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辦法不是沒有
鐘太後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平復一下情緒,放緩了語氣道:“陛下,不是哀家偏向肅王一家,可是你好好想想看,肅王和琦兒畢竟都是自家人,何況琦兒與李侍郎結親也於社稷無損,更不會讓定國公難堪,你何苦要從中作梗呢?”
程皇後趕緊對皇帝說:“請陛下理解母後的一番苦心,畢竟琦兒是自家人,爲了一個謝小姐傷了她,總不太好。”
皇帝說:“朕何嘗不懂這個道理?可是,當衆弄虛作假選個郡馬,還請朕來賜婚,這就罪同欺君哪!如果朕任由他們胡鬧,不加管束,他們還以爲朕是個傻子好哄騙呢!若是傳揚出去,後誰還將朕、將母後放在眼裏?”又對鐘太後說,“母後,你常教導兒子,一定要樹立起皇帝的威嚴,不能讓任何一個臣子認爲皇帝是好欺負的糊塗蛋。凡事要自己心中有數,切不可讓別人牽着鼻子走。難道母後忘了嗎?”
鐘太後長嘆道:“哀家沒忘。可今天這件事情,不過是琦兒選個郡馬罷了,不是什麼危及朝政的大事,陛下,就不必這樣認真了吧。哀家相信,肅王在別的事情上絕不會欺瞞陛下。”
“哼!”皇帝冷哼一聲,“千裏之堤,潰於蟻穴。朕若是在這些小事上放縱任何一個臣子,那終將會陷入維谷。所以母後,這件事情,就交給兒子來處理吧。兒子保證,不會讓皇家名譽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壞。”
鐘太後疲憊地靠在一個錦枕上,微微合上雙眼:“哀家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不會翻了天,就由着你們吧。”
……
乾清宮裏,程皇後忐忑不安地問皇帝:“陛下,您真的能肯定,那兩個刺客不是肅王爺而是琦兒派來的?”
皇帝正在把玩一把新鑄的劍,將暗青色的劍身從雕着龍紋的劍鞘中抽出來細細地瞧:“依皇後看呢?”
程皇後謙遜地笑道:“臣妾怎敢妄猜陛下的心思?不過,依臣妾看,龐大人其實比李侍郎更加適合做肅王府的郡馬。”
“哦?”皇帝將寶劍插回劍鞘,回頭問道,“何以見得?”
程皇後抿嘴一笑:“臣妾只是覺得,龐大人和琦兒妹妹更像是天生的一對兒,放在一起很般配。”
“這麼說來,皇後倒願意替朕分擔一些了?”
程皇後跪在地上正色道:“能爲陛下分憂。是臣妾的福氣,更是臣妾的本分。”
皇帝趕忙伸出雙手將她扶起來:“你現在有身孕,不要動不動就行大禮,該小心腹中胎兒纔是。”
程皇後甜蜜地一笑:“臣妾多謝陛下關心。”
……
肅王心神不寧地走在前往乾清宮的路上,看着前面引路太監的袍子下襬隨着他急促的腳步一甩一甩的。
莫非,是皇帝已經知悉了那所謂相思鳥的祕密?
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如果不是聽任女兒用那些鳥兒胡鬧,自己也不會落得這樣艱難的境地。
該怎樣向皇帝解釋呢?這要往大裏說,就是欺君呀!
前面的太監猛然收住腳步:“王爺,到了。”
肅王猛一抬頭,看見頭頂上“乾清宮”三個大字,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跟着太監進去了。
“臣叩見陛下!”
皇帝正在低頭批閱奏章,聽見肅王行禮,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皇叔免禮。”又吩咐小秦:“帶進來。”
肅王一愣,心想把什麼帶進來啊。還沒想明白,就見四名御林軍押着兩個黑衣人進入大殿。仔細一看,不由得到抽一口冷氣,這兩個黑衣人。正是自己這次從甘肅帶來的侍衛。他們怎麼跑進皇宮來了?而且還被五花大綁?
肅王驚異不定,偷眼看去,皇帝面色沉靜,雖不見怒容,可也能看出來,他的心情並不好。
皇帝仍舊在翻看奏章,頭也不抬地說:“皇叔,這兩人前天晚上進入宮中行刺,朕看着眼生,麻煩皇叔給看看,他們是什麼人。”
不等肅王回答,又說:“朕這幾天太忙,顧不上審問他們,不如交給皇叔來處置吧。”
肅王不明白皇帝這是什麼意思,而且他知道,皇帝肯定知道了這兩個人的身份。於是立刻雙膝跪地:“陛下,臣……”
皇帝這才抬起頭來,放下御筆,看着他說:“皇叔不必多說,只管將這兩個人帶回家去,他們是你肅王府的人,怎樣處置,應該由肅王府來決定。而且朕也知道,皇叔家規甚嚴,想必皇叔不會叫朕失望的。”
肅王還想說什麼,皇帝又將他制止了:“皇叔,你想說什麼,朕心裏都明白,所以不必多言。只管帶他們回去就是。對了,琦兒妹妹若是這兩天得空,就到皇後那裏坐坐吧,皇後這幾天挺想她的。至於那位冬兒姑娘,尚且安然無恙,不過她馴鳥的本領着實叫人驚歎,朕就將這個人長留在宮中了。”
肅王有些摸不着頭腦,想壯着膽子問明白一些,可皇帝已經離開了龍椅:“小秦,朕累了,扶朕進去休息。”
竟然沒有理睬仍然跪在地上肅王,這在以前可是不會發生的。以前,皇帝對這個親叔父極爲尊敬,雖不至於放棄皇帝的尊嚴做一個晚輩,可至少不會給他難堪。
肅王無奈,只得帶了兩個侍衛回家。
一進門,看見女兒正打扮得花枝招展,看那樣子要出門,立刻怒喝道:“你又要去哪裏瘋?”
