。”
方正大師顯出了一臉爲難:“可我怎麼給東邊說呢?再說了,過一陣子不一定有船。”
“這倒是個麻煩事兒。”袁鶴說,“但是,這個人我一定要帶着一起走,因爲,”仰起頭看着高而空蕩的屋頂,“很可能,我永遠也不再回到這裏來了。”
“什麼人這麼重要?”方正大師很是着急,極力想勸說袁鶴這兩天就出發,“我不相信,這個世上,還有誰會比你的孃親袁夫人更加讓你牽掛?”
“對不起大師,這個我還不能告訴你。”袁鶴略微有些歉意。
“你的……心上人?”
袁鶴突然有些臉紅:“也算是吧。”
天王殿外的李慎皺起了眉頭,突然想起了謝錦書。佟太醫說,她還有半個月就可以拆夾板了,那隻腳能走路,也是這一個月內的事情,難道,這個袁鶴,要帶走的人竟然是她?否則,怎麼會這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