朱琬琦喫了一驚:“父親,女兒正要出門去圓通寺許願呢。”
“你先別去什麼圓通寺了,跟我進來,我有話要問你。”
朱琬琦微微撅起了嘴,表示不滿。可看父親神情嚴肅到有些嚇人,不敢反駁,也不敢撒嬌,只得帶了丫鬟進去。
書房裏,肅王吩咐人將那兩個侍衛帶進來,又叫女兒站在牆邊,攆走了下人們,這纔對着女兒低喝道:“跪下!”
朱琬琦驚訝地看着肅王,不明白一向對自己百依百順的父親爲什麼突然對自己厲害了起來。
肅王看女兒沒有及時響應自己的命令,又想起來方纔皇帝對自己說的那些不明所以的話,看着那兩個垂頭喪氣的侍衛。一時間怒氣陡升,如雷霆般大喝一聲:“跪下!你沒有長耳朵嗎?”
朱琬琦慢慢彎下****,一面眼含着委屈的淚水,一面做出痛苦的樣子,以期得到父親的同情。
可是,平時就連女兒手指上扎一根刺都會心痛半天的肅王看着女兒跪在硬邦邦的青磚上竟然毫無反應,反而揹着手在地上踱了幾步,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方纔重新開口道:“你老實說,這兩天你瞞着我又做了些什麼?”
朱琬琦知道抵賴不過,囁嚅道:“女兒派了兩名侍衛進宮刺殺冬兒。”
“糊塗啊!”肅王伸出左手拍着大理石桌子,震得桌子上的筆筒、硯臺和鎮紙不停地發抖,“你怎麼能如此大膽?敢進宮行刺,不想要命啦?知不知道這要抄斬滿們門的呀!”
一枝擱在硯臺上的狼毫終於支撐不住,從硯臺上滾到桌子上,又從光潔的桌面上滾到了地上,然後畏縮在一根桌子腿旁邊。
“都怨我,少跟你說一句話。”肅王頹然地倒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道,“我應該跟你說得透徹一些,皇上,其實是對我們網開一面了。他是念着骨肉之情,看在我鎮守甘肅二十六年的苦勞上,才肯做出這樣的讓步啊。”
朱琬琦做夢也沒想到兩名侍衛竟然會失手,懊惱道:“女兒太大意了。”
“知道錯了還不趕緊進宮去?”肅王又咆哮起來,“還等着皇後孃娘來請你不成?”
朱琬琦趕緊從地上站起來,叫管家備車。
來到坤寧宮,卻看見了謝錦書。
程皇後笑吟吟地過來,親親熱熱地拉住她的手:“琦兒妹妹,今天本宮請你來,是有一件要緊的事情和你說。”
朱琬琦的心“撲通撲通”亂跳,看不出來貌似溫和的皇後要跟她說什麼,可一想謝錦書就在一旁,估計八成是要說李慎的事情,於是定了定神,先行大禮:“婉琦給皇後孃娘請安,娘娘千歲千千歲!”
“嗯,琦兒還是很懂事的。不像有的人說的那樣,只懂得囂張跋扈。”程皇後這番話不知道是在稱讚還是在揭短。
朱琬琦心裏很不痛快,可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但不知娘娘要和婉琦說什麼?”
“不忙,不忙。”程皇後悠閒地拉着她的手,走到謝錦書跟前,“這就是謝六小姐,麗妃娘孃的妹妹,琦兒,你可認識她?”
朱琬琦很是想不通,程皇後幹嘛要把謝錦書介紹給自己,難道要她們兩個握手言和嗎?不,這絕不可能!雖然看眼下這情形,自己嫁給李慎已經不可能了,但是,也決不能便宜了謝錦書。
朱琬琦暗暗打定主意,先低頭示弱,儘量挽回自己在太後和皇後心目中的地位——反正程皇後肯定會給自己這個機會的,否則就不可能把自己叫道坤寧宮來教訓——然後再見機行事。一面盤算着一面又暗自咬牙瞪了謝錦書一眼。
謝錦書啊謝錦書,就算你請動了皇上和皇後替你保媒,我也一樣有辦法將李慎奪回來。不是爲了別的,也不是李慎對我有多麼重要,更不是我非他不嫁,而是爲了掙回這口氣。我堂堂郡主,輸給一個不起眼的謝六小姐,那也太沒面子了。